皮尤中心:社交媒体中的“抵制文化”

导读

古希腊时期,人们用“陶片放逐法”驱逐可能影响到民主制的政治人物。古希腊的陶片放逐只是让一个人远走他乡,而古罗马更为严厉的惩罚名为“除名毁忆”(Damnatio memoriae),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被惩治者的一切生存痕迹均被挫骨扬灰,关于他的一切都被抵制直至消失。

古罗马的这项酷刑湮灭于时间,历史没有透露给我们关于受刑人的信息,“肃清”改写了关于他们的文字历史。今天,现代形式的流放与驱逐进入了社交媒体,它的名字就是抵制文化(Cancel Culture)。

在本期推送中,我们为你准备了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去年9月的一项调查。该调查聚焦于三个递进式的主线问题:谁听说过抵制文化——他们如何定义抵制文化——这到底是问责还是虐行?

当然,调查未带任何倾向性,只是提供给我们的美国成年人对上述问题的看法。我们摘译了这份小调查中的关键文字,希望可以带着你思考有关抵制文化的相关问题。如果你希望看到更多调查中的访谈材料或阅读全文,请在公众号内回复“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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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抵制文化(Cancel Culture)”来源于一个曾在八十年代英文歌中用到过的稍显晦涩的俚语——Cancel(抵制),意为与某人彻底决裂、分手。该词随即在电影、电视中被使用,也在社交媒体中进一步博兴。在过去的几年中,抵制文化已经成为国家政治话语中一个备受争议的概念。抵制文化是什么?有怎样的含义?是让人承担责任的方式?还是不公正地惩罚他人的策略?人们给出的答案各不一致,甚至也有人认为所谓的抵制文化是虚无甚至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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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理解美国公众如何看待抵制文化概念,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开展了调查。2020年9月8日至13日,调查中心对10093位美国成年人进行调查,这些成年人均来自于美国趋势小组(ATP)。美国趋势小组成员是通过居住地址在全国范围内随即抽样而产生的,这意味着所有美国成年人几乎都可能被选择。为了使样本更精准地代表美国成年人口,调查依据性别、种族、党派关系、教育背景等等分类对样本进行了加权。

调查提出了三个渐进式的开放式问题,并关注受访者的回答。研究中心让受访者首先用自己的话表达他们对抵制文化一词的理解,进而分享他们面对社交媒体控诉行为时的心理感受。调查发现,公众对于抵制文化含义的理解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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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1、谁听说过抵制文化?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新术语进入集体词典时,不同群体对词汇的认识会有不同甚至差异极大,抵制文化就是这样。

调查显示,近半数的美国人表示他们听到过很多关于抵制文化的内容,这些人中的五分之一甚至听到了非常多。但超过半数的人表示他们没有或没听过太多关于抵制文化的内容,其中 38% 的人则表示从未听说。

对抵制文化一词的熟悉程度也随年龄而变化。虽然30岁以下的成年人中有六成表示他们听说过很多或相当多的相关内容,但这一比例在 30 至 49 岁的人群中降至 46%,在 50 岁及以上的人群中降至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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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程度同样也在不同性别、教育背景的人群中存在差异。调查显示男性可能比女性更熟悉抵制文化一词,同时与受正规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群相比,拥有学士或高学历的人更熟悉这个词。

尽管关于抵制文化的探讨存在高度党派性的可能,但民主党人和倾向于民主党的独立人士中听过很多相关内容的人与共和党方面的情况差别并不大,前后两者分别占46%和44%。

当研究中心将意识形态纳入统计考量中时,相比于党内持更为温和观念的人,自由派民主党人和保守派共和党人获悉的关于抵制文化的内容也许相当之多,尤其是自由派民主党人对该词最为熟悉。

2、美国人如何定义抵制文化?

听说过抵制文化一词的被访谈者用自己的话语解释了他们对该词的理解。

受访者们的回答较为普遍地集中在了问责上。熟悉抵制文化的人中,近五成的人认为抵制文化一词描述了人们为追究他人责任而采取的行动。也有一小部分受访者在回答中提及这些抵制行为是怎样的盲目、无效且冷酷。在听说过相当多抵制文化相关内容的人中,14%的受访者将其描述为一种审查方式,另有12%的人认为抵制文化是一种常给他人伤害的卑劣攻击。

(抵制文化)试图让与你观点不同的人闭嘴,基本上算是剥夺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公民的权利。它侵犯了那些被抵制人的公民权利。

——一位50多岁的男性保守派共和党人

(抵制文化)就是当有人发表对事情的观点,或是被谣传做了什么令人反感的事时,有些人就会奋起抵制他们个人,甚至是抵制他们背后的品牌和产品。这种集体性的强烈抵制总是先在社交媒体中出现。

——一位60多岁的女性温和派民主党人

(抵制文化)就是“政治正确”的同义词。在抵制文化中单词和短语被断章取义,只为了能埋葬他人的职业生涯。这就是暴民心态。

——一位20多岁的男性自由派民主党人

不到一成的受访者回答中,还有其他五种不同的描述:“人们抵制所有自己不认同的人”“那些被挑战观点的人的后果”“对传统美国价值观的攻击”“抗议种族主义或性别歧视等问题的方式”“对人们行为的歪曲”。

对抵制文化一词的理解存在显著的党派间、意识心态间的差异。比如听过且将抵制文化认为是问责的人中,保守派共和党是最少的,他们比其他党派和意识形态团体更可能将抵制文化视为一种审查方式。而无论持有怎样的意识形态,温和派或自由派共和党人都很少将抵制文化视为审查方式,民主党中则更少有人以审查方式定义抵制文化。

知道抵制文化一词的人中,保守派共和党人也比其他党派和意识形态团体更可能将其定义为人们抵制他们不同意的任何人的一种方式或作为对传统美国社会的攻击。

3、在社交媒体中控诉他人到底是问责还是虐行?

鉴于抵制文化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可能意味着不同的事情,研究中心调查了人们在控诉社交媒体中发布冒犯性内容的人时,有怎样的普遍行为做法,并调查这种行为是否能更好地让人履行责任义务,亦或是向不该受到惩罚的人施以了暴行。

总体而言,约六成的美国成年人表示在社交媒体上控诉他人更有可能让人们履行责任义务,而近四成的人则表示更有可能惩罚不应受罚的人。党派间的观点截然不同,民主党人比共和党人更倾向于问责论,共和党人则倾向于认为抵制文化惩罚了本不应受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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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各党派内部,教育水平的差异也细微地影响着观点的走向。具体而言,拥有高中文凭或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共和党人比拥有大学或至少学士学位的共和党人更有可能认同问责论。民主党中的情况正好相反:与拥有高中文凭或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相比,拥有学士学位或更高学历的人更有可能认同问责论。同样,年龄的差异也在党派内部轻微影响着人们的观点。

Part 3

约两成的美国人表示,在社交媒体上控诉他人有利于让其承担责任义务,并表示这种控诉可以是一种帮助人们在错误中吸取教训的教育环节。认为控诉实为不公正惩罚的人中,同样也是约两成的人认为,这些行为的起因是人们在与被控诉者对质之前,未考虑到其语境或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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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持有怎样的观点,人们都能够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视抵制文化为问责或是虐行。研究中心继而对答案进行编码和分组,试图梳理议题的关键主题。调查者梳理出了五种人们答案中常见的观点,针对这些观点,调查者也为我们呈现了一些人们的解释。

1、人们到底是急于批判还是试图解决问题?

2、在社交媒体中控诉他人是有效的行为吗?

3、“言论自由”和“创建宽松舒适的网络环境”哪一个更重要?

4、网络控诉背后有着怎样的议程设置?

5、当人们感觉自己被冒犯,他们应该说出来吗?

除了这五个主要的争论领域,一些美国人指出社交媒体中的控诉行为就像一片阴影,且很难将这种控诉行为归为问责或惩罚形式。他们同时指出,个案之间可能存在很大差异,且控诉的效果也绝不相同:有时被控诉者也许会真诚道歉,但其他人也可能会陷入暴怒或沮丧。

受访者们给出了他们对抵制文化的定义,调查者也集结了一些涉及“问责”和“虐行”两个关键主题的回答。调查者让提及“问责”和“虐行”的受访者解释他们这样定义抵制文化的原因。人们给出的理由各式各样,在这里,译者摘取了一些较为突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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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人类发展历程,似乎大部分的时间中,我们都在互相挑战彼此的观点。不同于以往,当下尤以社交媒体为代表的互联网已然改变了这些挑战性互动发生的方式、时间和场域。能够接入网络并且对他人言行举止高声控诉的人数极其庞大,呼朋引伴地加入公共性观点争论也从未像现在这么容易。皮尤研究中心将人们的理解客观呈现出来,然而如何看待抵制文化则是观者私事。

社交媒体中人们的“容差值”不断缩小,马丁·布伯的观点在此时乍然闪现:“‘我’与‘你’只实存于我们的世界,因为人实存,而且只有通过与‘你’的关系,‘我’才实存。”我与你每日以字节的形式在网路中擦肩而过,当我放下“共识”执念,在立体世界中认识你的特性,又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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