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精神小妹吗?

这个世界出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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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小妹”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她们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本期故事只提供我们所看见的真实切面,不代表全部,更不倡导故事中主人公的极端选择。借此希望让大家看清:一个原本正常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在畸形的教育里,一步步走向全面崩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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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边随机找到几个“精神小妹”,一起玩一天,这在短视频的世界里,很流行。

穷到拼好房,整天躺尸、街溜子、崩老头。如此猎奇的内容,多数人只沉浸在多巴胺的刺激里,却很少深究,这里多少是剧本,多少是真实。

娱乐化的结果,是继续扭曲她们的认知,把表演猎奇当成一份工作。在很多网红视频的评论区,更多精神小妹求着“演一集”,为了出名、继续崩圆子。

但这或许是一条歪路,有多少人想过:这帮人基本都未成年?而镜头里,未成年人的父母集体消失了,他们在扮演什么角色?

短视频中,大家都认为这是段子,但是在真实的世界里,真的存在“精神小妹”吗?

通过大量调查,我们最终发现,“精神小妹”的确真实存在,在她们的认知里,把她们推到如今处境的人,就是父母。而在这种不可调和的亲子决裂中,有一个激化矛盾的推手——“戒网瘾学校”。

精神小妹家里并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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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准确定义“精神小妹”。

逃学、早恋、混社会、纹身……这些叛逆的事以前就有了,但没人这么叫,我认为在于一个关键变量:父母。

她们要么被家庭抛弃,要么主动与父母割席。所有的堕落与贫穷,都是从逃脱原生家庭开始的。

“我要去线下赚钱了,有没有什么建议?”

“第一次的话,能赚挺多的,打底7k,记得检查手机,别让他录音录视频。”

上面的对话,来自小缘的姐妹群。从戒网瘾学校毕业后,曾经“共患难”的同学们拉了互助群,一共12人。

那个说要出卖身体的女孩子,今年16岁。小缘告诉我,她是独生女,家里很有钱,深圳几套房。

在这个圈子里,出卖色相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为了活下去,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哪怕她们曾经生活优渥。

小缘的爸妈都是医生,90%的精力都专注在事业,并且对女儿寄予了极大的厚望。从小学开始,小缘一周就得连轴转,上十多个补习班,没有一个周末去过游乐场、去露营、去逛街。

“生物妈只会PUA,生物爹是墙头草,他俩对我除了提要求就是挑毛病,我每天都感觉活得很窒息。”

她曾是个乖乖女,为了满足爸妈的期望,也真的拼命努力过。成绩长期稳定在班级前十,几乎没让父母操过心。

但当时,她终究只是个12岁的小女孩。

在刚上初一那年,她挺不住了,查出重度抑郁加焦虑,只能休学。

“我妈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感觉丢脸,她说最接受不了的,是医生的女儿有精神病。”

休学在家的日子同样难熬,父母雇了家庭教师逼她继续学。有次周五,她提出想玩会儿手机放松一下,结果激怒了妈妈,女人轻飘飘地补了一刀:“你不去上学,你去卖啊。”

小缘彻底崩溃了。她一声不吭地翻出家里的药柜,把所有能找到的药,全吞了下去。命是去医院洗胃捡回来的,她落下了轻微的肝肾衰竭,但在爸妈眼里,这不过是小孩在撒泼闹事。

从那以后,小缘开始破罐子破摔。“他们越想控制我,我越想烂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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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缘的聊天截图

爸妈很传统,讨厌穿孔、纹身,她就在洗胃后的第一天,去染了头发,打了舌钉,买了夸张的“地雷系”衣服,甚至到最后跑去跟社会人同居。

她想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去狠狠恶心这个体面的家。

她给我讲了她的那些同学,有很多共同点:很多人用最新款手机,生活费比普通学生高得多,但在家里,她们的人生始终像提线木偶。

父母负责花钱、规划、控制,却拒绝听她们的心里话。

一旦木偶失控,这些成年人不会反思,而是选择砸钱,寻找一切能用钱解决的手段。

一场针对中产父母的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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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通过戒网瘾学校,来纠正孩子行为的父母,能证明一件事:有钱,不代表就懂教育。 

很多家长舍得给孩子报昂贵补习班、买国际学校名额、请一对一家教,这些消费的共同点,是只要花钱,就能快速得到结果,而且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

而“戒网瘾学校”,最擅长收割的就是这种人。

小缘父母给她报名的初衷,是校方打出了一堆招牌:抑郁症、早恋、厌学、有网瘾,只要是问题小孩,送进来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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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缘在毕业后,发长文痛诉学校

在短视频平台,有一个专门为父母量身定制的“楚门的世界”。

17岁的小林告诉我,他的母亲就是在快手刷到了一个所谓的“校长”,对方有10万粉丝,每天在直播间宣讲教育理念,一旦有焦虑的父母在评论区上钩,会有客服私信,拉他们进一个名为“学习成长交流”的微信群。

“他有流程的,先洗脑,跟你说孩子的问题,然后需要多少钱、怎么改造。群里有心理老师、班主任、校长,轮流给父母洗脑,说你这个孩子要是不来这个学校,就没救了。”

这些看起来苦口婆心、极其专业的长篇大论,其实全是一键批发的,小林能清楚这些套路,是因为他在里面的时候,曾被吩咐干这些活。

“那个校长他有团队,有专门的客服,对每个家长基本都是一套说辞,就是Ctrl+C、Ctrl+V复制过去。有一次那个客服去上厕所,让我帮他操作,完事给我发巧克力吃。”

家长一旦被彻底洗脑,替孩子报名、签下合同,针对未成年人的捕猎就开始了。

小林记得很清楚,去年10月的某天上午,家里突然闯进几个“帽子叔叔”。

“他们说我两年前打架的事,还没结案,要把我拷走。”小林的舅舅正好在家,当时都被吓住了,还叮嘱他“做笔录别乱说话”。

实际上,这些“帽子叔叔”全是学校的教官假冒的。一趟去四个人,把孩子成功“绑”回来,每人能拿100到300块不等的辛苦费。

“家长签的合同越长,给的钱越多,他们的辛苦费就越高。”

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冒充帽子叔叔,吃准的就是这门生意有家长掏钱背书。小林在后来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妈妈默许的。

进了学校,小林发现自己不是个例:“我认为是一种套路,因为很多新来的学员,都跟我说也是被这样骗过来的。”

小林和小缘不在同一个学校,一个在辽宁,一个在湖南湘潭,但两人“被捕”的剧本如出一辙。

小缘被抓那天,是在电竞酒店,她被两个陌生男人按在床前,被对方以“做精神鉴定”的幌子骗上了车,一路被教官锁喉押回了学校。

“我在里面待了四个月,我妈给了他们109800元。”小林哽咽地说,父母离异,他从小跟着舅舅过,妈妈从没为他花过这么多钱。

他只是不爱学习,想早点出去打工,“如果这10万里,有1万是给我的,我都会好好听话。”

这些父母以为,砸下重金就能把孩子训好,但他们想错了,所谓的戒网瘾学校,实际是只想坑钱的草台班子。

孩子们进去以后面对的,是一套极其黑暗的生存法则。

包装出来的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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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进了学校以后,小缘发现,这里一点都不像教育机构,更像牢房,他们每天都在学会服从。

戒网瘾学校主要由三种人组成:负责门面和招生的校长、负责上课的老师、负责体训的教官。

“早上起来,我们先在走廊地上叠军被。走廊很脏,如果叠不好,被子会被教官直接扔进蹲坑厕所里。要是弄湿了、臭了,晚上拿出来接着盖。”

小缘在里面摸不到手机,白天的日常是跑操、练站姿、喊口号、唱军歌。到了晚上,所有学生要一起看新闻,看完轮流上台“分析新闻”。

怎么分析新闻呢?学生上台会像背公式一样发言,小缘给我模仿了两句:“大家好,我是某某班的谁谁谁……今天的新闻,我看到了什么错误言论,学到了……巴拉巴拉,点评完毕。”

所有人在刚进去的第一个月,是国学课、心理课和体训交替着来,再往后几个月就以体训为主。

但如果家长愿意每个月多交2500块,比如小缘父母,学校就可以把她分到文化班,不用像其他学生一样天天军训。

“国学课,就是跟着校长念三字经这些。心理课也不专业,我记得当时老师给我放《明月几时有》,说我适合当一个大家闺秀。”

而父母交钱让她上的文化班,大部分时候都是自习,找本书看。“其实你想发呆、睡觉、画画,只要没家长视察,老师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校方对学生的态度,远比短视频里宣传的敷衍,而更过分的,体现是在饮食上面。

“早上白水挂面,中午晚上就那种大锅菜,油是黑的。”小缘说,“我们28个人住一个寝室,三个厕所,洗澡连花洒都没有,就一个水龙头冲。”

小林比小缘好一点,他的学校有肉吃,但他很快就发现了秘密。

有一次他在负责采购的主任办公室上,发现两份阴阳账单,他把家长交的钱扣下来,专挑便宜的坏肉买,“我们在里面天天吃淋巴肉呢”。

学校里没有好东西吃,但老师和教官偶尔会给表现好的孩子,奖励点零食,比如果冻、巧克力,这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偶尔吃一个能幸福到流泪”的好东西。

“很多孩子为了吃零食,学会了拍教官马屁,比如你好帅、你好厉害这样的。”小缘性格倔,没学她们,但每次看着别人吃,她也会咽口水。

“学校会每天拍我们的视频给家长看,读书上课,做做样子。有时候爸妈来学校看我们,如果我们说出实际情况,教官会真打,下狠手打。”

小林告诉我,这里的假老师教不出真东西,“有的小孩是在小升初或者中考阶段进来的,在里面不学语数英,你觉得这些人能考出啥成绩?”

反抗的孩子被关进狗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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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进戒网瘾学校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小缘告诉我,她的同学年龄在7-18岁,在小林那边,基本是12-18岁,大部分人性格都有缺陷,需要被正确干预和矫正。

这些教官和老师,又是什么人?小林告诉我,大多是拿着八千块底薪的社会闲散人员,从他们的身上,他看到了人性最大的恶。

学校的大人们,会故意激化学生们的缺陷,以延迟毕业时间,让家长多交钱。

小缘曾被患有狂躁症的班长揪着头发,狂扇巴掌,老师会站在一旁看戏,只会在快打完时象征性地拉一下。如果不服从,面临的就是升级版的体罚:“鸭子拐、兔子跳,或者是长时间维持俯卧撑的‘趴姿’。”

小林亲眼见过,一个患有先天脑力缺陷、一点就炸的15岁男孩,被教官在走廊里故意撞倒,指着鼻子骂脏话。一旦孩子情绪失控反抗,教官先打一顿,接着向家长汇报“改变不好”,名正言顺地延毕。

“有个12岁的小孩,只是有网瘾,本来一个多月就能走,教官硬生生跟家长编造借口,拖到了6个月。”

比漠视更可怕的,是直接的侵犯。

“我们每三周安排一次洗澡,女老师管男学生,她们在旁边看着,说要帮我们打沐浴露,然后摸两把。”这些女老师的年龄基本在20-30岁左右。

男生这样了,女生呢?小林见过一个刚进校的女生,大约15岁,为了向教官借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在操场脱裤子让对方看下体。

“他们骗我待一个月就能出去,所以我头月装乖,特别听话。”但他天生就是正义感极强的人,这些惨象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于是压抑的负面,在一个月后彻底爆发了。

“学校每周五要写家书,很扯淡,我们给家长手写信,但他们能打字回。”小林说。

当时他心里估算,一个月期满,可以出去了,想在信里好好跟妈妈说,但妈妈回复的内容直接让他懵了,开头第一句:“新年的钟声即将响起……”

“还是用豆包写的,多余的话都没删干净,她怎么那么残忍,感受不到我多想出去的心。”

那一刻,小林彻底崩溃了。他不再装乖,跟一直挑衅他,骂他老爸“是澡堂搓泥的”的老生扭打在一起,用笔把对方脸上扎了一脸坑,甚至跟赶来镇压的教官动了手。

全校学生压抑许久的不满,被他带头点燃,学校发生了暴动,作为罪魁祸首,他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

“那天是除夕夜,他们把我关在了学校的狗笼子里。一共关了三天,只给喝水,不给吃饭。早上5点起床我就得进狗笼子,两个教官死死盯着我,防止我自杀。”再回忆这事,他的语气很平静。

“后来家里知道了,学校就不关狗笼了,改关禁闭室。饭量减半,一天就一个馒头。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在那里面抠墙皮吃。”

在毕业后,他跟妈妈提起了这件事,对方的态度不以为然:“你就该吃点苦,我跟教官说好了,给你留口气就行。”

逃向精神小妹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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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认识小缘的时候,她正在学习“崩老头”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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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缘设了门槛,如今已不再崩老头

“卖原味啊,打视频啊,边洗澡边打,还有收微信门槛费,20块加好友,不过加完我一般就不理他们了。”

她把这当成一门不需要尊严的生意,除了不卖身,能赚到独立生活的本钱就行。

逃出戒网瘾学校,她并没有换来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决裂,发生在一个稀松平常的上午。

因为抵触父母安排的国际学校面试,母亲把她的房门砸得震天响,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你到底上不上学?信不信我再把你送回学校去!”

隔着门,小缘听到了母亲真的在给教官打电话、甚至直接转了路费的声音。那段暗无天日的创伤瞬间被唤醒,她没有任何犹豫,随便抓起个包,硬冲出了家门。

她的目标,直抵33层天台。“我站在天台边上,在朋友圈发好了遗言,已经真的准备要跳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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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悲剧发生的,是和她同命运的小林。

“我上个月刷到了小缘的抖音,因为都在戒网瘾学校待过,所以聊得来,来她的城市玩了几天。”

等他看到朋友圈,赶到她家的时候,小缘爸妈的情绪非常激动。

当时小缘的父亲正要上去找她,父亲放话“今天不回去就打死她”。为了不让小缘受刺激,小林在电梯口把她父亲拦了下来。

那栋楼的电梯刷卡最多只能到25层,而天台在33层。剩下的8层楼梯,小林是一口气拼了命冲上去的。

“我怕晚一步,她就没了。”

冲上天台的那一刻,他记得自己是哭着冲了过去,死死地抱住那个濒临崩溃的女孩:“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儿。”

两个受尽苦难,不能被父母理解的年轻人,在崩溃与死亡的冲击下选择了抱团取暖。

我再次联系上小缘的时候,她和小林已经逃到了成都,租下了一间小房子。

“我爸妈已经彻底放弃我了,不再逼我去学习,也不给生活费。”她笑着跟我说。

就像无数短视频里看到的那些“精神小妹”一样,没心没肺,笑得很大声。

小林在她跳楼那天,曾听见小缘父亲很冷漠地说了一句话:“我无所谓啊,反正家里有‘小号’(指小缘的弟弟)。”而她的母亲处于歇斯底里中,冲着家门外吼:“她要死赶紧去死!”

虽然不用再回那个家,但父母喊出的那些话,连同过去十几年令人窒息的控制,已经成了她反复咀嚼的苦涩回忆。

在成都,小林和小缘有很多朋友,也是一帮精神小妹和精神小伙,在这个被主流社会嘲弄、抛弃的圈子里,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落脚点:去当学徒,学穿孔,学纹身。

“接下来,我只想好好生活。我的生命已经死过几次了,这次重新开始,我要努力过得更精彩点。”小缘说。

高知父母的变态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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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缘今年15岁,小林17岁。可能有人会觉得,未成年人的视角,多少带着偏激。

用错误的方法,把孩子越推越远时,父母们到底在想什么?

当我向她们父母打电话,说明来意后,均是一阵沉默,随后挂断电话。

为了验证,我找到了另一个关键角色——玲粟,她的故事刚被《南方周末》报道,与小缘和小林不同,玲粟已经21岁。对于“自己父母为何这样”,有更成熟和理性的思考。

她给我讲述了更多没来得及说的细节,以下是整理过的口述:

我父亲是硕士学历,当过秘书;我母亲是教师。他们跟外人交流时,其实都很正常:和善、包容、谦逊有礼。

但我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工作之外,现实里没有真正处得好的朋友。

私下里,我的母亲是一个很疯狂的人,她一直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所有人都得听她的。

她曾经说过,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一定不会嫁给我父亲,因为她觉得他配不上她。但我了解到的事实是,连她的硕士论文都是我父亲写的。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让我爸替你写?

她反过来说我,大概意思是“还不是为了你啊?我那时候读硕士的时候都怀你了,你以为我很容易吗?”

这就是她的逻辑。所有事情,最后都可以算到别人头上,主要是我头上。

我初三的时候,在北京打车去同学家玩,当时发生过出租车司机杀人的案例,我妈本意是想关心我,但当她查岗时得知我一个人在车上,立刻尖叫着骂我:“你想死啊?”声音大到司机都能听见。

我实在受不了,把手机静音了,结果5分钟后,我重新打开,她居然还在骂。

我父亲稍微不一样。他有思考能力,但特别容易多想。

在那篇报道中提到的1月16号晚上,在派出所,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恶意地打我。

在那之前,如果我犯错,他们会选择另一种处理方式:我父亲会打他自己,而我母亲会把我压在床上,不让我疼,但要控制住我,让我非常难受。

我父亲说,他同意把我送进戒网瘾学校,是为了把我和男朋友隔开。他觉得我们在一起太疯狂了,认定我被下药了,甚至想取我的头发送去化验。

但我们只是很喜欢对方,天天待在一起而已。在他们那里,没有什么错不错的,只有你顺不顺他的意。

里面的老师,七八个人里大概一两个有教资。墙上贴着他们的履历,连专科都往上写。如果有人连专科学历都没有,还让学生叫他老师,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后来我反复想,父母为什么非要这样?我慢慢想明白一种可能。

我今年二十一岁,从十八岁起就有收入了。每个月好的时候能过万。我一有钱就给他们买东西。那天在警察局,他们打我的时候,手上戴着我买的手表,身上穿着我买的羽绒服。他们穿着我买的东西,打了我。

我怀疑他们就是怕我跟男朋友去另一个城市,怕我不再回去,怕我不再对他们好。于是想用武力让我屈服,好让过去这段我完全顺从的关系,继续下去。

怎么才能如愿呢?我谈恋爱、不听他们话,这是亲子矛盾,警察、法院不会帮他们说话的,只能靠这种戒网瘾学校了。

他们知道学校会对我做什么,但默许了。因为当我在里面表现得特别听话以后,我能感觉他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里面待久的孩子,多少都会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很庆幸,在里面只待了十一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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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些父母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答案可能恰恰相反。

无论是小缘、小林的父母,还是玲粟的父母,他们都曾为孩子花过很多钱,也花过很多心思。

问题在于,他们把爱和控制混在了一起。

他们无法接受孩子平庸,无法接受孩子叛逆,无法接受孩子拥有一套和自己不同的人生逻辑。

于是当孩子偏离预设轨道时,他们想到的不是理解,倾听,而是改造。

戒网瘾学校之所以能存在这么多年,本质上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只要花钱,就能让孩子重新听话。

可人不是机器。孩子也不是一段出了故障的程序。

真正让这些年轻人痛苦的,很多时候不是贫穷、恋爱、纹身、辍学。而是在他们最需要被理解的时候,最亲近的人选择性眼瞎了。

采访里,玲粟说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在他们那里,没有什么错不错的,只有你顺不顺他们的意。”

尤其是事业取得阶段成功的人,他们向上,面对更强大的规则和权力,会顺从妥协;只有回到家里,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孩子,才能体验到绝对掌控的快感。

可惜的是,人一旦长大,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从戒网瘾学校里走出来的孩子,有人变成了精神小妹,有人终其一生都在修补童年的创伤。

我在文章开头追问,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听完小缘、小林和玲粟的遭遇后,我越来越觉得,很多悲剧的起点,其实都很相似。

当孩子第一次发出求救信号时,一些从未学会做父母的大人,并没有看见他们的痛苦。

他们只看见了她正在脱离掌控。

于是,求救变成了叛逆,而“不一样”,最终变成了“不听话”。

小缘、小林、玲粟的经历,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有同行关注戒网瘾学校的更多内幕,请私信“这个世界出bug了”,她们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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