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娟到巴燕,谈谈让我们念念不忘的阿勒泰文学
“写作的一枚邮票,贴着它,文字就能寄往远方”
——巴燕·塔斯肯
如果看完“外来观察者”李娟眼中的阿勒泰,你的“阿勒泰瘾”还没过足的话,不妨来看看土生土长的阿勒泰青年巴燕·塔斯肯眼中的阿勒泰吧!
“还子”的文学之路
巴燕·塔斯肯(1999年生),哈萨克族,出生于新疆阿勒泰市,成长于阿勒泰市拉斯特乡诺改特村克兰河畔。
作为哈萨克族“还子”(第一个孙辈由祖辈抚养的传统习俗),他自幼被送往诺改特村由爷爷奶奶抚养,在阿尔泰山脚下的半农半牧生活中度过童年,于是就有了《克兰河畔》。
巴燕早年成绩平平,曾自嘲是“学渣”,直到高三奋力一搏考入广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大学期间,他因思念患癌的爷爷写下第一篇关于故乡的散文,得到老师雷淑叶的肯定,这也开启了巴燕的写作生涯。
他的文字以描写阿勒泰的自然意象为主,他从微小、平常的生活琐事,习以为常的自然现象中流露出独有的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与哲思。
就如李娟所言:“写作是依附于强大的东西才得以存在。”巴燕的文笔之所以细腻而有力量,是因为他依靠的不仅是对生活的强大的感知力,还有依附于与大自然建立的强烈的连接——与阿勒泰的连接。
他在自然中感知爱与恨、喜与悲;感知生命、孤独、死亡。
巴燕代表作有:散文作品集《克兰河畔》、散文集《我在人间踮脚眺望》、诗歌《太阳是个女孩》与《关于春天,关于太阳》。
散文集《克兰河畔》获《民族文学》2023年度新锐奖、第五届三毛散文奖单篇散文新锐奖,《山城记忆》获第五届广州青年文学奖。
巴燕认为,文学是“最便宜的返乡机票”,那我们“乘坐”巴燕笔下的文字,飞回他的阿勒泰,感受他笔下的新疆,过过我们的“阿勒泰瘾”。
《行走在土地上的人》——写给游子、故乡
“肉嘟嘟的脚掌,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无形的根,牢牢地扎进了脚下的土地。
树是最不孤独的,它用根握住了大地的心脏,而没有根的人只能在土地上流浪”
我们出生在一片土地里,却行走在另一片土地里,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仿佛在寻找它的影子——我们的根。
如果说三毛是所有想漂泊的灵魂的缩影的话,巴燕大概就是每一个想逃离新疆又不断飞回来的“燕子”。
新疆小孩似乎从小都盼望逃离脚下的土地。我们埋怨它过于宽阔,宽阔到使人迷失自我;我们控诉它节奏慢,太慢到停滞不前。
我们都太渴望看到它没有的东西了,以至于看不到它有的一切。
它的辽阔就如一双偌大的手足以在你跌倒之前接住你;它独有的节奏就像摇篮曲,足以唤醒原本的你。
自我们离开那片土地起,那片土地成了故乡。我们这一生似乎也逃不出故乡的漩涡里,歌里、酒里、梦里都飘着乡愁。
“根,它就在那里,或许被遗忘,但无须寻找。等他们在时间中老去时,在土地上已经无路可走时,那根便会被记起”
《复活树》——写对生命的敬畏
“世上任何死物都是沉重的”
生命是轻盈的、飘逸的,它在草原间、高山顶上、奶奶做的奶茶里、爷爷的马鞍上。
新疆人对大自然、对生命的敬畏是融入到日常生活中的,已经形成了一种独有的生活智慧与大爱。
巴燕的爷爷捡来一颗破败不堪、生命迹象寥寥无几的白桦树,并把它随意插在土地里当木桩,没想到这棵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生机勃勃的挺立在沼泽边。
摸摸这棵树也成了巴燕和爷爷每日“上工”时间的例行公事,抚摸这棵顽强的树,仿佛在请求它赐予重新开始的勇气与力量。
他写道:
“爷爷的一生就是在这片土地上走来走去。走过的一段路、立起的一个木桩、说过的一句话,因这些,我们与大地万物之间有了越来越多的联系。
若人是一棵树,那与这些事物联系的便是土地下的根。如果说树的死亡从根向上蔓延,那人也同样是如此。”
最近爆火的“公园20分钟效应”也是如此,与大自然建立连接,尊重它、保护它,让那些天然生长的生命唤醒我们体内的能量,唤醒你的“根”。
《蒲公英卫士》——写女性、写守护
“每年春天的草场上和桦林中,就有些‘低头人’出现,她们永远低着头,永远寻找着,永远无法满足”
巴燕家附近的草场上每年春天都会有很多人带上小铲子铲一些“有用的”,刚开始还好,后来人越来越多了,这便成了草原和树林的负担。
牧民虽会劝阻,但终究不是自家牧场;况且他们主要担心牲畜误食异草会致病,对上山采挖的人也就不再严加约束了。
但除了奶奶之外。
奶奶是那个始终的制止者,蒲公英卫士。
爷爷唠叨奶奶:“你不要管人家,人家爱挖什么挖什么”
奶奶说:“凭什么不管,以前草场上蒲公英花开时一片金黄,现在全让他们挖走了!”
爷爷无奈:“又不是你的草场,轮不着你来操心。”
奶奶说:“大地太可怜了......”
一片广阔的草场上,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爷爷背过了双手在前面说着,奶奶小心着脚下的蒲公英,在爷爷身后跟着。
一直到蒲公英花开时,草场一片金黄,奶奶站在草场边上不愿意再走近一步。对她来说,哪有什么草场、人是属于大地的。
我们同一朵蒲公英一样,是属于春天的,是属于大地的。
奶奶守着草场,爷爷守着奶奶。克兰河畔的春天是慢慢来的,是突然被发现的,是悄悄走的,是永远被怀念的。
《荒野》——写孤独
“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如果能有一棵树的存在,该是多么令人心安的啊”
巴燕行走在荒野中,孑然一身,瞬间体会到了一种孤独感——这种时候,连一株小草也会成为伴侣。
我们常说,真正的孤独不是一个人,而是与一群人相伴时,你仍感到孤独。孤独没有标准,没有级别,它常常爱搞突袭。
孤独是用来体会的,而不是用来逃避的。
许多人在感到孤独、无聊,甚至陷入虚无主义时,选择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以为做点事情就能解决这种感觉。
但是,孤独感并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它是用来感受的,孤独感背后的问题才是需要解决的。
下次当孤独感来袭时,可以选择停下来,哪怕就五分钟,深呼吸,感受你的孤独、你的无聊、你的虚无感。
或许静下心来会让你找到孤独感背后的根源。
《海与草原》——写告别
“哈萨克人在相互告别时常说:‘如果天地允许,我们会再次平安相见’”
维吾尔族人也会在告别时说“把你嘱托给天地”,因为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好好告别,是我们一生要面临的课题。我们这一生需要告别的东西太多了:与人、与物、与快速流逝的时光,以及过去的自己。
那些未能好好告别的时刻,就像扎进手心里的一根刺,虽然不大,但隐隐发痛。
说不出口的话或许也有它的原因,有它的时机,但是告别的时候还是要好好说再见,这样才能往前走。
写在最后
“我们的根不在泥土里,而在每一次仰望星空的沉默中。”
巴燕就像阿勒泰的燕子,飞来飞去还会飞到山间、田野间、河流里。
他并非在书写消逝的挽歌,而是以文字为火种,点燃了游牧基因里最顽强的部分——那些对自然的敬畏、对迁徙的坦然、对微小生命的凝视。
当三毛散文奖的橄榄枝投向克兰河,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作家的突围,更是一个古老文明以文学之名向现代世界伸出的和解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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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阿布德吾力、刘美仪
副 主 编:艾孜则、许露琪、穆尼热
版 块:聊撩好书
版 主:穆巴热克
作 者:依丽努尔
校 对:努斯热提
排 版:阿依图玛尔
后 台:秦佳音
图片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