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卷土重来,说自己“没有任何怨恨,只记得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当地时间6月5日,巴西前总统、下届总统候选人卢拉的工作团队在其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医生诊断书和消息称,卢拉及其夫人确诊新冠肺炎。

现年76岁的卢拉,曾于2003年至2010年担任巴西总统,上个月刚正式宣布将参加10月举行的总统大选。

他创建劳工党,对抗军政府,当选众议员,历经三次失利后两次大选获胜,离开总统宝座后遭指控身陷囹圄580天,但最终涉贪腐判决被推翻,重获自由身、选举权,再次站上巴西政治舞台的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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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3日,卢拉在巴西圣保罗出席新闻发布会。

不知道饱经沧桑的卢拉,再一次站在巨大的巴西国旗背景前,接受全场数千名支持者的欢呼拥戴时,脑海里是否浮现出70年前那所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的伯南布哥州农村小屋,那辆颠簸着离开故乡的“大篷车”,那些呼啸着掠过圣保罗街头擦鞋男孩的香车宝马,那枚在金属工厂失去的手指,那位怀孕8个月时不幸离世的妻子……

但在参加自己的第六次大选前,他平静地告诉所有巴西人:“没有任何怨恨,只记得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细数卢拉生平,那些数不清道不尽的艰难困苦、起起落落和爱恨情仇,能告诉我们卢拉是如何炼成的,他的初心是什么,他为什么说有信心重塑巴西……

作者 | 卞卓丹 瞭望智库驻巴西利亚研究员

编辑 | 蒲海燕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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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联姻:一场相逢一笑,一场患难之交

5月7日,阔别政坛一线多年的前总统卢拉在圣保罗接受了支持者们的欢呼和拥戴,正式宣布将在由劳工党、社会党等政党组成的联盟支持下,参加10月举行的巴西总统大选。

当天,他的竞选搭档,圣保罗州前州长、社会党人阿尔克明,因为感染新冠肺炎而未能出现在集会现场。不过,这位深受商界欢迎的巴西老牌政治人物,对视频演讲同样得心应手,还别出心裁地拿卢拉的名字本义“鱿鱼”和自己的昵称“佛手瓜”说事儿,称“鱿鱼配佛手瓜是一道相得益彰的菜肴”。卢拉则现场回应说,“鱿鱼和佛手瓜将成为2022年最受欢迎的时尚菜。”

线上线下的遥相呼应、一唱一和、谈笑风生,让人们觉得这对搭档简直是多年老友,但实际上,他们此前多年却一直是“竞争对手”——在2006年大选中,竞选连任的左翼领袖卢拉在大选第二轮与代表中间偏右力量的阿尔克明狭路相逢,最终卢拉获胜。

在巴西媒体和政治观察家眼里,卢拉与阿尔克明这组前对手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实现政治联姻结盟参选,可谓一举两得——既能展现卢拉放弃前嫌、求同存异的包容胸怀和变通能力,又能展示竞选团队“让企业家放心”的经济治理能力和政策倾向。

5月18日,圣保罗迎来又一场喜事——卢拉与社会学家罗桑杰拉喜结连理。在婚礼上,新郎在致辞时将自己的人生大事置于巴西国家发展的大背景下:“我选择再次结婚,是因为我相信巴西可以得到修复。一个76岁还能陷入爱河并步入婚姻的老人,只会想让国家向好发展。”

卢拉此前有过两次婚姻。第一任妻子玛丽亚是移居圣保罗的外州人,与卢拉一家住在同一个贫困社区。1969年,这位美丽的纺织女工嫁给了金属工人卢拉。家境虽然清贫,但玛丽亚总能将他们的住处保持得干净整洁。然而,不幸却在仅仅两年后降临到这个小家庭——1971年,怀孕8个月的玛丽亚患病离世,孩子也未能保住。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几乎击垮了年轻的卢拉,也成为这位铮铮铁汉心中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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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月1日,在大选中获胜连任的巴西总统卢拉和妻子玛丽萨(右)在首都巴西利亚向群众致意。图|新华社

卢拉与第二任妻子玛丽萨相识于1973年,翌年结婚,育有3子。1980年2月劳工党成立时,正是玛丽萨剪裁和缝制了第一面劳工党旗帜。在卢拉因组织罢工而入狱时,玛丽萨领导妇女发起抗议行动。在2002年大选中,已将孩子抚养成年的玛丽萨全身心投入卢拉的竞选活动。自2003年至2010年,玛丽萨为巴西第一夫人。2016年玛丽萨在反腐调查“洗车行动”中成为两项指控的被告,第二年因病去世。

2017年是卢拉人生中的又一个低谷,他不仅失去了第二任妻子,还在“洗车行动”中被判定受贿罪名成立。但也是在这一年,卢拉再次遇见了罗桑杰拉——这位社会学家在卢拉被监禁在巴拉那州库里蒂巴市联邦警局时,参加了支持卢拉的守夜活动。

谈及他们的爱情故事,卢拉说:“当你失去了你的妻子,你会想,好吧,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然而突然间,这个人出现了,让你觉得想再活一次。我恋爱了,好像我20岁,好像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巴西媒体报道称,卢拉与罗桑杰拉其实相识已久,但爱情的种子是在卢拉遭监禁的580天期间萌发的。那段时间,罗桑杰拉不仅常去探望卢拉,还会为他准备饭菜,而且几乎每天都会写信。卢拉出狱后,一直与罗桑杰拉一起生活。卢拉说,“我成功地在监狱里找到了一个女朋友,她仍然愿意嫁给我。这对她来说是一种需要很大勇气的行为。”

对于有政治主见、有参与热情甚至有时观点有点激进的妻子,卢拉对媒体表示,“我不喜欢谈论她,她可以自己为自己说话。”而关于这段爱情对大选的意义,卢拉的评价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竞选中只谈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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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之路:一半是苦难,一半是坚持

显然,想要通过大选重塑巴西的卢拉,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无法只谈论爱情,因为他还要将自己关于治国理政、国计民生的观点,传达给亿万民众。而塑造这些观点的,正是这位沧桑老人在过去数十年的经历际遇、艰难困苦、起伏成败、思考探索。

1945年,卢拉出生于巴西东北部半干旱的伯南布哥州农村,是一个贫苦家庭的第七个孩子,全名为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卢拉父母均为农民,未受过正规教育,家庭生活条件差,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甚至连鞋也买不起。

上世纪50年代,发展主义浪潮在巴西兴起。东南部的圣保罗州成为该国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地区,吸引了一批世界知名制造业公司在此设厂,同时也吸引了大量东北部移民前来寻找工作机会。在这股“东南飞”的浪潮中,5岁的卢拉也跟随母亲,乘坐着简陋的“大篷车”离开故乡,前往圣保罗州桑托斯市投奔已在当地工作的父亲。

在桑托斯,卢拉一家住在棚屋中,直到“有一天它倒塌下来”。在这里,卢拉和兄弟开始在街道上卖橙子、木薯和花生,他的一些姐妹则从事家政服务。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未能持续。数年后,父母分居,卢拉跟随母亲搬到了圣保罗。在这座南半球最大城市里,卢拉成为了一名擦鞋儿童,在干洗店帮工,后来在一家金属厂找到了工作。

1963年,卢拉因工伤失去了左手小指。据《旅行》杂志报道,卢拉当时收到了35万克鲁塞罗的赔偿金,这笔钱“足以为母亲购买家具和一块土地”。

尽管生活不易,但在年轻的卢拉眼中,圣保罗这座巨型城市仍然魅力十足且充满各种可能性。在这里,卢拉在兄弟的劝说下参加了工会会议,感受到工薪阶层的艰辛,学会了主张权利的各种表达方式,成为了一名年轻而老练的谈判者。后来,卢拉被邀请担任工会委员会候补席位,开启了作为工会领袖的职业生涯,成为“穷人的代言人”

1971年,在妻子玛丽亚去世后,经历巨大悲痛的卢拉对社会不公现象和不平等问题更为关注,全力投身工人运动,后创建劳工党,开始了其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1975年,卢拉成为圣保罗地区的金属工会主席;自1978年起,他组织了大规模罢工运动,抗议军政府独裁统治;1980年2月,卢拉参与创建劳工党并当选为党主席,该党很快成为巴西最大反对党;在结束军政府统治的进程中,卢拉领导的工会运动贡献巨大……

1985年巴西军政府“还政于民”,久经斗争考验的卢拉也开始在巴西政坛崭露头角。不过,在1990年、1994年和1998年的三次大选中,卢拉对高原宫总统宝座的冲击都铩羽而归。

总结经验教训时,以卢拉为首的一些劳工党人意识到,过于激进的政策可能会吓跑选民,于是决定采用实用主义和温和手法处理阶级矛盾,展现和解姿态,改变立党之初对彻底社会变革的激进追求,宣称要成为一个“为所有人”的党。

实际上,自劳工党成立后,卢拉及其团队一直根据环境的变化和选举的需要,从里到外进行了一系列适应性调整。精心修剪的胡子、西装革履的打扮,成为卢拉的崭新形象,“令人耳目一新的劳工党”让许多巴西人感到意外,也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和接受。

胜利往往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2002年,在新世纪之后的第一次巴西大选中,集坚定、强大、包容、温和等气质品行于一身的卢拉大获全胜,所得有效选票比例高达61%,不仅成为巴西历史上第一位工人出身的总统,也成为巴西历史上获得选票最多的总统。

历经种种磨难终于实现梦想的卢拉潸然泪下:“我曾多少次因没有文凭而遭到歧视,今天我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文凭——共和国总统的文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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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沉浮:总统的辉煌,囹圄的悲壮

2003年1月1日,在巴西国会大厦举行的隆重仪式上,卢拉宣誓就职。这位出身贫寒、历尽艰辛、深知民间疾苦的国家领导人针砭时弊、矢志改革。他毫不讳言巴西所面临的经济停滞、失业增加、穷人挨饿、治安恶化等主要社会问题,并将这些问题归因于旧的发展模式,提出巴西必须大胆改革,回应全社会的强烈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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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13日,巴西里约热内卢举行2007泛美运动会吉祥物亮相仪式和运动会倒计时仪式,卢拉端详手中的吉祥物。图|新华社

卢拉的就职演讲和施政纲领激起巴西社会强烈反响和普遍支持,为此后政府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制订和实施创造了良好的舆论氛围,进行了有效的社会动员。

从社会底层崛起的卢拉,深知就业对于老百姓的重要意义,上任之后大刀阔斧进行经济改革,推动建立以社会发展为核心的发展模式。同时,在大选期间曾不断抨击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的卢拉,在执政后却对这一话题“轻轻放下”,并执行了现实主义的经济路线,保留了上届右翼政府许多鼓励竞争的做法,打消了一些企业家、保守精英阶层和部分中产阶级心中的顾虑。

在降利率、改税制、增出口、促投资、搞基建等组合拳之下,巴西经济增速明显提升。卢拉执政期间巴西经济年均增长4.3%,这个拉美最大经济体重返世界经济十强行列。

2005年3月,卢拉宣布巴西政府决定停止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续签始于前任卡多佐政府时期的贷款协议。巴西财政部长帕洛奇表示,促使巴西政府作出这一决定的最大因素是巴西经济的健康发展——在上一年度巴西贸易顺差累计达350亿美元。卢拉表示,巴西经济已经可以实现“用自己的腿走路”。

为了在巴西实现社会主义的目标,劳工党高度重视社会改革和社会平等化措施。执政期间,卢拉推行“零饥饿”和“家庭补助金”等民生计划,成功地使巴西贫困人口减少一半以上。政府同时着力解决就业、教育、卫生、住房、社会治安和贫富悬殊等社会问题,中产阶级规模不断扩大。

在外交方面,卢拉政府奉行“务实、平衡”策略,优先发展和巩固与南方共同市场国家和南美国家的关系,继续在互相尊重和互利的基础上与美国、欧盟和日本发展成熟的合作关系,还特别强调加强与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大国的友好合作和经贸关系。在卢拉执政期间,巴西力促金砖机制建立并在这一过程发挥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国际关系的改善与发展使巴西进一步走向世界舞台。在劳工党执政期间,巴西成功获得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奥运会的举办权,一时占尽无限风光。

得民心者得天下,卢拉及其劳工党政府的努力得到了巴西社会的广泛认可和支持。2010年卸任时,卢拉的民意支持率超过80%。执政期间取得的辉煌成绩,使卢拉成为部分巴西人心目中的“史上最佳总统”。

在“卢拉效应”下,劳工党2010年再次赢得大选,卢拉的“接班人”罗塞夫当选总统。2011年6月,罗塞夫政府甚至推出了“巴西无贫困”的目标,提出要消灭赤贫家庭,使巴西成为“中产阶级的国家”。

不过,随着国际金融危机后美、欧、日货币当局竞相实施刺激性货币政策,全球出现汇率贬值的“击鼓传花”。在这场“竞争性贬值”和全球性需求下降中,巴西经济发展遭遇内外双重压力,通胀上升,生产不振,增速下降。

风起于青萍之末。在迎来下一场大选的2014年,一场名为“洗车行动”的反腐风暴渐露苗头、逐步铺开,进而席卷巴西。2016年8月,罗塞夫因“政府财政存在违法行为”遭弹劾下台。

2016年3月4日,卢拉被警方带走实施强制讯问;2016年10月,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宣布,批准检察机关对卢拉等66名政界和企业界人士涉嫌巴西石油公司腐败案进行正式调查;2017年7月,卢拉被判贪腐和洗钱罪名成立,获9年零6个月有期徒刑;2018年1月,巴西联邦地区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定的罪名,并将刑期增加至12年零1个月;同年4月卢拉入狱。

然而,劳工党仍将卢拉列为该党参加2018年大选的总统候选人。9月1日,巴西高等选举法院通过投票作出裁定,否决了卢拉的候选人资格。

直到2019年11月,巴西联邦最高法院通过决议,认为二审被判有罪后入狱不符合宪法,因为嫌疑人还有一次上诉机会,卢拉被暂时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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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拉归来:优势与劣势

在卢拉没能参选的2018年大选中,劳工党候选人阿达在第二轮败给了极右翼候选人博索纳罗。

2019年上台之初,博索纳罗表示将带领巴西摆脱经济困境,然而当年经济增速同比却下降了0.4个百分点。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博索纳罗坚称新冠肺炎只是“小感冒”,无需采取严格的防疫措施,认为这会破坏经济。不幸的是,巴西迅速成为世界疫情“震中”之一,迄今感染病例逾3000万,病亡人数超过66万,分列全球第三、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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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5日,巴西前总统卢拉的支持者在首都巴西利亚最高法院前手举卢拉的照片。

在疫情影响下,巴西2020年经济增长率继续大跌至-4.1%。2021年,因疫苗接种逐渐铺开,疫情得以缓解,巴西经济在较低基数上实现了4.6%的增长。在疫情肆虐和经济低迷的双重背景下,巴西的通胀、就业、治安等问题更为凸显,对中下层人民的生活与生存造成巨大影响。

同时,国家高层权力机关之间的争斗近年来成为巴西舆论的关注焦点之一。博索纳罗自上台以来不断抨击大选采用的电子计票系统,与主张维护该系统权威性的联邦最高法院和高等选举法院之间产生争执和对立。最近,博索纳罗又提出要让军方在选举日对最后的计票工作进行监督,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近年来,在全球和拉美政治大环境变化的影响下,在国内经济复苏、民生改善等紧迫需求推动下,巴西的舆论风向、社会环境、政坛格局也悄然发生变化。

2021年3月,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法欣裁决,卢拉此前因涉嫌贪腐所获的所有判决“均无效”。同年4月,巴西联邦最高法院通过表决维持了法欣的决定。这意味着卢拉恢复“自由身”,可以参加2022年总统选举。2022年1月,巴西利亚第十二联邦刑事法庭法官阿尔维斯宣布,对涉及卢拉的瓜鲁雅市公寓案予以结案。卢拉参加大选的一个重要障碍被清除。

对即将到来的大选,卢拉认为这是改变巴西国运和许多巴西人命运的重要契机,“巴西需要回归为一个正常的国家”,“我确信我们将实现历史上最伟大的和平革命”。

在这场大选中,卢拉的优劣势基本明牌

第一,对“巴西之子”卢拉再次冲击高原宫宝座,大量巴西民众和社会舆论表示支持,许多民众寄望他能带领这个拉美最大国家重新振兴。

5月7日,卢拉面向4000多名现场支持者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指出要采取行动保障人民温饱、健康、教育和就业权利,维护民主,反对“极权主义威胁”,较为完整地阐述了自己的政治纲领,回应了支持群体的诉求。

第二,巴西媒体普遍认为,卢拉在世纪之初执政8年的政绩为其积攒了广泛的社会支持,“卢拉归来”成为许多中下层民众多年来的梦想。

第三,卢拉的竞选宣言深得社会各界认可。

在筹备参选阶段,卢拉公开表示,将致力于缩小社会贫富差距、缓解通货膨胀、妥善应对疫情、发展经济、促进就业、建立广泛联盟、团结“深度分裂”的国家,这些竞选承诺可谓切中时弊、振聋发聩。

第四,卢拉选择受到巴西商界广泛欢迎的资深政治人物阿尔克明作为大选搭档,可以帮助左翼阵营拉近与商界、宗教人士、农业企业、东南部选民的距离,同时展现其团队的经济治理能力。这一点也深得巴西舆论赞赏。

第五,在外交和国际事务上,卢拉被认为拥有明显优势。

卢拉阐述了自己的外交理念和国际政策,表示将推动加强拉美地区合作机制,深化与金砖国家合作,并推动建立新的全球治理模式。实际上,目前对外向型经济依赖程度较高的巴西,特别需要一个良好且稳定的外部环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巴西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周志伟指出,与博索纳罗相比,卢拉深谙外交之道,“在国际层面,卢拉仍然是巴西影响力最大的政治家”。

不过,对卢拉而言,本届大选也存在多种不确定因素乃至障碍和挑战。

一是在行政资源上处于劣势。

反观其对手博索纳罗,则不仅能在大选年通过政府推出包括惠民措施在内的各类政策,博取选民眼球和支持,还能作为国家元首,在其他候选人受到选举规则限制不能进行相关宣传的时段,通过正常履职便能保证较高的媒体曝光率,有助于保持热度和人气。

二是在互联网竞选方面卢拉与博索纳罗还存在不小的差距。

巴西环球网近日报道,目前在推特、脸书、Instagram、Youtube等四大社交媒体上,博索纳罗以4600万粉丝大幅领先于卢拉的1300万粉丝。而在TikTok上,截至4月底,博索纳罗的观众人数是卢拉的13倍。

三是卢拉阵营的传播团队经验相对不足。

在某些时刻忽视了候选人发表公开言论应有的谨慎,以至于近期卢拉在发言表态中出现尴尬“失误”。比如,卢拉最近指责博索纳罗只懂得“仇恨”,“只喜欢警察,不关心人民”,结果引起轩然大波,不得不在劳动节向警察道歉。

对此,卢拉部分盟友认为,有些发言的时机选择“不合适”,可能会引起在大选中需要争取的部分中右翼选民的反感。近期,卢拉阵营已经对负责传播的竞选营销部门进行了重组。

四是劳工党执政后期出现的腐败丑闻至今在巴西社会仍留有一定影响,也容易成为竞争对手攻击的软肋。对此,劳工党需要在竞选过程中审慎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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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巴西:需要用脑,更要用心

在2011年离开总统职位时,卢拉“并不打算再次成为总统候选人”,那么是什么让卢拉在11年后的今天,选择再次站到聚光灯下?答案很清楚:重塑巴西。

在被问及如何看待580天被监禁的生活时,卢拉曾表示,虽然自己受到政治和司法迫害,“但不要指望在我身上看到不满、怨恨或报复的欲望”,因为“如果你在内心深处感到仇恨,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报复,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好总统”,“你必须考虑未来,而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将建立一个新的巴西”。

对于自己重塑巴西的能力,卢拉信心十足。他说,“我很自豪能够证明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金属工人比巴西的精英更有能力管理这个国家”,“因为治理的艺术是用你的心,而不仅仅是你的脑袋”。

卢拉眼中的新巴西,是一个民主、团结的巴西。在卢拉看来,目前巴西民主受到威胁,社会裂痕严重,他希望团结“出身各异、政治轨迹各不相同、来自社会各个阶层和拥有各种宗教信仰的民主人士”,“以对抗压在我们国家身上的极权主义威胁、仇恨、暴力、歧视和排斥”。

在这个新的巴西,政府要做“穷人的代言人”,这也是卢拉的初心。谈起近年来巴西社会政策的变化,卢拉的评价是:我为使穷人受益而制定的所有政策,包括社会包容政策,都“被摧毁,被拆除”。这也是他决定“回来”的重要原因。

卢拉在接受美国《时代》周刊专访时表示,“只有当穷人积极参与经济,当穷人参与预算,当穷人工作,当穷人有饭吃时,我们的问题才会得到解决。只有当你有一个专门为穷人服务的政府时,这才有可能。”

在经济发展上,新的巴西不仅要恢复往日荣光,还要再创新的辉煌。“人们期待我再次成为巴西总统,因为人们对我担任总统的时光有着美好的回忆。”卢拉说,“我确信我可以解决巴西的问题。”针对拉美国家经济发展依赖美元、经济稳定易受美元利率波动影响的现状,卢拉提出了创立拉美货币“南元”的想法。

在外交方面,卢拉说,“巴西这么大,不能在世界上沦落到这样被排斥的可悲地位。”而他的目标,是重塑巴西的大国地位和国际影响力,让巴西再次成为世界舞台上的主角。卢拉指出,需要建立新的全球治理,重建联合国,让更多的国家和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如果我们这样做,我们就可以开始改善世界。”对于目前全球瞩目的俄乌冲突,卢拉说,战争不是解决办法,必须坐在谈判桌前,对视并交谈。

对任何人而言,赢得大选,重塑巴西,改善世界,哪一个都是巨大的挑战。但这位善于从生活中感悟人生哲理的老人这样表达了他的决心:“我第一次吃面包是在我7岁的时候。很多时候,我妈妈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放在炉子上,但我从未见过她绝望。她总是说,明天我们就够了,明天会更好。这已扎根在我的意识中,在我的血液中——没有你不能克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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