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蛇咬死,但真凶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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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7日的早晨,当Manimekhala Vijayan踏进女儿乌斯拉(Uthra)的房间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了神。

乌斯拉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家里的床上,面色发青但嘴巴张大,她的左臂正悬在一侧,臂上有几个很深的圆孔牙印正在不断往外渗血。在尝试叫醒她后,母亲发现乌斯拉已经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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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特拉在她被杀的房间里睡在左边的床上

母亲马上和家人一起将乌斯拉送往了印度南部喀拉拉邦的科拉姆医院,医生判定伤口为蛇咬所致,但无奈蛇毒的毒性太强,年仅25岁的乌斯拉最终不治死亡。

根据法庭文件,当天的尸检证实乌斯拉在几个小时前被一只剧毒的印度眼镜蛇咬伤。在印度,蛇咬伤并不少见,但和乌斯拉共处一室的丈夫索拉杰的说辞却让女方家庭起了疑心。

“你为什么不检查她是否醒着?”Manimekhala质问她的女婿。索拉杰回答:“我不想打扰她的睡眠。”在察觉到索拉杰的异样后,女方家庭马上向警方报案。

今年10月13日,印度法院最终做出判决,认为使用剧毒毒蛇谋害妻子的男子索拉杰·库玛尔谋杀罪名成立,判处他两个无期徒刑。法官称索拉杰“恶魔般可怕”,检方也认为,就作案手法和邪恶计划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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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印度法院做出最终判决,库玛尔(格子衫男人)杀妻罪名成立,判处两个无期徒刑

在警方起底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后,他们发现索拉杰已经不是第一次放蛇杀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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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作案

2019年底,索拉杰似乎对蛇着了迷。他每天都在网上花几个小时,看与蛇有关的视频,包括著名的蛇专家瓦瓦·苏雷什 (Vava Suresh) 出演的《蛇大师》剧集。

苏雷什在YouTube上有超过27万粉,他在视频中与各种蛇类互动,其中包括亚洲攻击性最强的蛇之一的罗素蝰蛇。罗素蝰蛇也是印度已知的最毒蛇类之一,它们在印地语中的意思是“潜行者”,因为此类蛇经常在人烟稠密的地区出没,很多人在无意中被这种蛇所咬伤。一旦被罗素蝰蛇咬伤,最快30秒就全身麻痹,很多人最终都因剧烈疼痛和心律衰竭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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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蛇者苏雷什因从喀拉拉邦的人类栖息地拯救蛇而家喻户晓

2020年2月26日,索拉杰就以1万卢比(约135美元)的价格,从养蛇人Chavarukavu Suresh手中购买了一条罗素蛇,他将蛇用塑料袋装着,并藏在了棚子里的一堆柴火下。第二天,索拉杰就把蛇留在了他家的楼梯上,并让乌斯拉上楼去取他的手机,以为这样蛇会咬死她。

但根据判决书中的细节,当时乌斯拉看到毒蛇盘绕在大理石地板上,就马上尖叫着通知家人。索拉杰无奈,起身用棍子捡起蛇,然后快步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将蛇赶走,而是把它放回到塑料袋里,以便再次作案。

很快,3月2日,索拉杰就开始了第二次行动。当晚,他在乌斯拉的米饭布丁里倒入了一些镇静剂,并在乌斯拉“安然入睡”后,在卧室里放出了毒蛇。

这次,蛇咬住了乌斯拉的腿,让她痛苦地尖叫着醒来,索拉杰随即把蛇扔出了窗外以销毁证据,还“好心的”带妻子去了医院。当晚,乌斯拉的腿出现了肿胀和出血,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提供重症监护治疗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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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杰和乌斯拉于2018年结婚,但到2019年,他正在策划她的死

在被蛇咬的缘由上,俩人出现了分歧。索拉杰告诉乌斯拉是她晚上在外面洗衣服时被咬伤了,但乌斯拉说她从来没有在黄昏后洗过衣服。

尽管有分歧,但乌斯拉也没有想太多。并且由于印度每年约有6万人死于蛇咬伤,乌斯拉的父亲也认为“蛇咬伤在喀拉拉邦很常见,所以不怀疑这里有任何值得怀疑的行为”。在医院度过了52天,进行了三次皮肤移植手术后,乌斯拉奇迹般的康复了,并在出院后被接去了父母家中。

对于索拉杰来说,这意味着杀妻计划再次扑空。不过,他还没放弃。当乌斯拉还躺在病床上时,索拉杰也开始物色下一次的“凶器”。这次,他把目光转向了眼镜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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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

今年5月6日,也就是乌斯拉出院仅15天后,索拉杰又从Chavarukavu Suresh那购买了一条眼镜蛇,并将它带到了乌斯拉父母的家中。

根据判决书,当天在睡觉前,索拉杰给了乌斯拉一杯掺有镇静剂的果汁。在她睡觉时,索拉杰再次把蛇扔向乌斯拉,但这次,眼镜蛇并没有咬人。

此案的首席调查员、喀拉拉邦警察局助理监察长哈里·尚卡尔表示,与罗素蝰蛇不同的是,“眼镜蛇通常不会主动咬人,除非它们受到强烈刺激。而且晚上8点之后,它们通常处于休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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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人员将另一条眼镜蛇扔到人体模型上,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因此,这次索拉杰废了不少功夫,最终他抓住了蛇头,强迫毒蛇用它的尖牙深深地刺入了乌斯拉的左臂,并重复了两次。

鉴定专家在法庭上表示,乌斯拉手臂上的两对咬痕宽度分别为2.3和2.8厘米,远大于眼镜蛇牙齿的典型宽度0.4至1.6厘米。同时,调查人员还在法庭上通过实验来证明眼镜蛇并不会主动攻击熟睡的人。在实验视频中,同种眼镜蛇在夜间被扔在一张带有人体模型的床上。视频显示,这条蛇多次滑行,并在多次被激怒后才一口咬下人体模型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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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实验中使用的眼镜蛇只有在反复挑衅时才会猛烈抨击

此外,调查小组也对眼镜蛇进入乌斯拉房间的方式存疑。

爬虫学家表示,眼镜蛇只能将自己垂直抬高到其身长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咬住乌斯拉的那条长达152厘米的眼镜蛇,只能将自己抬高到50厘米左右,但这并不能让它从窗户进入,而且房间内的三个气孔也被封死了。

最后,索拉杰关注的网红捕蛇人苏雷什也被传唤作证。他告诉法庭,在他3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被罗素蝰蛇咬了16次,被眼镜蛇咬了340次,经受了“难以忍受”和“严重”的疼痛。同时,苏雷什也确信,为了自我保护而咬人的蛇,不会攻击一个人两次,因为它已经消耗了毒液。他还笃定,如果乌斯拉没有被镇静的话,她在被咬后会立马醒来。

判决书称,索拉杰在袭击发生后一夜未睡,在此期间,他清洗了玻璃杯和用来处理蛇的棍子,从而销毁了证据。为了不被怀疑,索拉杰他还删除了他与养蛇人的通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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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称,索拉杰(中)计划杀死妻子已有一年多的时间

在调查过程中,这条蛇的尸体也被挖出,而尸检显示蛇的腹部是空的。根据调查员的说法,这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

“一般来说,一条蛇需要7天才能完全消化食物。”调查员表示,“这意味着它已经至少有7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生活在自然栖息地里的眼镜蛇一天至少要吃两餐。”

“所以这意味着咬死乌斯拉的那条蛇早就被关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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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蛇夫

乌斯拉之死并不是印度第一起涉及蛇谋杀的指控。

10月6日,据当地媒体NDTV报道,Krishna Kumar被控用蛇谋杀他爱人的岳母,印度最高法院拒绝为Krishna Kumar提供保释。案发前,他买了一条毒蛇,并将蛇留在岳母床边的袋子里。法官Surya Kant在保释听证会上表示,人们从养蛇人那里购买毒蛇,然后借蛇杀人已经是“一种新趋势”,“在拉贾斯坦邦越来越普遍”。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印度的蛇咬伤死亡并不罕见,在2000年到2019年间有120万人死于蛇咬伤。虽然乌斯拉一案的调查员尚卡尔表示,印度99.9%的蛇咬伤都属于“意外”,但他也说:“我们不知道有多少‘意外’案件可能是谋杀案,但它们被当作意外事件处理了。”

但尽管蛇夫杀人是一种新趋势,在印度,丈夫杀妻却早已经是旧闻。

2020年,《流行病学与社区健康杂志》的一份研究显示,印度三分之一的女性都可能遭受过来自伴侣的身体、情感或性方面的暴力。根据印度国家犯罪记录局发布的2020年犯罪报告,在记录在案的 29193起谋杀案中,多达3031起是因为“爱情”,占比10.4%。并且在近5年间,当谋杀总数呈下降趋势时,这一比例上升到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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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十分之一的谋杀案以"爱“和婚外情为动机

乌斯拉的死,也是一起典型的印度家庭悲剧。

乌斯拉和索拉杰通过一家婚介服务认识,并于2018年3月结婚。

索拉杰是一名27岁的银行职员,父亲是人力车夫,母亲是家庭主妇,收入并不稳定。乌斯拉则来自一个富裕得多的家庭——父亲是一名橡胶商人,母亲是一名退休的学校校长。但由于乌斯拉有学习障碍,她的兄弟维舒(Vishu)表示,“我们想找到一个能让她开心的人”“一个可以照顾她的男人”。法院判决书显示,索拉杰是“以经济利益为目的”与乌斯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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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杰(中)被判用眼镜蛇咬伤杀死妻子

当这对夫妇结婚时,索拉杰从乌斯拉的父母那里得到了一份女方的嫁妆,包括768克黄金(按今天的价格计算价值约3.2万美元)、一辆铃木轿车和50万卢比现金(约合6700美元)。调查人员说,索拉杰还每月从岳父母那里收取8000卢比,以“照顾他们的女儿”。

这段并不平等的婚姻生活在头几个月似乎都很“平静”,并且一年之内,他们就有了一个儿子。但没过多久,索拉杰的父母就想索取更多。

根据判决书,索拉杰的父母要求乌斯拉的父母支付他们家用电器、汽车、家具、装修以及索拉杰姐姐的MBA课程的学费。乌斯拉的也父亲告诉法庭,他满足了索拉杰的所有要求。只是没想到的是,判决书显示,索拉杰依旧对患有学习障碍的乌斯拉越来越“不满”,以至于开始策划她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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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拉的父母

“在印度,女性被视为男性的财产。”印度作家阿米特·瓦玛在一篇名为《厌女症是印度最古老的传统》的文章中一针见血。

阿米特认为,厌女不仅体现在印度的文化中,也体现在印度的法律中,比如“男人与妻子(15岁以上)发生性关系即不构成强奸罪”,换而言之,婚内强奸不违法,“这也默许了一个女人的丈夫是她的主人。”

同时,《印度斯坦时报》的观点评论区负责人拉丽塔·帕尼克尔认为,“印度很少有家庭暴力的辅助者,而作为受害者第一站的警察,通常只会警告丈夫,然后将妇女送回她们被虐待家庭。”拉丽塔表示,“这在很多方面经常被证明是危险的。受虐待的女性有严重的健康问题、睡眠和饮食失调、精神创伤,甚至有自杀冲动。而在最坏的情况下,她会被杀死或致残。”

尽管在索拉杰和乌斯拉的这段关系中,暂时没有文件表明索拉杰此前是否是个家暴惯犯,但在四个月内三次用蛇杀妻的行为,已经足以证明家暴对女性的伤害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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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发现了索拉杰放眼镜蛇的塑料容器,眼镜蛇杀死了他的妻子

在索拉杰被定罪五周后,乌斯拉的家人仍然不相信,这个赢得了他们的信任的,口口声声说爱他们女儿的男人密谋要杀死乌斯拉。更令女方家庭感到震惊的是,“索拉杰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意”。

乌斯拉家人现在的重点,是确保乌斯拉2岁的儿子能够快乐成长,并记住他的母亲。维舒说,每当乌斯拉的家人给她儿子看他母亲的照片时,他都会微笑。他说:“他会把手举到照片上并说'Uthra amma,Uthra amma'”。Amma是马拉雅拉姆语中的“母亲”。

“我们将确保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延伸阅读:《性暴力,印度疫情中的另类悲剧》

作者 | 赵菀滢

编辑 | 雷墨 lzh@nfcmag.com

排版 | 王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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