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黑色幽默电影少,姜文玩忘了,陈建斌这次也错失良机

【本文原标题“从《第十一回》聊到黑色电影”,风闻社区推荐后修改】

好了,我开始了。 

我先说说我看整个《第十一回》的过程。 

首先,我先是在家打开第《第十一回》的预告,看完我得到的模糊的信息是这里有个杀人犯要翻案,有各路小人物,各种拟声词砰砰砰砰的,看起来还蛮火爆的。妥妥的,就算不是黑色电影,估计也是像《无名之辈》那样的黑色喜剧电影。这是我先入为主的观感。

然后,我带着黑色三连的目标走进了黑漆漆的电影院,坐在一位穿着黑色上衣的小姐姐旁边,我很想对她说:“嘿!?这个点你午饭吃了吗?”但是对方很不高兴地看着我,一个劲儿给她闺蜜打电话,大意是:“你知道吗,要不是旁边有个多余的人,我看的就是场包场电影了。”对不起小姐姐,我这个多余的人将坐在你的旁边,粉碎你独一人包场电影的梦想,且完全没有欲望坐到别的空座上去。 

这是一个万达的儿童放映厅,其他厅放着赚钱的《金刚》之类的电影,院线实在过于真实。而且他们特意还挑选了中午12点这样冷门的时间放映,导致只有2人的上座数,我严重怀疑电影票钱够不够电费。不过,因为12点的缘故,我更想问隔壁小姐姐吃饭了没有。如果她说没有,我就告诉她我们一起饿着,是缘分。如果她说吃了,我就说你晚饭肯定还没吃,我们一起饿着,还是缘分。

随后电影就开始了。画面出现了字幕,第一回:…… 。不好意思,我没记住。后面出现了整整11回的章回体片名,不好意思,一个也没记住,甚至没看清。这种话剧分幕的方式,别说是改装成章回体,就是化成灰,我也知道不过是话剧套上了电影的壳子。因为那死也改不了的拉幕的毛病深深出卖了你。

电影的灯就亮了。电影院唯二的两个观众,一个打着电话离开了,她叨叨着: 还可以,就是有点晦涩。而我则陷入了走神的状态。

《第十一回》纪录片  风闻社区添加)

为此,我要先剧透一部分。

故事的内容是有个男人叫马福礼,陈建斌演的。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拖拉机溜车,轧死了一男一女。奇就奇在这一男一女死的时候,下身没有穿衣服。更奇的是,被轧死的女人,正是马福礼新婚的老婆。本来是一桩意外,可马福礼为了不让人耻笑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竟然承认了是自己杀了他们。然后他坐牢,出狱,有了新的老婆和孩子。可正当新生活重新开始的时候,他们当地的文工团却要编排一个话剧,讲述当年马福礼杀人的过程。马福礼找到他们说自己不是杀人犯,想要阻止话剧上演,却又不能自证清白,故事就围绕着这个事展开……

陈建斌极力想要讲述一个“人为何要存在”的故事——即人存在的价值到底是活在他人眼里的自己,还是自己眼里的自己呢?这显然是个哲学问题,只宜发问,不宜解答。这也是这个故事小姐姐叨叨着晦涩的原因。

不明觉厉,人们关注着厉,但是别闹,不明也是个问题。因为不明,成就了12点儿童放映厅午饭场仅有2人观看的事实。看个电影,研究深邃的哲学问题,没准就得饿着。

当然,看电影的过程,如果能GET到所有的梗的话,应该会笑得很开心。但我观察旁边的小姐姐,她看得异常冷静,我忍不住想提醒她,姐姐,这个梗是梅尔斯特里普和张曼玉的影后梗,此处应该笑一声。小姐姐用眼睛的余光望着我,好像告诉我,这里又不是包场电影,笑成这样你不尴尬吗?

我很尴尬。但不是因为笑得尴尬,而是因为我本以为这是一部黑色电影。

黑色电影往往有着亦正亦邪的角色,大多围绕着凶杀展开。就算是黑色喜剧,往往也有着犯罪的潜质和荒诞的叙事。我一开始以为马福礼人设是个杀人犯,就带着黑色电影的期待而来,打算看一部《我不是杀人犯》这样的电影。

其实如果这是一部正宗的黑色喜剧,也许探索点哲学母题观众也不会在意,毕竟黑色喜剧刺激啊。可事实证明,是在下打扰了。

故事里荒诞的戏份很多,但讽刺得不算深刻;故事勉强有些算黑色幽默,但一点也不黑,甚至还有些小温暖;故事有着批判的姿态,可批判的焦点不过是些男盗女娼,回避了人性真正的黑暗面。而且,更重要的是,故事里每个配角都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而陈建斌自己塑造的角色却没有找到。 

这只是一个工具人的故事,一个自嘲的故事,但跟黑色电影黑色喜剧的那种潇洒,放纵,快意恩仇,戏谑疯狂关系不大。

我于是努力在记忆里寻找相似的故事,试图说服自己,这个类型是有黑色电影的。

《一步之遥》的马走日。他在王志文演着《枪毙马走日》的时候,破防了,他也要自证清白(其实是证明舒淇的清白,在剧作上没差了。)姜文的电影充满了黑色幽默,甚至自己本身也亦正亦邪,可是全片看下来,我们觉得荒诞大于黑暗,它拥有黑色,但依然不是严格的黑色电影。因为姜文是在讴歌爱情,对于那些真正黑色的展现纯属业余爱好,他玩了一会黑色之后就玩忘了,最后讴歌浪漫主义去了。没错,他拍忘了。

《我不是潘金莲》的李雪莲。从片名看就知道,也是一个自证清白的故事。她被前夫说是潘金莲,破防了,人物动机和马福礼几乎大差不差。可是冰冰跟陈建斌不一样,冰冰这一路,开局一个斗笠,坚持上访,干掉的局长县长市长比马福礼全剧有台词的角色都多,那叫一个痛快。虽然批判性很强,玩得很大,可《我不是潘金莲》没有犯罪也没有多少黑色幽默,是一出荒诞剧,政治隐喻剧,却完全不是黑色电影。

那我再想想,还有别的相似电影吗?《秋菊打官司》?好像村长皮肤挺黑的……

好吧,为何我会如此想要找到黑色电影和《第十一回》的交集,那是因为我对这部戏抱有一种非理性的执念。我承认是我过于任性。

因为我本以为杀人犯这样的人设,天然有着某种黑色电影的潜质。而中国电影市场上,黑色电影长期都是稀缺物种。不是说没有,我们依然可以找到像《平原上的夏洛克》,《云雾笼罩的山峰》,《心迷宫》这种的以小博大的电影,同时也有曹保平《烈日灼心》这样的犯罪电影。但那些黑色元素皆为未经提炼的犯罪元素,而像《疯狂的石头》这样刻意加工过的值得玩味的黑色元素则日渐稀缺。

当下我们的国产电影,缺少的导演正是昆汀塔伦迪诺类型的导演。你看,《第十一回》里的大鹏的角色人名就叫胡昆汀,这难道不正说明陈建斌已经在向黑色电影致敬了吗?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不舍得一身剐,放下身段,自己成为昆汀呢?你直接拍成昆汀那种更刺激的风格不就行了,你在怕啥?

 在从市场的角度来说,整个观众群体里,黑色电影的拥趸也是多如牛毛。观众其实非常希望可以看到国产的《低俗小说》,国产的《疾速追杀》,国产的《两杆大烟枪》。能够拍出《一个勺子》,《第十一回》的陈建斌,是玩得转黑色电影的。对于陈建斌来说,这不是一个不着调的期待。

而且《第十一回》的人设本身就具备了黑色电影的所有条件。有杀人犯的身份,有凶杀案的现场,有暴发户灰色收入的大哥,有律师,有导演等等一干滑稽小人物,给宁浩妥妥整成《疯狂系列》。而变成《第十一回》还是《疯狂系列》,对于陈建斌来说,只存在选择问题,不存在技术问题。但我们以为马福礼是人物A,其实他只是人物B。

陈建斌在别人的戏里,回回都演得霸气十足,可到了自己的表达里,却总是热衷于演个老实人。一个老实人就该心眼里毛孔里细胞核里都是一个老实人吗?老实人就该自我安慰逆来顺受残度余生吗?他就不能踩着滑板鞋,时尚时尚最时尚了?他就不能在夕阳下奔跑,家里也有草原了?他就不能如流星一般闪耀,燃烧他的卡路里了? 

既然人人都觉得马福礼是杀人犯,那马福礼骂名都背了,当一回杀人犯又有何不可?

​咱不需要他真的杀人,难道不能像《有话好好说》里的李保田一样,抽死那个厨子吗??他就不能提着西瓜刀,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81号??

观众需要强韧的角色来打碎那些凌辱,而不是逆来顺受。黑色电影除了辛辣讽刺,荒诞叙事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大多都快意恩仇。看的就是那个爽。因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这个世界阴暗黑色的地方比比皆是,再美好的生活也有藏污纳垢的角落,我们反对罪恶,所以我们才要见识罪恶。只有见过黑暗,才能从容面对黑暗。这就是黑色电影存在的价值。我们不能因为黑色电影过度描写黑暗,就将自己过度保护起来而回避这个创作方式。因为,我们不能每天吃着甜点喝着奶昔,就期待有一天文化产品能展现出一副疾风知劲草的样子。

因为有些人想吃甜的,还有人就好那一口辣子。

也许黑色电影会遇到方方面面的阻力,可是存在即合理。我们不能每天吃着奶昔甜点,那样最终只会变成一个软绵绵的胖子。营养要均衡,粗粮会让人更强壮。社会的接受,需要有人践行,电影的推广没有作品就没有办法让人慢慢接受。

也许《第十一回》不是我心目中的黑色电影,但它依然是同档期里最有趣的电影。我希望再看到陈导下一步作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四川大厨了。

不说了。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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