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当敌人称赞你的时候

你大概是做了什么傻事了

                   ——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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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1965年12月,已经86岁的斯皮里东·普京疲惫地张合着眼皮,呼吸也逐渐艰难起来。在生命弥留之际,过往的一幕幕似乎如车水马龙一般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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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皮里东·普京

1894年,15岁的斯皮里东告别乡下破旧难堪的家,下定决心前往圣彼得堡学习厨艺。背对着身后早已经破烂的老房子,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在他的心里只有四个字——出人头地,随之毅然决然地跨步前行。

来到了圣彼得堡,现实的环境似乎给了年轻的斯皮里东当头一棒,尽管当时的圣彼得堡是俄国最大的城市之一,但想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能够混得一席之地并不容易,不断激化的各类矛盾使得社会动荡加剧,在大时代的背景下,这位从乡下来的小人物只能尽力地去学习厨艺,以求能够凭借手艺换得一碗饱饭。

在厨房里忙活了五年,20岁的斯皮里东终于学成出师,之后辗转于圣彼得堡的各家饭店,靠自己的手艺在日益动荡的俄国社会中勉强获得了温饱。

如果没有俄国十月革命,或许斯皮里东便会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在饭店里度过自己的一生,不会有机会能够跟那些领导俄国跨越时代的人物接触。十月革命之后,近乎不惑之年的斯皮里东在工友的引荐下进入了位于莫斯科郊区的哥德尔疗养院当厨师,为列宁夫人克鲁普斯卡娅和妹妹玛丽娅做饭,一直到她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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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夫妇

位于圣彼得堡郊外的哥德尔疗养院,主要服务于苏联诸多领袖人物和干部,这一段经历使得斯皮里东有机会接触到当时声名显赫的多位国家领导人,包括斯大林、赫鲁晓夫等,并在后来获得了在斯大林的别墅里掌厨的机会。

不知道是否这段经历给了斯皮里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想法,在自身已难以再有大成就的自知之中,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后代,希冀他们之中能出现有作为者,以至于如果他们之中有说想继承手艺、学习厨艺的,斯皮里东都要发一通脾气。

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满足斯皮里东的愿望。

在他的六个儿子之中竟无一个能够有大成就,都在成年结婚之后,选择了与家人蜗居在拥挤的大杂院之中。年迈的斯皮里东在去世前回顾着自己的一生,对于后辈的不争气也或许有些遗憾,他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扫过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带有一丝不甘,而这一切都被他年仅12岁的孙子——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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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杂院时光

1952年10月7日,在列宁格勒市巴斯克夫胡同的一个大杂院里,73 岁的斯皮里东正在院子里打转绕圈,不同于平时的悠哉与淡定,他此时的脚步十分急促而慌乱,平时能够稳稳握住厨具的双手也有些无处安放,时而放在胸前,时而又背在身后。与他一起在大杂院里打转的还有他的儿子弗拉基米尔·斯皮里多诺维奇.普京。

正当两个人眼里都开始有些担忧,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慌乱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大杂院的宁静,斯皮里东和他的儿子弗拉基米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发出了来自心底的笑声。这个刚刚睁开眼睛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仍处于混沌的小婴儿,后来被冠予“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之名,小名瓦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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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祖父老普京和父亲大普京,瓦洛夫的童年无疑是幸运的。

他出生的这一年,二战刚刚结束7年,冷战刚刚拉开序幕不久,历经战火摧残的苏联正在逐步走入经济复兴和战后重建的发展轨道之中,内部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他有着一个虽然清贫但却温馨的家庭。

瓦洛夫的父亲——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是列宁格勒车辆制造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在进入车厂之前,他曾经在“保卫苏联”的伟大号召下自荐成为列宁格勒前线的战士之一,在与德国人拼杀的战场上身受重伤,一只腿落下了终生的残疾。

在2019年的红场阅兵中,普京第五次高举父亲的相片迈步在“不朽军团”的队列之中,他说:“我父亲无法参加红场阅兵,但我起码可以举着他的照片,他配得上这份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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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了父亲忠诚、正直、果敢品质的普京,在成长的过程中始终以父辈的光辉为荣。不同于男子汉气概十足的父亲,普京的母亲——玛利亚·伊万诺娃则是一位善良、温柔的妇人。大杂院的妇人们在谈到普京一家时,都会对玛利亚充满同情:这位可怜的妇人已经连续失去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直到了41岁,方才带着危险生下瓦洛夫,难以想象如果她再失去瓦洛夫的话,生活会变得怎样。

不同于大普京有着稳定的工作,文化程度不高的玛利亚为了帮补家庭只能做一些零碎活,她曾做过清洁工,也做过门卫,也尝试过在实验室里洗过试剂瓶,这些工作的一个共同特点是收入微薄。在这个不富裕的家庭里,老来得子的普京父母都对普京十分疼爱,尽管年幼时的普京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但像火和水交替锻造的钢铁一般,正直与坚毅的父亲和“这辈子除了我别无所求”的母亲给予了少年普京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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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父母的关爱并没有在一开始就使得普京走上正轨,恰恰相反,就像90年代看了港片《古惑仔》之后推崇江湖义气的中国年轻人一样,勇武与暴力也是那个时代俄罗斯大杂院少年所普遍追捧的“优秀品质”。

据少年时期的玩伴介绍,那个时期的普京在体育与打架上极具天赋,同时在性格上有些独来独往,颇具有金庸小说里黄老邪的一丝风范。其中让他一战成名的是他曾经与一名高年级的学生发生矛盾,在众目睽睽之下凭借自身实力完胜对手,成为学校里的“双花红棍”,名噪一时。

如果不出意外,就像大杂院里众多的孩子一样,普京应该会在读完高中之后继承其父亲的衣钵,在服完兵役后成为无产阶级中的一员。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当时的班主任兼德语老师——维拉。从其他老师的评语上看,对于少年时期普京的评价大多一致:干啥啥不会,搞事第一位,上课喧闹、下课暴躁,除了体育和历史之外,其他科目都很菜。

一开始年轻的维拉老师同样头疼于普京的“有个性”,为他的成绩和性格感到担忧。但在逐渐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小普京拥有一个其他人都不具有的优点——超强记忆力,凭借着教师的职业敏感和女性的第六感,她推断小普京其实并不平凡,就像很多老师跟孩子父母说的“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需要引导和鼓励”。

为了帮助普京改变原本的状态,维拉老师专程去到大杂院拜访普京的母亲,在后来回忆里,她说起和普京的母亲见面时的一些内容,她们约定一方面在大杂院里由普京的母亲进行引导,减少普京与大杂院好狠斗勇年轻人的接触,另一方面她在学校尽量鼓励普京,把年少无知的普京小朋友向学习方向引导,逐渐改变他的观念与注意力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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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母子

如果我们回过头来对这个策略的效果进行一个评价的话,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学生培养的优秀典例。当维拉担任普京班主任的时候,普京还只是巴斯克夫胡同里的“陈浩南”,但到了六年级的时候,他的成绩已经在年级里名列前茅了,成为了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

如果说维拉让普京从一名顽童变成了优秀学生,那么拉赫林则让普京从一名羸弱少年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武林高手。2013年8月9日,在圣彼得堡的柔道中心大厅里,俄罗斯著名的前女子柔道队教练拉赫林正静静地躺在鲜花里,周围的人无不面带哀伤。在前来悼念的宾客里,记者的镜头捕捉到了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普京的身影。

不同于以往的干练与精神,普京的脸色略显憔悴,在仪式结束之后独自走路离去,背影隐隐有些落寞,之后很多对他和拉赫林关系不了解的人都在猜测拉赫林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向给人精力充沛印象的普京会显得如此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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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将时间轴推回1962年,我们会看到这样一幕:普京的父母正在与一位年轻柔道教师讨论着什么,普京的父母偶尔皱眉,就像很多反对孩子买玩具的父母一样,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乐意,但仔细听完教师的讲述之后,最终改变了主意,同意让他继续跟随教练学习。

在离开普京家里之后,这位柔道教师心情愉悦地回到俱乐部,里面的学生看到他之后纷纷行礼,亲切地称他为拉赫林教练。1938年出生的拉赫林,从少年时期便开始学习柔道,后进入了赫尔岑师范的体育系就读。1964年,他成为了苏联的第一批柔道教练,而此时的普京,则是他名下屈指可数出身于工人的弟子之一。

拉赫林曾经这样评价他和普京的关系:“他跟了我十五年,父母早已去世,而我就成了他的第二个父亲”。在拉赫林的帮助下,18岁的普京顺利拿下了柔道黑带,成为圣彼得堡柔道界的一颗新星,并且有可能进入国家队成为国家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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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普京读完基础课程,在考大学与工作之间徘徊未作出抉择的时候,“父亲般”的拉赫林允诺只要普京需要,他可以托关系帮助普京免试进入大专职校就读,他认为当时的普京有两条最好的出路,一是向国家柔道队靠拢,成为国家职业运动员,在赛场上为苏联夺旗;二是进入高职院校学习,毕业之后可以有一份安稳的工作。

拉赫林可以通过保送让普京进入高职学校,也有能力通过学校途径帮助普京进入国家队成为运动员,这个机遇在当时而言,是诸多大杂院家庭所梦寐以求的。虽然在纠结之后,普京最终选择了考取大学,放弃拉赫林提供的帮助,但此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密。

2000年普京在就任总统后的第二天便约见了拉赫林,在那次见面里普京给了拉赫林一个承诺:只要他愿意,只需要跟普京的秘书说一声,可以随时到克里姆林宫见普京。这个承诺直到2013年在拉赫林的葬礼上方才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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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列宁格勒大学到克格勃

1970年,进入列宁格勒大学就读的普京见到索布恰克时已经是大三,在几年前,顶着父母和教练的压力,他选择了报考本科学校,并顺利通过入学考试进入列宁格勒大学。建于1724年的列宁格勒大学(改名前为圣彼得堡大学,苏联解体后改回原名)可以说是全苏联最优秀的大学之一,培养了众多的社会精英,无产阶级的革命导师——列宁,便是出身于这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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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大学

在列宁格勒大学就读的普京,可以选择在毕业后接受分配,但普京的目标是加入苏联最为神秘的政府组织——克格勃。建于1954年的克格勃,全称国家安全委员会,是苏联用于维护政权安全的国家安全机构,前身是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其职能在苏联境内主要对在苏外国人、反对苏联政权的破坏分子和民族分裂分子等进行监控,对外则进行各类间谍活动。

1975年,普京正在与一名叫作伊万的克格勃人员在一所房子里面交谈,这次谈话将决定他是否能顺利通过克格勃的首次考核。在经历了三次这样的谈话之后,年轻的普京凭借着自身的优秀顺利获得了入门的钥匙,成为克格勃的预备人员。

对于普京而言,加入克格勃是他选择拒绝教练拉赫林建议而选择报考本科的主要原因之一,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这个梦想萌芽于年少时期经常接触到的读物《盾与剑》。在小说《盾与剑》里,作者科热夫尼科夫描绘二战期间苏联谍报人员亚历山大在化名约翰·魏斯之后,为了获取情报潜入德国内部,凭借着自身的智慧与战友的配合成功混入了德国党卫军,为苏联提供情报直至战争胜利的传奇故事。

书中描绘的约翰·魏斯,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在敌人内部混得风生水起,凭借着自身的专业素养和优秀的团队在地下战线里和敌人斗智斗勇,为苏联获取胜利出了极大力气。就像《鹿鼎记》里刻在天地会成员身上“反清复明”的标识一般,“盾与剑”同时也是苏联肃反和谍报人员的身份标识,象征着不论身处何处都要以盾保护国家免受伤害,以剑击败敌人的精神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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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格勃徽章:盾与剑

正是在《盾与剑》的影响下,普京心里逐渐产生了对克格勃的向往,在经过与那位神秘的伊万多次会谈获得进入克格勃的资格之后,普京马不停蹄地进入苏联对外情报局,隐身于苏联200余所情报学校之中,进一步接受情报训练。

事实上,情报人员的训练并没有如普京在《盾与剑》中所看到的那般惊心动魄,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紧张刺激,就像很多考上了研究生的学生一样,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枯燥和更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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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海报

在兵士层层把守的间谍学校里,除了接受日常的体能训练之外,普京还需接受基础课程、军事课程以及特定科目三个部分的训练。基础课程涉及文学、化学、数学等多个学科领域,一共697课时;军事课程一共392课时,内容涉及武器、通讯等多项技能;除此之外,特定科目一共1800余课时,主要内容涵盖地形学、间谍跟踪、盯梢等多个方面,在这个学校里想要顺利出师成为一名谍报人员,少则半年多至五年。

凭借着学习柔道带来的体能优势和优秀的学习能力,普京在间谍学校里一共只待了一年半时间便顺利通过了专家组的考核,随后分配至列宁格勒工作站,成为内部谍报人员,负责盯梢、跟踪外国的外交官与在苏外国人,直到此时普京方才正式步入克格勃的间谍领域。

在红旗学院里,除了学习德语之外,普京还需进修有关德国的各类知识,包括政治、经济等,此时的普京也已经预料到他将会进入德国从事谍报活动,只是不清楚他将被派往民主德国还是联邦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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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德的日子

当普京的前妻柳达回忆起和普京的相处时光时,最让她念念不忘的是她和普京在东德的日子。在她的记忆里,普京在东德有着体面的工作:苏德友谊之家办公室主任。

他工作的地方与居住的地方路程很近,普京在工作之余总会在办公楼的窗子里眺望家的方向,而此时的柳达正带着她和普京的女儿玛莎忙碌于家务事。虽然已经与普京离婚了,但柳达对于这段回忆历久弥新,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却有爱人足够的陪伴。

在休假的时候,普京总会带上家人开着小车到郊外享受温馨的闲暇时光。一家三口人,再加上后来出生的小女儿,吹着风漫步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看着清澈的河水流过德国的土地,抬头看去,是飘扬着的红旗。在柳达的回忆里,那段东德时光恬静而心安。但对于普京而言,那却是他带着家人潜伏在外,为苏联提供情报的特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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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普京在红旗学院的生涯正式结束,在苏联情报局第四处的安排下进入东德执行间谍活动,在表面上他是风光的苏德友谊之家办公室主任,但实际上他是苏联在德累斯顿地下情报网的核心人员之一,手下管控有大片的情报网络。跟踪、被跟踪、策反、被策反都是这个圈子里常见的景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失踪或者死亡。

这样的生活对于普京而言是一种常态,为了获取情报,很多时候他都必须现身与某些特殊的人物对接,以保证情报工作顺利进行。在他的手里握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间谍网络,这个网络除了卧底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女人。这些女人大多经过苏联谍报人员的训练,熟悉不同国家的语言,身材姣好而年轻貌美,在克格勃内部称她们为“红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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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红雀》海报

在德累斯顿的贝琉酒店里,一名西方官员正在进行登记准备入住,他并不知道,贝琉酒店早已在苏联间谍的地下势力范围之内。前台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登记完相关信息之后将钥匙交给他。看着在引导员的帮助下离去的背影,前台人员随之向某个方向打了个暗号。

不久之后,在那名官员的房门前,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敲了敲大门,官员打开了大门,眼神里带有一丝警惕,脸色不善地质问女子的来意。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在看见了对方的曼妙身材之后,他想到了东德落后的经济和“生活艰难”的民众,随之决心用自由世界的方法为改善这位女士的生活出点力气,于是侧身将她迎入房内。

他信誓旦旦地向那名女子保证:自由的光辉再过不久就将照亮东德,她们很快就将过上像柏林墙另一侧受到西方大力扶持的西柏林人民一样的生活。可惜的是,不久之后这名官员便带着沉重的心情投入了苏维埃社会主义的怀抱之中,成为克格勃名单上的策反人员之一,而他始终不知道,为他引路的人便是普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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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助理到副市长

如果是在斯大林时期或者赫鲁晓夫时期,普京或许会沿着克格勃的路线一路上升,成为苏联的谍报专家,可惜的是他遇上戈尔巴乔夫。戈尔巴乔夫声势浩大的改革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普京。

随着戈尔巴乔夫改革的推进,苏联在德国的势力日益缩小,直至柏林墙倒塌,东德不复存在。作为“苏德友谊之家”主任的普京,在柏林墙倒塌之后也不再有留在德国的必要,于1990年回国。

回到苏联的普京,面临着与其他特工相似的命运。在戈尔巴乔夫改革的推动下,进入90年代的苏联在情报工作上大幅缩水,诸多情报部门被裁撤,许多情报人员面临着生存困境,和许许多多其他谍报人员一般,普京也准备转业以希冀能够赚钱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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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正在他准备从克格勃辞职用他在东德购买的那辆小轿车去当个出租车司机的时候,克格勃内部对于他的安排也恰好出台,普京被任命为克格勃驻列宁格勒大学的代表,成为校长助理协助处理学校对外事务。

1990年夏天,正当普京处理完手上的杂活准备到楼道喘口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就在同时,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认出了普京,亲切地叫了一声瓦洛夫,两人随之在楼道寒暄了一番。

这名男子叫索布恰克,是普京大学时的老师。当索布恰克问起普京的处境的时候,普京不免有些低落,将自己的现状告诉了他。此时的索布恰克,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在大学校园里教书育人的学者,现在的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列宁格勒市苏维埃政府主席,此时的他同样也面临着困境:刚刚走出校园从事政治活动的索布恰克虽然在政治地位上平步青云,但是却缺乏政治经验,同时手上也缺乏能够为他所用的政治人才,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在他的手下都是些油滑的政客,没一个能办实事的。

普京说了自己的经历之后,索布恰克心里产生有了一个念头,想将普京揽入麾下以增强自己的实力。在委托普京大学时期的好友打探清楚普京的意思之后,索布恰克约了普京在办公室见面。

坐在办公室里的索布恰克,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正准备闭上眼睛准备歇息一下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随之普京的身影步入了他的办公室。据普京的回忆,这次的见面期间,普京向索布恰克陈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同时也将自己的处境和克格勃的身份告诉了索布恰克,刚开始索布恰克对于普京克格勃的身份始终有些许疑虑,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普京,接纳他成为团队的一员。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普京开始真正的步入政坛,开启了后苏联时代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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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布恰克和普京

1991年8月19日,正与家人在外度假的普京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亚纳耶夫夺权了。在副总统亚纳耶夫的主导下,戈尔巴乔夫被宣称退出权力核心,随之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听闻了这个消息的普京匆忙返回圣彼得堡以寻求后路和对策。普京此时在索布恰克手下任对外联络处主任的职务,自由派出身的索布恰克在政治立场上一向与叶利钦联系密切。凭借着敏锐的政治直觉和政治经验,普京知道他与索布恰克都将会受到牵连。

在八一九风波未定之际,索布恰克准备从莫斯科返回圣彼得堡为叶利钦造势宣传。此时的普京还未辞去克格勃的职务,他从同事那里获取了索布恰克已经列入克格勃逮捕名单的消息,一群虎视眈眈的特工正准备在机场将索布恰克捉拿归案。

身处两难的普京,在克格勃与索布恰克之间最终选择了忠于索布恰克。利用索布恰克的职务便利,普京带领圣彼得堡的武装警察提前进入机场,在克格勃的眼皮底下将索布恰克接走,并利用索布恰克的市长身份组织武装力量为他提供安全保护。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普京开始暂露头角,凭借着忠诚与果断获得了索布恰克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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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布恰克在逃脱了克格勃的逮捕之后,开始利用自己的声势在圣彼得堡为叶利钦造势宣传。为了避免军队的干涉,他让普京成为他个人与圣彼得堡军区和克格勃之间的沟通桥梁,利用普京自身的政治经验与手段提供一条军政特三方的渠道。

在普京的努力下,索布恰克与当地驻军达成协议,当地军队保持中立,避免卷入这次政治风波,以索布恰克为首的政治势力重新获得政权,八一九政变在圣彼得堡宣告失败,索布恰克在与叶利钦达成政治同盟后也稳稳坐住了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一把手的交椅,而选择了索布恰克的普京也在不久之后退出克格勃,成为一名纯粹的政治工作者。

1992年,在索布恰克的提携下,普京正式出任圣彼得堡二把手副市长的职务,主管经济事务。在当时俄罗斯经济的大背景下,普京在任职之后采取了对外开放,招商引资的政策,利用在东德期间获得的人脉资源与圣彼得堡的城市优势,通过引进外国银行和外国企业,向他们提供优惠政策以促使其投资圣彼得堡从而拉动圣彼得堡经济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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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各个企业在圣彼得堡设立办事处和分公司,索布恰克对普京的信任也达到了新的高度,在他出差办公之前,将一批已经签名盖章的空白公函交由普京,由他全权决策。

普京亦为维护索布恰克的威信而下了大力气,虽然有了他的信任,但在关乎市政的问题上始终听从索布恰克的决策,从未唱反调、搞小圈子。在索布恰克的支持下,普京一度有了圣彼得堡“灰衣主教”之称,到圣彼得堡投资的人都知道,得到了普京的承诺就相当于得到了一张自由的通行证。如果不出意外,紧随着索布恰克的脚步,普京平步青云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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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叶利钦

1996年5月,坐在台下的索布恰克心里百味杂陈,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圣彼得堡新市长——弗拉基米尔·雅科夫列夫,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在新一届的市长选举中,索布恰克落选了,在他身侧的普京同样脸色不大好看,因为他们很清楚,索布恰克在执政期间树立了不少政敌,不巧的是台上的那位也是其中之一。

果然,不久之后雅科夫列夫开始对索布恰克发难,一时之间圣彼得堡政坛风声鹤唳。为了躲避政敌的打击,索布恰克在普京的帮助下悄然出逃至巴黎,直到数天之后人们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俄罗斯。

大树倒了,树底下乘凉的人要么回家,要么就得重新找一棵树,不然就只能被碾压在树底下。在面对索布恰克失势的局面下,普京选择了与自己的恩师站在统一战线,放弃投靠新权贵的选择,面对媒体宣告了“宁愿因忠诚被绞死也不愿苟且偷生”这一政治宣言,并在新市长上任不久之后便辞去副市长的职位。

辞去副市长之职的普京,并未在家赋闲多久便重新获得了另一次步入政坛的机会:到莫斯科去。正当普京苦恼于失去职务与薪资而准备经商的时候,曾经与他在圣彼得堡一起共事的前副市长、现任国家副总理鲍尔萨克夫向普京发出邀请,这个机会对于普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的一份厚礼,而其礼物便是总统事务局副局长这个职位,或许与之前掌握一市经济大权的副市长相比,名义上管理俄罗斯境外财产与外贸的副局长一职权力相对缩小了,但至少他开始走到了叶利钦的身边,这为他下一步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契机。

 1998年7月,克里姆林宫。

此刻的普京有些呆滞地看着叶利钦,但仅仅过了几秒他露出了有些激动的表情,随之恢复常态,但眼里显露出的喜意并未随着表情而消失。就在不久前,俄罗斯第一大佬叶利钦刚刚拍了拍普京的肩膀,告诉普京“联邦安全总局局长”的位置就提名他了,很快他就将成为俄罗斯国家安全界的扛把子,只要好好干,前途一片亮。

仅仅两年的时间,这位失意的前圣彼得堡副市长在接受了总统事务局副局长的任命之后,在1997年3月升职成为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和监察局局长,于1998年5月又被叶利钦任命为第一副主任,而现在已经是他第三次升职了,这次的升职意味着他正式步入了叶利钦的核心圈子,成为他的臂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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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利钦对于这次的任命并不是拍屁股做出的决定,同样经过深思熟虑,将克格勃出身的普京安置到安全局局长的位置,不仅仅能够在保障政权的稳定上提供助力,更重要的是能够为打击政敌,维护叶利钦的政治地位提供安全保障,前提是普京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人”。

在自传《午夜日记》里,叶利钦曾经提及过“家人”一词,他手下的干将:丘拜斯、沃洛申、尤马舍夫等都是他的家人,换个词语而言,都是在政治上与他极度亲密的盟友。与被任命为安全局局长的普京一样,其他的家人,例如丘拜斯在此前曾担任俄罗斯联邦政府第一副总理、财政部部长、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代表等职务;沃洛申曾任总统办公厅主任等职务;尤马舍夫曾任总统顾问、总统办公厅主任等职位,而此时的普京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1999年5月12日,正坐在电视机前观看俄罗斯电视台播放的《动物世界》的俄罗斯民众有些讶异,眼前的动物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总统叶利钦那张熟悉的脸庞,正当大家都感到疑惑的时候,关于总理普里马科夫被解除职务的信息从叶利钦的口中说出。

在经历了片刻的疑惑之后,俄罗斯民众随之恢复常态,这类消息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在叶利钦就职的八年里一共换了七个总理,而普里马科夫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但是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三个月后,即1999年8月16日,一名他们此前并不熟悉的“新人”——普京在叶利钦的提名下被任命为新一任的俄罗斯总理,这件事在俄罗斯的舆论界引起了极大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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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利钦对于普京的任命并不是偶然,他对于普京的器重一方面源于他的忠诚,包括在索布恰克即将被捕之际冒险抢救、在索布恰克下台之后辞去圣彼得堡副市长一职,另一方面则因为普京拥有足够的能力替他解决一些国家问题,当然同时也包括叶利钦的政敌问题。

被任命为国家总理的普京此时距离国家权力的最顶端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的跨越也随着出任总理后宣布将参选新一届的国家总统而提上了日程,成为普京政治生涯不升则降的必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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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1999年12月31日,由于过度酗酒而脸色苍白的叶利钦总统再次出现在准备迎接新世纪到来的俄罗斯民众的视野里。坐在电视机前的俄罗斯民众看着屏幕里那位已经掌舵俄罗斯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大船的老船长,以为又是哪个倒霉鬼即将下台而准备吐槽一番的时候,却看到叶利钦用庄重的语气说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总统的身份和大家见面了……我已经签署了在辞职时把俄罗斯的统治大权交给普京的命令。”

一时之间,俄罗斯社会一片哗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困惑。谁也没有想到不久前刚刚被任命为总理的普京竟会在刹那之间成为俄罗斯的新掌舵人,俄罗斯的民众对于这名“新人”既充满怀疑,同时也带有期待。

无论俄罗斯的民众怎么想,但对于普京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彻底地站上了俄罗斯的权力顶端。从叶利钦手中接过了核武器钥匙,这一年普京48岁。谁也不会想到,1952年在巴斯克夫胡同里面一个小小的大杂院出生的小孩,会有一天成为引导俄罗斯步入新世纪的时代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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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普京站在克里姆林宫窗前的时候,那些曾经陪伴他成长的人大多早已不在:老祖父斯皮里东、父亲大普京、母亲玛利亚、教练拉赫林、导师索布恰克。

此刻的他,或许会有些孤独。

从打遍学校无敌手的“扛把子”,到学业优秀的柔道高手;从列宁格勒大学的高材生,到列宁格勒站里的克格勃;从苏联在德累斯顿地下组织的核心人物,到列宁格勒大学的校长助理;从索布恰克办公室成员,到圣彼得堡副市长;从总统事务局副局长,到叶利钦将国家大权交到手中,此刻的普京,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迷恋《盾与剑》的毛头小子,他肩膀上承担着的是“处于百年以来最困难时期”的俄罗斯的未来。

END

本文作者:黄金洲,血钻故事研究员。重点研究方向:远东,西欧。

部分参考文献:

瓦寄姆·佩切涅夫:《普京》,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磨剑:《普京》, 中国法制出版社。

金泽灿:《普京大传》,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郑羽:《普京时代》,经济管理出版社。

郑文阳:《普京传》, 新世界出版社。

曲铮:《普京的冷面人生》,东方出版社。

叶利钦:《午夜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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