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要出大事

特朗普给与他有着相似发型的阿根廷新任总统米莱发去了热情的贺电,祝愿这位阿根廷小老弟能像他“让美国再次伟大”那样让阿根廷也再次伟大。

不管懂王真懂还是装不懂,我认为,随着这位像似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家伙的加冕,阿根廷不太可能再次伟大,恰恰相反,阿根廷危险了,而且是危如累卵那种。

500

为什么这么说呢?米莱是经济学家,又好走极端(代表阿根廷极右势力),他本人是奥地利学派的信徒,张口米塞斯,闭口哈耶克,赞成无拘束的自由市场,对政府监管视若仇敌,声称要“炸掉”阿根廷中央银行。

此外,米莱思想深处还有“无政府主义”的底色,曾说过在黑手党和政府之间,他会选择黑手党。可以想见,此人上台,必会撤去许多至关重要的国家监管,就仿佛《雍正王朝》里的唐国强那样对着年羹尧的妹妹大喊“卸甲!卸甲!”,让后者脱的一丝不挂。

500

当严重依赖外资的阿根廷经济失去国家监管,变得一丝不挂、秀色可餐时,会发生什么?外资大鳄们将用贪婪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挑选自己中意的肥美部位,然后饿虎扑食般扑向阿根廷经济的各个命门,畅享饕餮大餐,届时,在敲骨吸髓的流动盛宴上,大富翁和代理人推杯换盏,阿根廷的平头百姓们则被吃干抹净。

人类从历史中汲取的唯一的教训就是人类从不汲取教训。阿根廷在未来可能上演的这一幕,已经在历史上发生过了,这就是苏联解体后不久,俄罗斯进行的自杀式的“休克疗法”。

无独有偶,当年为俄罗斯主导“休克疗法”的操刀人也是一位经济学家,名叫丘拜斯,好巧不巧,此人跟米莱一样,也是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狂热信徒。

丘拜斯跟一众年轻激进的同行,为处在经济泥潭的苏联想了一个“妙招“:将苏联的国有财产在一夜之间转变为私有财产,具体方法简单而粗暴,即发给每一个苏联公民一张五千卢布的支票,用于购买苏联政府庞大控股的一部分。

没成想,丘拜斯还没来得及施展他的鬼主意,苏联就解体了。

好在丘拜斯作为奥地利经济学派在俄罗斯当仁不让的再传弟子,早已声名远播,以至于在1991年那个夏天,叶利钦手下的秃头经济学家盖达尔给他热情致电,邀丘拜斯共襄盛举,一起来搞“休克疗法”。

500

丘拜斯和盖达尔

丘拜斯少年裘马,雄姿英发,终于获得了一个天大的机会,来验证奥地利经济学派推崇的“绝对自由的市场”的魔力。

有老成持重者,向叶利钦提议,不能任由这些年轻人瞎搞,崽卖爷田不心疼啊。感情丰富的叶利钦,打着浓烈伏特加味道的酒嗝儿,醉眼婆娑地表示:我不能强迫年轻人再等一次了,自由,自由,现在就要自由!

500

有了叶利钦的支持,丘拜斯及其团队“艺渣人胆大”,起草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经济改革方案:将全俄罗斯的资产按人头分割为1.5亿张私有化券,每张私有化券面值1万卢布,美其名曰——将国有企业“赠送”给人民,同时规定,这些私有化券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以彻底贯彻奥地利经济学派口中“完全自由的市场经济的魔力”。

那个凄风苦雨的年代,俄罗斯每个街角都有小贩举着广告牌,上面写着——收购私有化券,价格实惠。按照丘拜斯等狗头军师的规定,俄罗斯所有国企的价格加起来只有90亿美元,实力雄厚的投机者们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那般大肆收购私有化券。

私有化让大部分俄罗斯人比以前更加贫困,却让一小撮人巧取豪夺成为寡头。寡头别列佐夫斯基曾夸耀,俄罗斯排名前七的商人控制着全国经济的50%。

叶利钦团队的“休克疗法”被时任俄罗斯副总统鲁茨科伊称作——经济灭绝。

时至今日,俄罗斯仍未从这场人为的“经济浩劫”中恢复过来。

和丘拜斯同样膜拜奥地利经济学派的阿根廷总统米莱虽尚未实施像“休克疗法”那么极端的方案,但从其“炸掉”中央银行和全盘推行美元化等极端言论中,已然能嗅出“经济浩劫”再度上演的味道。

500

米莱曾恶狠狠地说,(阿根廷)支持凯恩斯经济学的畜生无处不在。

要彻底理解米莱的这句话,就不得不提到奥地利经济学派和凯恩斯主义在美国的一段公案。

美国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政府开始干预经济,拯救了许多无家可归吃不上饭的底层失业者,同时也动了有钱人的奶酪,以哈耶克、安兰德为首的经济自由主义者举起了反对凯恩斯主义的大旗,这帮人有个理念——只有在无限增长的环境下,经济才能充分发挥潜力。

安·兰德的代表作是《源泉》,提倡绝对甚至极端的个人主义,特朗普曾自诩为《源泉》主人公洛克。特朗普痴迷安兰德不难理解,因为将《源泉》中的个人主义转换到经济学里就是哈耶克的那套理论,而这套理论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垄断性的资本家。

欧美作家和知识分子“学成文武艺,售与资本家”的这套路径是比较清晰的,这里不一定指他们有心而售,而是在客观上有意或无意成为思想工具,以资其用,在我们这个时代,仍然有一些人将哈耶克等奥地利经济学派的言论和著作吹捧成“绝对真理”,其实不过是照抄美国那个年代的“思想小贩”的传销经验。

500

美国工业巨头科赫兄弟就是奥地利经济学派的信徒,他们在数十年间,出资亿万美元,以非公开的方式投给许多看似独立的公益组织,这些组织奉哈耶克为神明,将政府监管妖魔化,声称不受约束的巨额财富增长,才是美国梦的基础,以达成科赫兄弟那个疯狂的计划——从根本上消灭政府监管。

顺嘴说一句,安·兰德的粉丝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那年(2016)也正好是哈耶克信徒科赫兄弟这两个思想小贩耕耘多年后的收获季节,科赫兄弟将彭斯和蓬佩奥两个大马仔塞进了特朗普政府。

今时今日,奥地利经济学派的阿根廷再传弟子米莱当选为阿根廷总统,毫无疑问,这背后必然离不开暗流涌动的资本和长年累月为其鼓吹的思想小贩。

但阿根廷的危险之处更在于——阿根廷不是美国。

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市场原教旨主义”的思想底色恰好与美国的霸权主义模式相吻合。冷战后美国独大,靠着美元的铸币权如坐地吸土一般轻轻松松从全球各地吸收财富。而阿根廷经济本就虚弱不堪,严重依赖外资,其国家体征和经济现状完全与奥地利经济学派那套市场原教旨主义不相匹配,偏偏新任总统米莱不顾水土不服,非要搞出个“全面美元化”,这就好比是将阿根廷当成一块大肥肉拱手送到美国嘴里。

如果米莱不是在打嘴炮,那么阿根廷真的危险了。

说到底,还是走极端的问题,哈耶克等奥地利学派的著作和思想自有其闪光之处,但一旦位高权重的食肉者将其当作“绝对真理”来按图索骥,那就可能要捅大篓子了。同样,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确实具有非凡的作用,但一旦将其极端化,走到“市场原教旨主义”、“完全不要国家监管”那一步,难免会酿成灾难。

俄罗斯殷鉴不远,阿根廷似乎又要重蹈覆辙。

不走极端,执其两端而用其中,这是中国人的传统智慧,这种智慧远远胜过任何一种标榜极端的思想或学说,值得全世界学习。

全部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