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仲平：从“格陵兰危机”到“晚清隐喻”：西方断裂下的欧洲觉醒？

Club 提要：慕安会开幕在即，但欧洲的战略气氛已降至冰点。2025年，格陵兰岛危机和关税战像两记重锤，砸碎了跨大西洋同盟的温情脉脉。被威廉·黑格比作“19世纪晚清”的欧洲，正经历从安全依赖到战略怀疑的痛苦转型。当西方本身发生“断裂”，曾经的盟友开始密集访华寻求解法。最新的民调结果——“特朗普撼动世界，世界爱上中国”——不仅是数据，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本文为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所长冯仲平在北京对话2026开年纵深谈研讨会上的发言，授权发布如下：

《2026年慕尼黑安全报告》主题 “正遭摧毁”（Under Destruction）（图源：慕安会官网）

“世界怎么了，中国怎么办”现在越来越成为一个重大而紧迫的问题。

当前大国关系正在经历几十年未有的历史性的变化。西方长期被认为是国际秩序的恒量、常量，现在成为了一个变量。怎么看美国的盟国体系？2025年欧洲对特朗普政府做了充分的应对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会发生格陵兰岛这样的危机。加拿大总理卡尼称，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已经“断裂”，事实上“断裂”的还有西方本身。随着近来欧美同盟关系的急剧变化，以及欧洲国家领导人密集访华，大国关系新一轮的分化组合大幕已经拉开。

冯仲平在“2026年国际政治与大国关系走势”研讨会发言（图源：北京对话）

目前，“欧洲衰落论”十分流行。最典型的就是说欧洲已经被边缘化，已经上不了桌，变成了“盘中餐”。2025年11月24日，《泰晤士报》发表了英国前保守党主席、前外交大臣，现任牛津大学校长威廉·黑格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欧洲国家的广泛关注和热议。黑格在文章中把今天的英国和欧洲形容为19世纪的晚清。

英国前外交大臣、现任牛津大学校长威廉・黑格在《泰晤士报》发表Europe Risks Going the Way of Imperial China一文（图源：新浪新闻）

这一系列的“欧洲衰落论”源于欧洲的焦虑。欧洲在经济上有统一市场，也曾长期拥有先进的技术。然而现在欧洲经济面临诸多结构性难题。包括俄乌冲突引起的能源成本问题、人口老化、高福利负担。或许欧洲最大的经济问题是监管和创新的矛盾。欧洲国家普遍趋于保守，创新不被鼓励，监管却受到高度重视。总之，欧洲过去几十年曾经拥有的优势正在消失。

政治上，欧洲发生的一个显著变化是民粹主义政党崛起所带来的极化、碎片化，政党政治共识不复存在。执政党在议会中占不到多数席位，重大议案在议会审批变得十分危险。一旦不能通过，政府就得倒台。欧洲政治失去了曾经的稳定性。

安全上欧洲深陷困境。目前欧洲将俄罗斯视为最大安全威胁。在冷战时期，西欧视苏联为其威胁，但当时这些欧洲国家有一个强大的保护者——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以及美国。现在欧洲的安全形势是，一方面欧俄成为敌人，另一方面随着美国对外战略包括对其盟国态度的改变，欧洲已经对跨大西洋军事同盟产生了怀疑。

“欧洲衰落论”源于上述战略焦虑，源于对欧洲优势丧失以及国际局势变化的忧虑。欧洲2025年的对美政策以“妥协、让步、迎合、奉承”为特征。但是一年下来，它发现这一政策没有产生预期效果。欧洲国家没有想到格陵兰岛问题会升级为一场危机。突然欧洲感觉无路可退。2025年欧美关税战中，一开始人们认为欧盟虽然没有打仗的底气，但有关税战的底气。然而它没有实质性斗争就举了白旗。欧洲希望用经济上的让步换取特朗普在安全上的支持。格陵兰岛危机发生后，欧洲开始猛然醒悟。加拿大对华政策的转变，代表着美国西方盟友的转向。欧洲建制派领导人如英国首相斯塔默、德国总理默茨、法国总统马克龙等人的心理活动应该和加拿大总理卡尼一样。

比利时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外拍摄的欧盟旗帜（新华社）

过去数年，由于乌克兰危机、中美关系、欧洲对华认知变化，中欧关系举步维艰。当前国际局势的剧烈变动特别是美国和盟国关系的变化，推动欧洲采取务实主义的外交政策，以及对外关系多元化。

世界看到了中国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引擎，而且是维护稳定的定海神针，中国对于世界各国的吸引力进一步增大。2025年底欧洲一家智库（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进行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撼动了世界，世界爱上了中国”。

Club Briefing: On January 23, 2026, BCID hosted a closed-door seminar o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and Major-Power Relations in 2026.” Feng Zhongping, Director of the Institute of European Studies at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delivered a keynote address at the conference dinner. Feng argued that major-power relations are undergoing structural shifts unseen in decades. Europe's own anxieties have triggered a series of ongoing "European decline theori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S and its European allies has undergone drastic shifts after several crises, prompting Europe to adopt a more pragmatic foreign policy toward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