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掉95%利润的老板退休了:胖东来的“人心账”,谁来接着算?

2026年2月11日,于东来就在社交平台上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他,这个被很多人看作“中国零售业传奇一般存在”的男人,宣布要退休了。
消息很短,但态度很坚决:“过年后正式退休,将转为顾问,胖东来工作由胖东来决策委员会主持。” 这不像是一场伤感的告别,反而更像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交接”。
在咱们这儿,创始人往往就是公司的绝对权威,于东来这么一转身,与其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不如说,是他花了三十年时间打造的那个“商业理想国”迎来了终极考验——国王走了,这个理想国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
于东来,一个初中都没毕业、欠了一屁股债、从河南许昌一个40平米小卖部干起来的草根,却能让雷军跑来“朝圣”,让马云都夸他是“榜样”。他搞出来的胖东来,一家只在河南开店的超市,却火成了全国人民都想去打卡的“6A级景区”,一年能卖超过250个亿,赚钱的效率比同行高出一大截。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套跟现在流行的商业管理理论有点格格不入的“怪规矩”:把95%的钱分给员工,给员工设“不开心假”,主动关掉明明在赚钱的店,甚至还出手“搭救”自己的竞争对手。

灰烬中的顿悟
要想真正看懂于东来这个人,咱们不妨把时钟拨回到1998年3月15日的那个凌晨。那场大火,不光把他辛辛苦苦开起来的“胖东来烟酒有限公司”烧成了炭,还夺走了8条无辜的生命。起因说起来简单得有点离谱:一个女店员被小混混骚扰,于东来站出来报了警,结果就招来了这种疯狂的报复。
就这么一夜之间,他从一个生意做得挺好的小老板,又变回了欠着上百万债的穷光蛋。于东来站在废墟前,心里啥念想都没了。他后来自己说,那种难受不光是钱没了,更是对人性的失望和对生命的愧疚。“如果我没开这个店,这八个人就不会死。” 他当时想过不干了,甚至想过更坏的结局。

但是,故事到这儿却有了个让人想不到的转折。
火灾前,胖东来刚卖了一批购物券。于东来贴出告示,说保证给所有拿着券的顾客退钱。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大堆人挤着来退钱,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许昌老乡们的温暖。几乎没人是来退钱的,他们送吃的送喝的,帮着清理废墟,鼓励他重新站起来。一个不认识的大娘找到他,哆哆嗦嗦地跟他说:“孩儿啊,因为这事儿可别趴下……要是没钱了,大娘和大伯还存了两万块钱,可以拿给你用。”

这或许就是于东来人生里“一下子想通了”的那个瞬间。他后来在好多场合都反复提起这事儿,正是这场灾难和老百姓的善良,让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人活着挣钱,到底是为了啥?“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胖东来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大家的、是社会的,我只能把这个企业往更好的方式带,没有任何权力践踏这个企业。

可以说,从那天起,胖东来的“魂”就变了。1995年,他从欠债30万的坑里爬出来,在许昌开了那个40平米的“望月楼胖子店”时,他的信条是“用真品换真心”,这是一种很朴素的生意经,为的是在那个假货满天飞的90年代活下去。而到了1998年,站在这片废墟上,这个信条在一定程度上,升华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他称之为“自由与爱”。做生意不再是最终目的,而是用来传递善意、让生活变美好的一个工具。这个转变,给胖东来后面三十年所有那些“反常”的决定,打下了思想基础。
分钱”的哲学与权力
“老板们要是舍不得拿出50%的利润分给员工,那就别到胖东来学习了,来了也学不会!” 于东来这句有点“狂”的话,可以说精准地戳中了现在很多公司管理上的一个痛点——钱该怎么分。
在胖东来,分钱这事儿,不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像是一道良心题。早在1999年,公司赚了1700万,于东来就决定拿出一半分给员工。到了今天,这个比例已经高到吓人,有90%到95%。就说2024年,胖东来净利润超过8个亿,其中差不多7个亿都用在了员工的工资和福利上。
这么一套分钱的方法,带来的结果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在许昌这么个三四线城市,胖东来最普通的员工一个月能拿到七八千块,比当地平均工资高多了,甚至比不少事业单位还高。店长一年能拿上百万。除了钱,还有让人羡慕的幸福感:每周上班不超过40小时,过年关门放5天假,每年有40天带薪年假,另外还有10天“不开心假”。

高薪养出的高昂士气,转化为极致的服务,最终形成了顾客盈门的良性循环。
这让同行们很不理解,甚至有人直接骂他这是“恶意竞争”,是“不守规矩的叛徒”。但是,于东来看得更远:“工资决定着企业的生存,文化决定着企业的品质和未来。” 说白了,他算的是一笔“人心账”。当员工不用再为生活发愁,当他们感觉自己被尊重、被信任,他们就会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这种投入换来的回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胖东来的员工很少辞职,流失率常年不到5%,而行业里平均超过30%。员工们发自内心的笑脸和主动帮忙,是任何规章制度都管不出来的。顾客在游戏厅抓不到娃娃,员工会把娃娃放到好抓的位置;海鲜称重前,员工会把水控干,绝不让顾客多花一分冤枉钱;甚至有员工会自己掏钱帮买不到东西的顾客代购。
这套“反常”的分钱哲学,最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意圈:给员工高福利 ➝ 员工干得开心、不想走 ➝ 提供好到极致、有人情味的服务 ➝ 顾客特别满意、老是来买 ➝ 生意火爆、利润高 ➝ 有更多的钱给员工发福利。这可能不是做慈善,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生意经——把员工从花钱的“成本”,变成了能创造价值的“宝贝”。
尊严的价值
胖东来这套“分钱”的哲学,不光体现在工资上,更体现在维护员工的尊严上。有一次,一个顾客和员工吵起来了,胖东来的处理方式在网上一炮而红。一个顾客因为等得不耐烦,对着员工大吼大叫。事后,胖东来发了一份长达8页的调查报告,处理结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把管理层降了职,因为他们没保护好自己的员工;同时,给那个受了委屈的员工发了5000块钱的“委屈奖”作为精神补偿。
报告里这么写道:“(顾客)不能现场对员工大声呵斥指责,这是伤害人格以及尊严的严重行为!也是社会不美好的导向!” 于东来对这事儿的解释更直接:“要是连员工的尊严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服务顾客?” 这个举动,让无数“打工人”心有戚戚,也让外面的人看到了,在胖东来的文化里,“人”是排在第一位的。
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不仅还原了事实,更彰显了胖东来“以人为本”的价值观。设立“委屈奖”,是对员工尊严最直接的捍卫。
流量时代的“诛心之战”
当胖东来火成了顶流,跟着来的不光是夸奖,还有流量带来的坏东西——网络暴力和商业抹黑。2025年,胖东来就碰上了一场有人精心策划的舆论围攻,这简直就是一场现代商战的经典案例。
一个叫“柴怼怼”的网红,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几十万粉丝,是搞玉石的,他把矛头对准了胖东来。他发了好几条视频,没啥根据地就说胖东来卖的玉石“成本几十、几百卖成千上万”。这些视频一下子就在网上传开了,播放量超过700万次,让很多人开始怀疑胖东来一直以来建立的“讲诚信”的金字招牌。
面对这种戳心窝子的脏水,于东来没打算忍气吞声。他一反常态,很强硬地回应:“这件事,我不会忍。” 胖东来很快就去法院告了柴怼怼,说他商业诋毁、侵犯名誉权。
法院一调查,这事儿的真相就清楚了。许昌市市场监管局去检查,证明胖东来的玉石进货手续都全着呢,平均利润率不到20%,比行业里低多了。讽刺的是,这位“打假斗士”柴怼怼,自己直播间里卖的玉石,不但价格更高,还被检测出来是染了色的“破烂石头”。

最后,法院判柴怼怼不能再乱说,要公开道歉,还要赔260万。在这个案子里,许昌中院还发出了“河南法院网络侵权的第一份行为保全禁言令”,及时地把谣言给掐断了,避免了那种“官司赢了,生意黄了”的倒霉事。就像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古绍禹庭长说的那样:“合法的经营应当被尊重,正当的批评应当被包容,而恶意的诋毁必须被惩处。”
这场官司打赢了,不光是为胖东来自己正了名,也给现在越来越厉害的网络暴力和“流量商战”提了个醒。这件事儿也告诉大伙儿:在现在这个网上说啥都有的时代,一家公司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好名声,可能几天之内就被几句谣言给毁了。于东来的反击,不光是保卫自己的牌子,也是在维护一个健康的商业环境底线。
不过,网络上的风向变得很快。就在于东来因为“反网络暴力”赢得一片叫好声的时候,另一件事却让他陷入了争议。当另一个网络名人聂圣哲攻击主播董宇辉时,于东来却公开站出来支持聂圣哲,这个举动让很多人都懵了。
短短57天,于东来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就从支持率95%的“国民企业家”一下子掉了下来,质疑的声音到处都是。这件事儿,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一个商业大佬想变成一个啥事都评论的“意见领袖”时,可能会迷失方向。面对“柴怼怼”直接攻击自己的公司,他本能地拿起法律武器;可当事情牵扯到复杂的圈子人情和公共价值判断时,他的选择显然和大家的期望不太一样。
这揭示了一个挺残酷的现实:当一个企业家站到流量的聚光灯下,就意味着要接受所有人的道德评判。在情绪化的网络世界里,任何一点点立场的偏差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于东来的这段经历,给所有想拥抱流量的企业家们,上了一堂关于风险的深刻一课。
“胖改”实验与规模悖论
“胖东来这套玩法,到底能不能学?”这个问题,简直成了中国零售圈的“世纪难题”。无数公司跑来学习,学费一个人就要好几千,但真正学成的没几个。很多模仿者只是学了个表面,学了高工资,结果成本控制不住;学了服务,却只学到皮毛,没有学到精髓。
于东来自己也承认,他这套模式有它的“脆弱性”。他一直对开更多分店这事儿特别小心,甚至不惜“开倒车”。2012年,他主动关了14家明明在赚钱的店,理由是“店开多了服务质量会下降,员工累,顾客也失望,这样的成功没啥意思。” 这种“质量比数量重要”的想法,在那个零售业都在疯狂开店的黄金时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于东来坚持亲自巡店,他认为只有深入一线,才能保证服务品质不因规模扩张而打折。
不过有意思的是,一直守在河南的胖东来,却在2024年用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法子“走了出去”。面对步步高、永辉这些以前的零售巨头经营上遇到困难,于东来搞了一个“企业帮扶计划”,把自己的管理方法教给他们,对他们进行“爆改”,行内人管这叫“胖改”。
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我们不妨看看,经过改造的步步高长沙梅溪湖店,每天的销售额从改造前的大概15万,一下子飙到改造后的70多万,节假日甚至能突破240万。步步高2025年预计能扭亏为盈,亏损大大减少。这套组合拳的核心,说白了就是这么几招:
让员工过得更好:大大提高员工工资,推行带薪休假,员工辞职率从35%一下子降到了12%。
把商品弄得更好:大刀阔斧地把质量不好的东西都下架,换上胖东来自己家的“DL”系列商品,优化进货渠道,保证东西“又好又便宜”。
让商场逛起来更舒服:把货架弄矮一点,过道加宽,不强制顾客按固定路线走,还增加了休息区、母婴室这些方便大家的东西。
这种“帮忙”的模式,被圈内人看作是胖东来一种新的扩张方式。
永辉的阵痛
但是,“胖改”也不是什么万能药。作为胖东来最有名的“学生”,永辉超市的改造之路就走得特别痛苦。2025年,永辉发业绩预告,巨亏21.4个亿。一时间,网上到处都是“学胖东来学亏了”的质疑声。

这笔巨额亏损,当然有大规模关店、改造带来的一次性成本的原因,但也暴露了复制“胖改”模式深层次的困难。
“胖东来的成功,根儿上是它的文化和执行力结合得好,而永辉那种‘像素级复刻’只是学了商品和路线这些表面功夫,很难复制那种人情味儿的内核。”
最核心的矛盾在于,永辉是一家在全国都有店的上市公司,它的管理复杂程度、历史遗留问题和成本结构,跟只在河南一个地方深耕的胖东来完全不一样。胖东来普通员工工资超过7000块,而永辉改造前大概只有4000块,要是全面看齐,成本压力是巨大的。另外,不同地方的消费习惯、供应链基础也都不一样,想用一个统一的“胖改”标准,往往很难落地。
永辉的例子,可以说是很深刻地告诉大家,学胖东来,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学那些表面的招式(术),而在于学他骨子里的那个“道”(经营哲学)。就像一位圈内人说的:“真正的出路在于‘神似’而非‘形似’,在于能不能建立起一套既有人情味,又符合现代公司制度,还能适应全国市场复杂情况的自我进化体系。” 这场花了21亿的实验,或许是整个中国零售业转型升级必须交的学费。
体验的极致
胖东来之所以被传得那么“神”,说到底,是靠无数个好到“变态”的服务细节堆出来的。它把买东西这件事,从一个简单的交易行为,升级成了一种文化体验和情感上的连接。
在胖东来,商品标签本身就是一种服务,除了价格,还会标上进货价、利润率、怎么存放,甚至推荐怎么做菜。这种把家底都亮出来的做法,一下子就打破了商家和顾客之间的那层隔阂,信任感这不就来了嘛。
他家的商品结构像个金字塔:最下面60%是比市面上便宜10%-15%的老百姓过日子必需品,中间30%是当地的特色商品,最顶上10%是满足大家消费升级需求的进口好东西。这么一来,既照顾了普通人的生活,也满足了对品质有要求的人。
而他家的自有品牌“DL”(东来优选),更是好品质的代名词。DL系列是反过来开发的,先看大家喜欢买什么,然后严格控制检测标准(食品类的标准比国家标准高3倍),做出性价比超高的产品。像DL精酿啤酒、DL洗衣液这些东西,通过“帮扶”的模式走出了河南,成了步步高这些超市里吸引顾客的爆款。

胖东来提供的服务,早就超出了一个超市该干的活儿。它有多达84项免费服务,从手机充电、衣服干洗、寄存宠物,到免费修家电(就算不是在胖东来买的也给修),几乎把生活里能想到的都包了。
更绝的是他家那种“想你所想”的服务,下雨天,员工会给停车场里的自行车盖上雨披;大夏天,会用冰袋帮汽车座位降温。母婴室、不分性别的卫生间、为不同人群设计的七种购物车,这些小细节都体现了对“人”的深切关怀。
“不满意就退货”这个政策被执行到了极致,哪怕水果你都吃到只剩一块了,只要觉得不满意,照样可以退。这种看起来会增加成本的做法,实际上反过来逼着采购和品控部门把工作做到最好,最终换来的是顾客“闭着眼睛买”的信任。

于东来曾经说过:“胖东来的属性是学校,不是一个企业。” 他把卖东西的地方,重新打造成了一个文化旅游景点和城市公共空间。
胖东来和许昌的文化旅游结合得很深,把本地的曹魏文化、钧瓷元素都用到了商场设计和文创产品里。它不再是一个单纯买东西的地方,而是一个能承载城市记忆、提供情感价值的“城市客厅”。2024年春节,胖东来带动许昌接待了817.6万人次的游客,周边的商铺收入增长了超过200%。
“为了一家超市,奔赴一座城”,这句网上的热梗背后,是胖东来成功地把商业价值、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捏在了一起。它证明了,在电商的冲击下,实体店的最终出路,在于创造网上替代不了的、有温度的本地化体验。
退休之后,一个时代的开始
于东来退休,并不是说他啥也不管了,他会转成顾问,继续为公司的发展把把关。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套“决策委员会”制度,把权力交接给一个成熟的团队。他曾经说:“团队行,他们长大了,让他们去做。” 这是一种超越个人英雄主义的制度自信。
回头看于东来的生意经,他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哲学家,精准地剖开了现代商业社会里的各种毛病——资本的贪婪、管理的死板、对人性的冷漠。他用三十年的行动,好像在告诉我们一个答案:做生意,根本目的或许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创造价值,为了让更多人过得开心点。
那个曾经蹲在自家超市门口啃馒头、欠了30万外债的胖子,最终没有成为一个传统的有钱人,却成了一个时代的思考者。所以说,他退休,可能不是一个传奇的结束,反倒是一场更大变革的开始。这场变革,关乎生意,更关乎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