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的困境在现代的伊朗重现

历史从不简单重复,却常以惊人的韵律回响。四百年前,大明王朝在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的交织中走向崩塌;今日之伊朗,虽身处21世纪全球化时代,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历史引力拉回那场古老而熟悉的系统性溃败之中。财政枯竭、土地兼并、党争撕裂、外敌环伺、天灾肆虐——这些曾压垮一个东方帝国的结构性危机,如今正以新的面貌,在波斯高原上重演。

明朝末年的财政危机,根植于对白银的过度依赖。当全球白银流入因日本锁国与美洲减产而骤然中断,朝廷便陷入无钱养兵、无粮赈灾的绝境。崇祯帝被迫加征“三饷”,将国家破产的成本转嫁给早已不堪重负的农民,最终点燃燎原之火。今天的伊朗,同样深陷单一资源依赖的陷阱。石油曾是其财富之源,如今却成了制裁之枷。美欧金融封锁切断了美元通道,使国家纵有每日数十万桶原油出口,也难以换取救命的粮食与药品。政府只能靠印钞维稳,结果里亚尔十年贬值98%,普通家庭工资买不起一袋面粉。这与明末“银荒”下的通缩—加税—民变逻辑何其相似?皆是将外部冲击的代价,无情转嫁给最无力承受的底层民众。

更深层的溃烂,在于生产资料的极端集中。明末士绅阶层通过“投献”“诡寄”等手段隐匿田产,逃避赋役,致使“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而今日伊朗,虽无传统意义上的地主,却出现了更为隐蔽而强大的新型垄断集团——宗教基金会与革命卫队。他们以“慈善”“烈士抚恤”“国家安全”为名,掌控全国近五分之一的优质耕地、大量水利设施与进口配额。小农在干旱与高利贷夹击下被迫卖地,农村日渐空心化,青年涌向城市贫民窟,成为社会动荡的火药桶。这种以制度合法性包装的“神权资本主义”,实则完成了比封建地主更高效的资源掠夺。

与此同时,统治集团内部的撕裂,使任何自救努力都化为泡影。明末东林党与阉党之争,表面是道德清浊之辨,实则是江南士绅与皇权—宦官联盟的利益博弈,政策在空谈中瘫痪。伊朗亦如此:总统与议会代表的改革派呼吁开放经济、缓和外交,却被宪法监护委员会、革命卫队与最高领袖为核心的保守阵营斥为“背叛抵抗精神”。每一次试图与西方接触的努力,都被内部势力以意识形态大棒击碎。国家在“强硬”与“妥协”的虚假对立中丧失战略灵活性,如同崇祯朝在“战”与“和”之间反复摇摆,终致两头落空。

外部压力则如铁钳般收紧。明末面对后金崛起与蒙古袭扰,军费耗尽国库,却因卫所制崩坏而兵不能战。伊朗今日亦深陷多线战略困境:以色列对其核设施与导弹基地实施精准打击,美国在波斯湾部署航母,沙特等海湾国家联手遏制其区域野心。更致命的是,其苦心经营的“抵抗轴心”——从黎巴嫩真主党到也门胡塞武装——非但未能形成有效威慑,反而招致更多制裁与军事报复。正如明廷幻想“以虏制虏”却加速自身孤立,伊朗的输出革命战略,正在将国家拖入更深的地缘泥潭。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场持续数十年的天灾。明末遭遇小冰河期,北方大旱连年,赤地千里,流民遍野。今日伊朗则深陷中东千年一遇的超级干旱:乌尔米耶湖几近消失,扎格罗斯山脉雪线上升,德黑兰市民隔日供水。本可依靠现代技术缓解的水危机,却因水利管理腐败、水资源分配不公而恶化。革命卫队私占深井灌溉其农场,普通村庄却因无水而整村废弃。当官方将干旱归因于“真主考验”或“西方阴谋”,而非推动节水农业与公平配给时,神权话语便从维稳工具沦为笑柄。民众不再相信祈祷能带来雨水,正如明末饥民不再相信“天命在兹”。

于是,合法性悄然崩解。崇祯自缢前哀叹“诸臣误我”,却不知天下早已无人愿为其殉葬;今日伊朗街头青年高呼“不要加沙,要面包”,女性摘下头巾焚烧,流亡王储的支持声浪暗涌——不是因为人们渴望旧王朝复辟,而是因为现有体制既不能提供安全,也不能保障生存。

若伊朗继续回避根本矛盾,其结局或将重演1948年蒋经国“上海打虎”的悲剧。彼时国民党政权面对恶性通胀与物资囤积,也曾试图整肃市场、惩办奸商。蒋经国雷厉风行,查封仓库、拘捕权贵子弟,一度令市民燃起希望。然而一旦触及孔宋家族的核心利益,整个体制立即反噬,改革戛然而止。民心由此彻底幻灭,金圆券体系迅速崩溃,政权随之雪崩。今日伊朗的改革派同样困于这一死局:他们可以补贴面包价格,却无法撼动革命卫队对粮食进口的垄断;可以呼吁节俭,却不敢削减教士阶层的免税特权。当权贵集团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所谓治理不过是把国家破产的成本继续转嫁给人民。

以史为镜,伊朗想要摆脱困难其实都可以在中国历史中找到答案,中国共产党在1949年接管上海时,面对的危机甚至更为严峻:外有蒋介石轰炸封锁,内无大城市管理经验,通货膨胀失控,失业如潮,黑市横行,就是如此之多的问题我们新生的人民政权把上海保住了。解决方案给了,就看伊朗如何做了。再送伊朗一句:“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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