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技能”到“会自造工具”：Agent生意要变天了

当Agent开始在工作中自造工具，Skill从门槛变成过渡品。

撰文/祝余

编辑/海月

过去一年，Agent圈最热的词不是“模型”，而是“Skill”。你不会写代码没关系，会把需求拆成步骤、会挑工具、会把一次任务固化成可复用流程，就能在“AI打工人”时代占个位置。

于是，Skill像短视频剪辑模板一样被售卖、被复刻、被平台化：一端是越来越通用的模型能力，另一端是越来越细碎的“工作流商品”。

但Skill刚冒头，市场就出现了一个反常识的方向：有Agent开始不靠Skill、甚至不靠预置工具库——缺什么工具它现场写，写错了还能自己修，最后把可复用的“装备”沉淀下来。

云玦科技开源的 Yunjue-Agent 技术报告里，把它叫作“原位自进化（In-situ self-evolving）”：不是训练时进化，而是在推理执行时边做边长肌肉，工具优先、代码反馈做监督，最后收敛出一套能复用的工具体系。

这事儿真正的震动不在“又一个论文指标”，而在于它对商业的暗示：当Agent能“自造工具”，Skill就不再是门槛，而可能变成一种短期套利。换句话说，原来卖铲子的人，突然发现矿工开始自己炼铁了。

Skill时代的生意，为什么突然不香了

Skill之所以能火，本质上是因为Agent能力长期存在一个“中间层缺口”：模型很强，但不会稳定地把复杂任务跑通；工具很多，但组合起来容易翻车。于是Skill成了“把不确定性压成确定性”的手艺：把目标拆解、把工具串联、把异常兜底，最后交付一个可复制的流程。

这套生意的利润点也很清晰：

一是信息差。大多数用户不知道工具怎么选、参数怎么配、失败怎么救，愿意为“可用的路径”付费。

二是工程差。企业更在意交付的确定性，Skill就是把一次性成功率做成SOP，省下大量试错成本。

三是平台差。Skill越多，平台越像“应用商店”，能抽水、能分发、能做生态。

问题在于，Skill的护城河其实很薄：它依赖的是“人类编排能力”，而不是“不可替代资产”。一旦平台把常用Skill产品化成按钮，或者把热门流程做成模板，Skill的溢价就会迅速坍塌——这在SaaS历史里反复发生：咨询公司卖方法论，软件公司把方法论写进产品；培训机构卖技巧，平台直接把技巧做成默认选项。Skill的命运，也大概率是“先稀缺、后内置”。

更麻烦的是，Skill的规模化天然受限。你可以把流程写得再漂亮，现实世界的长尾需求依然会把它撕碎：同样是“订机票”，有人要比价、有人要报销合规、有人要签证校验、有人要顺便把会议信息同步到团队日程。Skill越追求覆盖，越会变成一团臃肿的分支逻辑；越追求稳定，越只能服务狭窄场景。最后要么“像机器人一样僵硬”，要么“像人一样昂贵”。

所以Skill的真正对手从来不是另一个Skill，而是“把Skill消灭掉的系统能力”：让Agent在执行过程中自己补齐缺口，把临时问题变成长期资产。原位自进化的想象力就在这里：它不是教用户怎么用工具，而是让Agent在做事时把工具造出来，顺便把经验存起来。

零Skill的Agent，会把价值链推向哪里

Yunjue-Agent这类路线最刺痛人的地方，是它改变了“能力边界”的定义方式。传统Agent像一支外包团队：你得先把工具配齐、流程写明，它才能干。原位自进化则更像一支“会造设备的工程队”：任务推进不下去，不是停下来问你要扳手，而是自己去车间打一把。技术报告里，它把过程拆成管理者、工具开发者、执行者、整合者四个角色协作，并在执行后把有效工具沉淀进工具库；实验里工具数量最终收敛到一个稳定规模，体现出可复用性而非“乱造”。

对商业来说，这意味着三件事会变：第一，Skill从“产品”变成“临时过渡”。如果Agent能在推理阶段自建工具，那么Skill不再是“可售卖资产”，更像“新手教程”。

它仍然有价值——尤其在早期帮助用户表达需求、提供约束、缩短冷启动——但它的价格会被压缩，因为系统会把最赚钱的那部分吃掉：把流程固化、把异常处理自动化、把工具沉淀为资产。未来Skill可能像今天的PPT模板：人人会用，但很难卖出高毛利。

第二，平台的护城河从“Skill商店”转向“反馈回路”。真正值钱的不再是谁家Skill多，而是谁家能把执行反馈变成可复用能力。原位自进化强调“二元反馈”（代码跑没跑通、结果验没验过），这类反馈天然更适合规模化迭代：不像人类偏好那样主观，也不像标注数据那样昂贵。

当平台掌握了用户任务的真实失败样本、修复路径、工具复用率，它就握住了新的数据资产。Skill商店卖的是“静态流程”，反馈回路卖的是“动态进化”。

第三，Agent会反过来重塑开源与标准的价值。当Agent越来越依赖外部工具与数据接口，生态就必须标准化。最近围绕Agent互操作的开源标准在加速推进，背后逻辑就是：工具调用会成为“默认能力”，而不是某家平台的私货。

一旦接口标准化，工具供给会爆炸，Agent就更容易在执行中“现造现用”，从而进一步挤压Skill的溢价空间：以前你卖的是“我知道去哪找工具”，以后Agent自己知道。

但别急着把“零Skill”神化。它在商业落地上还有三道坎：其一是成本与延迟。现场造工具意味着更多推理与验证，若没有足够廉价的算力或高效的缓存机制，很容易从“自动化”变成“自动烧钱”。

其二是安全与合规。能写工具、能执行代码，本质上就是把权限交出去；企业不会为“聪明”买单，只会为“可控”付费。

其三是责任边界。工具是谁写的、错了谁担责、造成损失怎么追溯——这会迫使平台把“自进化”关进笼子里，至少在金融、医疗等高风险行业，最终形态更可能是“受控自进化”。

所以更现实的结论是：零Skill不会立刻消灭Skill，但会改变Skill的定价权——从“手艺人溢价”变成“系统能力的附赠品”。

结语

每一轮技术浪潮，都会把一部分人从“会用工具”推向“会定义工具”。Skill时代的红利，是把复杂任务拆成流程；零Skill时代的红利，是把流程失败的地方变成可复用资产。前者像手工坊，后者像工厂。

当Agent开始“边干边造”，市场会重新划分赢家：做内容和培训的，得从卖技巧转向卖行业约束与责任框架；做平台的，得从堆Skill转向做反馈闭环、做权限体系、做可审计；做企业应用的，别再只想着“接个大模型就行”，真正的壁垒会在流程数据、验证体系与组织协同里。

Skill刚火的时候，大家以为机会在“教人怎么驾驶”。零Skill来了才发现，方向可能是“让车自己改装”。

下一阶段的差距，不在于你会不会写提示词，而在于你能不能把一次成功，变成下一次的默认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