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去美国当三和大神,是一种什么体验?

被广大中国网友亲切地称之为“新晋电子宠物”的走线润人,网名“丁胖子金牌讲师”(以下简称丁讲师)的雷森,这下是真的火了。据说火起来之后的丁讲师,现在光靠自媒体收入都能月入6位数了。我这两天看了一下他在抖音上开的账号,好家伙,粉丝体量都破67万了,而且这个数值还是丁讲师在过去短短几个月内达到的。相比之下,我的抖音号开到现在也好几年了,粉丝累积下来也就是76万而已,不能比,不能比,亏好多人还说我会玩自媒体,跟人家丁讲师一比,那就是个纯纯的小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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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有些人对于传统意识形态光谱和政治立场站位的理解,按说丁讲师这样的走线润人和我这种所谓的“爱国大V”之间,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然而奇妙的是,虽然关注度不及“甜甜圈”王伟恒,但其实我注意到丁讲师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他的个人形象和言谈举止,我虽然谈不上有多苟同,但是还不至于说厌恶。有时候我出差在外要是忙里偷闲了,甚至偶尔还会打开他的社媒动态,瞅上两眼。

很多人管在饭点或茶余饭后看短视频放松心情的行为叫做“吃电子榨菜”,这习惯其实我也有。你们想吃电子榨菜的时候可能会来找我,而我的话则是会去找丁讲师和王伟恒他们。不过考虑到他们发到社媒上的那些短视频的调性,再加上他们在美国吃的那些食物,相比“电子榨菜”这个充满了中国特色的称谓,我其实更倾向于把我、以及其他所有中国网民观看他们的短视频的行为,称之为吃“电子甜甜圈”“电子汉堡”“电子披萨”,以及“电子墨西哥卷饼”。

有时候吃丁讲师们的“电子卷饼”吃多了,我自己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看《大秦帝国》和《汉武大帝》能看得酣畅淋漓,看《人间正道》和《觉醒年代》能看得甘之若饴,看《丛林走线》和《美式要饭》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这三种特质居然可以集合到我一个人身上。而且我想,像我这样的存在,在中国很有可能还不是少数。

对于这种矛盾共生的情况,我个人有一种理解。不知道大家伙有没有看过那种得到了西方国家——主要是美法英的大力支持,且广受西方文艺界所热捧,以向西方展示我们中国人和中国社会最落后、最野蛮、最肮脏、最猎奇的那一面为荣的影视文学作品。

这类带有极强“殇痕”色彩的文艺作品,有不少都是我们国内导演拍摄的,它们涉猎题材各有不同,但是却存在着诸多相似之处:氛围都极度压抑、在中国电影市场上都没什么人气、但是在国外尤其是西方的电影节上却总能“大放异彩”。拿到戛纳或柏林某某奖提名什么的那都是家常便饭,如果导演把片子拍得足够讨西方评委喜欢,直接在电影节上捧回几座奖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在年轻的时候看过一些“殇痕电影”,因为当时的我缺少人生阅历,所以看的也是云里雾里,对于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而其中最令我感到疑惑不解的就是:为什么在西方电影节上博得满堂彩的中国电影,往往都和这类“殇痕”题材脱不了干系呢?明明中国拍得不错的其他类型电影也有很多啊,怎么它们就入不了西方那些专家评委的法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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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年纪上来了,人生经验也有一点了,这时的我才终于回过味来:嗨,我当初在想什么呢?为什么相比中国的山珍海味,西方就是更偏爱我们的“干净卫生”呢?因为人家好的就是我们这一口啊。不拍不看中国社会上那些隐蔽的角落,怎么体现出他们西方的优越感来?要是我们把中国社会最生机勃发的一面展现给他们,那他们所能得到的身心感受可能就不是愉悦,而是焦虑了。我们和他们又不是什么你侬我侬的亲朋手足,他们乐意看我们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打滚才是正常的,他们喜欢看我们积极向上,那才真叫见了鬼了。

而同样的道理,换到丁讲师的身上其实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中国老百姓成了另一个位面的西方评委,抖音这样的社媒平台就是电影节,丁讲师成了导演,而他所拍摄并上传的那些聚焦美国隐蔽角落的短视频,就是具有资本主义特色的美式“殇痕”艺术。

走线进入美国的润人殖子那么多,为什么最后“脱颖而出”的却是丁讲师呢?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的网友@奶蕉说得就很好:他的出现很好地填补了我们舆论场上多年来一直空缺的一个生态位:即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向中国人揭示了美国低层民众的真实生存状态。

注意,不光只是向中国人揭示美国低层民众的真实生存状态,而是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向中国人揭示美国低层民众的真实生存状态。

看过丁讲师视频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在美国的日常状态是十分邋遢的,这要搁中国,我估计他都够格在“邋遢大王”比赛上名列前茅了。可换在美国,他这样的在美国的流浪汉当中也就是平均水平而已:邋遢,但远称不上是最邋遢的。丁讲师虽然又懒又脏,但是他好歹没有沾上“零元购”或“飞叶子”等在美国流浪汉中间司空见惯的恶习,就这一点来说,丁讲师在美国的要饭群体里,也算是难得的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牵牛花了。

虽然丁讲师的邋遢程度和正儿八经老星条旗的美国流浪汉还有着一段距离,但是这也足够让他混入美国真正的低层民众中间,跟他们打成一片,并且体验到他们最真实的生存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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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在看丁讲师视频的时候,常常能够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尘土气息,因为他真的是以一个流浪汉、一个乞丐的身份,在美国街头讨饭过活的。我不排除他在镜头内可能有装的成分,可即便如此,他视频中的那种真实感给人带来的冲击力,也绝不是某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端着咖啡、有稳定收入可拿的职业记者的一通临时采访所能比拟的。

我甚至觉得吧,丁讲师比一些卧底记者都牛。卧底记者再怎么豁得出去,其身份终究还是记者,只要能脱离卧底的环境,到头来还是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但是丁讲师的情况不一样,他是真的沦为美国流浪汉当中的一员了,不管他再怎么装这也是基本事实。就凭这一点,他所呈现出来的那个长期游离于中国主流舆论视野之外的隐蔽的美国,其真实性就足以吊打、甚至是秒杀以往的一众号称是聚焦美国底层的新闻报道或纪录片了。

这要换做是以前,在传播资源基本被主流媒体所垄断的年代,我们是很难看到以丁讲师这种视角所呈现的这个美国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主流媒体人很难抛开自己的顾虑,像一个真正的美国流浪汉一样融入他们的氛围当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很多中国的主流媒体人在观察美国这样的西方国家的时候,其虹膜和镜头上往往是罩着一层美颜滤镜的,哪怕是以审视的眼光去看也同样如此。

正是因为这层滤镜的存在,所以我们在读他们写的报道、看他们拍的视频的时候,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地试图给我们呈现美国底层最真实的一面,我们终究也还是很难获得那种情同此心的共鸣感。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西方的宣传机器都是把美国当成“山巅之城”和“人类灯塔”来进行舆论塑造的。一旦你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一旦你在潜意识里把美国当成了山巅、灯塔,又或者是灵山,那么无论你怎么努力地想要挖掘它阴暗的一面,哪怕是从灵山的后厨垃圾桶里翻出被啃得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的人类遗骸来了,它在你眼中也依然是笼罩着一层圣光的。你打从心底里就不会觉得这是灵山那群神佛干的,就算是,你也只会在描述这件事情的过程中变着法子地美化他们的人物形象:没准这些人骨是神佛们拿来当法器的呢是吧?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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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丁讲师不同,他虽然也润到了美国这座灵山,但是他对那群稳坐在美国灵山之巅的神佛并没有什么虔诚的宗教信仰,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看过美国山巅的风景。他虽然到了灵山,但他自始至终只是在灵山脚下的狮驼岭徘徊。他已经回不去东土大唐了,而自己那点法力又不足以在西牛贺洲闯出一片天来,所以他只能在狮驼岭当一个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小妖。

虽说被困在狮驼岭里当小妖称不上是什么好出路,不过这种潦倒处境倒也意外地给丁讲师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从东土大唐来到西牛贺洲的每一个人,都梦想着去到灵山之巅的大雷音寺取回普渡众生的真经,却没有一个人注意过灵山脚下狮驼岭里的情况,那我是不是能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反正人都被困在狮驼岭了对吧?情况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

以上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猜想,丁讲师起初是抱着什么心态,将他在狮驼岭的生存动态分享给东土大唐的吃瓜群众的,我不得而知。但是不得不说,他这一波逆向操作可能还真撞对了。东土大唐的百姓之前大多只知道,灵山之巅的大雷音寺是神佛汇聚之地,天下至圣之所,哪曾料想灵山脚下还有狮驼岭这般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人间地狱呢?

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年来把自己包装成唐僧的公知恨国党有如过江之鲫,大家听他们念的雷音寺经书都听多了,听吐了,可狮驼岭的故事还真没什么人好好讲过。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丁讲师抓住了这个风口,将他在狮驼岭当妖怪的真实故事讲给了我们听,他的名声因此在东土大唐的社交媒体上愈发显赫,我觉得这其实是挺合乎情理的。公知们充其量只不过是雷音寺取经而已,而丁讲师则是在狮驼岭里实实在在当妖怪的,哪一个的传播教育效果更好,就算不用我多做说明,相信大家的心里应该也是有数的。

虽然如今的丁讲师看起来在狮驼岭混得还算是怡然自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觉得他这种情况在美国恐怕很难长久维持下去。那些长时间浪迹街头的美国流浪汉的平均寿命只有短短数年,比起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来并不长到哪儿去。人靠猎奇刺激起来的那股子新鲜劲是会过去的,纯靠东土大唐吃瓜群众的激情打赏算不上是什么长久之策。随着混迹美国街头的时间的增加,丁讲师的生存风险其实是在同步上升的。6位数的打赏金额可能唬得了所有人一下子,但终究骗不了他自己一辈子。

我听有些人说,丁胖子广场就是润人在美国的三和人才市场,而丁讲师和王伟恒之流则是具有美国资本主义特色的三和大神。对此,我想说的是:丁胖子广场要真是美国三和人才市场就好了,因为要是这样的话,流落在那里的丁讲师和王伟恒这帮人,可能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幅“舒服不过躺着”的摆烂德性了。

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深圳的三和人才市场早就搬迁了,当地政府已经在三和的原址上建立起了新的奋斗者广场,力争将那里打造成“就业服务第一站”,为来深务工人员提供就业服务。得益于政府和群众的大力帮扶,很多曾经的三和大神已经走出了当初“干一天,玩三天”的摆烂生活,过上了有家有业、有滋有味的正常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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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丁讲师这种从物质到精神都堪称一贫如洗的“双重困难户”,中美两个国家看待他们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是:“站起来!不许跪!”而美国则是:“都说舒服不过躺着,你跪着多累啊。”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们在三和原址上建立起来的奋斗者广场看着有些扎眼,并由此联想到内卷、联想到韭菜、联想到压迫、联想到躺平,最后再联想到润走他乡。

但我觉得吧,不管有些人是否愿意站着,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努力为所有人创造一个“只要努力,我就可以站起来”的机会。人为什么得站着活?因为人要是跪久了,跪习惯了,到头来就会想要躺着。而这一躺下去了,人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法乎其上得其中,法乎其中得其下,法乎其下无所得。所以,不管三和大神肯不肯支棱,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懈怠。因为我们的懈怠,就是对那些仍然对生活怀揣美好理想的人们的背叛。

有得选和没得选是两码事,西牛贺洲的牛鬼蛇神很多就是因为没得选,所以才聚成了狮驼岭。我们东土大唐也许没办法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大牛排,住上大豪斯,但至少我们应该努力让所有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日子。我们东土可以没有雷音寺,但是绝不能有,也不该有狮驼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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