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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难民”:观察香港城市病的一面镜子

【文/观察者网风闻社区作者 王若愚

“麦难民”是一个源自日本的词汇,指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店实施24小时营业制度后,因种种原因无家可归、长期寄宿在这里的人。

当城市结束喧嚣、慢慢安静下来时,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快餐店,或是趴在桌子上,或是仰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并不舒适的姿势捱过漫漫长夜。等到天明之后,他们又离开快餐店,涌向城市的四面八方。

“麦难民”几乎是世界各大城市最隐蔽、流动性最强的群体,报章上经常有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生活剪影,但缺少深入系统的研究。他们来自哪里、有何困境、如何解决?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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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太平山商会公布调查结果(图片来源/橙新闻)

近日,香港太平山商会主导的“守望者——香港快餐店夜宿者调查研究”,通过100余位义工对全港334名“麦难民”的观察、53名人士的具体访谈,得出了一个详尽的研究报告。其中一些结论与我们的经验与印象并不一致,从中或可以管窥香港社会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住房始终是大城市病的核心

从调查情况看,香港“麦难民”数量在5年内激增6倍。28.9%的夜宿者没有住房,以快餐店为其唯一居住地。

其实,香港是世界各大城市中公共住房政策比较完善的城市之一,除个人全资购买的私屋、政府资助的居屋外,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居住在遍布全港的公屋里,其基本生活有了保障。这个政策从总体上看是十分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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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金钟,政府总部对面露宿街头的人(图/王若愚)

然而,香港的公屋存在着轮候时间长、申请难的问题,还有很多人无法入住,有些低收入者只能流浪街头。笔者在香港中环等地区,就经常看到几位流浪者弄一个箱子放在路边,撑开一把太阳伞遮阳,铺开一张席子就在地上睡觉。相比于室外的日晒雨淋,快餐店有空调,冬暖夏凉,环境良好,无疑是更适合休息的地方。

住房问题始终是香港社会的核心问题,没有房子住的人被迫四处流浪,就算是有房子住的人,人均居住面积也十分狭小。在港岛、九龙等地区,一套不足100平方米的房子,可能就得花费一辈子的时间去还房贷。

对于高房价,大多香港人能够坦然接受,认为香港住房紧张主要是香港地少人多,土地供应不足。于是,他们周末聚会的最好方式就是去茶餐厅,或者去郊野公园一同爬山、烧烤。有人说,在香港关系最好的朋友才会带到家里去,因为对方肯定不会介意房子的大小。很多香港人宁愿忍受住房的局促,也不愿意郊野公园被开发、修盖房子。

但这段时间,内地网络上也出现了很多对香港地产政策的批判,使人们认识到香港住房问题有其深层次原因。比如,打着环境保护的旗号搞开发总量控制,连接多年土地新增量极少,就算是环境保护价值很低的地方也不敢开发,变相保证大地产商的利益。还比如,搞建筑面积、公摊面积,看似单价没有提高多少,但实际使用面积却少了一大截。

香港住房制度的种种缺陷,带来了一系列复杂而深刻的社会问题,这也成为香港创新活力不足、竞争力日益下降、居民生活质量停滞不前的一个重要原因。

香港住房问题,在东亚地区有一定的普遍性。观察发现,在东京、首尔、上海、北京等城市,越是房价高、居住成本高的地方,越容易出现“麦难民”。高房价压榨了社会贫困群体的生活空间,造成了阶层流动性的停滞,从长远看也限制了城市的发展活力与后劲。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企业纷纷搬离大城市,就是这种城市病后果的一个直观的表征。


夹心层依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这次调查,对人们刻板印象带来最大冲击的,莫过于71.1%的受访“麦难民”是有房阶层,57%的受访者有全职、兼职或自雇工作,并不是人们常说的“无壳蜗牛”。他们原本可以在自家的卧室里安睡,却选择了跟流浪者一样在快餐店栖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也有自己的辛酸泪。

有的是感到相比于自己住的劏房(亦称“棺材房”,即把一间房子分割成多个小间,每户租住一间,租金相对大房要低廉很多,类似于内地的群租房),麦当劳的环境更加宽敞舒适,住在里面感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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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快餐店的“麦难民”(图片来源/香港晴报)

有的是因为付不起水电费。香港的夏季又闷又热,没有空调完全待不住,但是房东却趁机把电费涨到了16元1度,害得租户用不起,只好搬到有免费空调的快餐店来。

有的是因为家庭矛盾,如妻子被丈夫家暴,孩子与父母发生冲突,被迫离家出走,把快餐店作为避难所。

有的则是上班族,为了节省前往郊区住宿点的通勤时间,干脆在快餐店点一份咖啡、睡一夜觉,第二天早晨可第一个到公司,争取更好的业绩。

在香港,那些月收入4万港币左右的人群,被称为“夹心层”,意思是夹在贫民与富豪之间的中间群体。相比较于低收入群体,他们一般不符合申请公屋的条件,购买居屋或私屋又负担太重,反而在日常消费方面束缚住手脚,远远不如住公屋人士来得潇洒。

为解决中产阶级的住房问题,香港政府曾专门出台“夹心阶层住屋计划”“居者有其屋计划”,售卖住房的价格低于市场价的2-3成,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们的住房难题,但繁重的房贷负担,逼迫着部分人士靠栖身快餐店来节约成本,从而更好地打拼。

“夹心层”,每个大城市都有,而且过得都挺不容易。就拿北京来说,有的居住在燕郊甚至天津,通勤时间至少3个小时,大量的时间都用在路上,极大地浪费了宝贵的人力资源。宁南山的文章《作为一个中产阶级,我对国家有哪些不满》的文章之所以走红,根本上来说是切中了中产阶级的焦虑心态。

对“麦难民”需要标本兼治

要想治好“大城市病”,把这些“麦难民”请出快餐店,请进属于他们自己的、高品质的住房里,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笔者感到,当前要着重做好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香港政府必须检讨与大地产商深度捆绑的现行住房政策,增加开发地块供应,为市民提供更多的住房解决方案。特别是对于夹心层,应该在优待政策上进一步加码,帮助他们在工作地附近购买价格低廉、条件较好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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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义工分享参与调查的经历(图/橙新闻)

前不久,中央政治局会议对当前大陆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进行了分析研究,提出坚决遏制房价上涨,加快建立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长效机制。我相信,随着房地产调控政策的不断升级,内地一线城市房价上涨的势头会遭到遏制,甚至会有小幅下调,使更多的人实现个人的住房梦想。

二是社会各界要加强对经济生活困难人士的关怀,帮助他们走出难关。慈善机构可采取发放慰问金的方式,帮助他们暂克难关。每一个市民也要怀着慈悲心理,多关心身边人,如在夜晚到快餐店就餐时发现这样的就宿者,可与他们聊上几句,及时给他们提供支持,让他们感受到来自于陌生人的温暖。

三是对于“麦难民”而言,不能把快餐店当作避风的港湾,长期混迹其中而心安理得。必须更加努力地拼搏奋斗,勇敢地面对各种困难挑战,走出一个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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