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账与另一本账

【本文由“门前有棵葡萄树”推荐，来自《曹德旺扬言关闭美国工厂，有何隐情？》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一本账与另一本账

曹德旺先生当年在美国俄亥俄州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了全球最大的汽车玻璃单体工厂。他算了一笔账：美国的电价是中国的一半，天然气是中国的五分之一，税负比中国低三成半，加上当地政府的补贴，买厂房基本没花钱。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美国开厂，利润比中国多百分之十几。

账算对了，厂也建成了。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如果企业税负低、能源便宜、政府补贴慷慨就能让制造业兴盛，那美国制造业应该如日中天才对。可现实是，美国制造业在过去几十年里一路走衰，铁锈地带的厂房一座接一座地关门，工人们一批接一批地失业。这岂不是怪事？成本那么低，利润那么高，怎么制造业反而留不住？

其实答案就藏在曹德旺那本账的另一面。

企业税负低，意味着政府从资本那里拿走的钱少。可政府要运转，社会要运行，基础设施要维护，公共教育、医疗保障、治安消防、道路桥梁，哪一样不要钱？资本不愿出的那部分钱，只能由中低阶层来扛。于是，美国普通工人背负着沉重的房产税、消费税、医疗保险费、大学学费贷款。企业是省了钱，可工人的生活成本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狂奔。

这样一来，一个荒诞的循环就形成了——企业税负越低，政府就越要从普通民众身上找补；民众的生活成本越高，企业需要支付的工资就越高；工资高了，企业又想方设法降成本，要么外迁，要么搞自动化。到最后，企业看似省了税，却要面对更高的劳动力成本；工人看似有工作，却活在被生活成本压得喘不过气的焦虑中。谁也没赢。

这就像一个人为了省买煤的钱，把房子的窗户拆了卖钱，结果冬天冷得要命，感冒看病花的钱比省下的煤钱还多。美国制造业的衰落，表面看是成本问题，骨子里是一个社会如何分摊运行成本的问题。资本把本该自己承担的担子撂给了社会，社会又把压力传导给了普通劳动者，劳动者不堪重负，最终反噬了制造业的根基。

曹德旺是个精明的企业家，他算的账没错。但那是一本企业的账，不是一本国家的账，更不是一本社会的账。企业可以把自己的成本降到最低，但如果整个社会的运行成本因此被推高，那么最终，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铁锈地带的寒风里，那些废弃的厂房默默诉说着一个道理：制造业的兴衰，从来不只是工厂围墙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