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话说“严肃”与“认真”

----还谈因安徽某高校雨天强令学生彩排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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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我因安徽某高校雨天强令学生彩排一事,写了一篇《调查还有严肃与不严肃之分?》。今晨重看,觉得说得还是太文了,太客气了。文人的毛病,就是话到嘴边留半句,刀到喉前偏三寸。这回索性不客气了,把要说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严肃调查”这四个字,我看是顶好的一个幌子。

怎么讲呢?校方一说“严肃调查”,舆论便炸了锅,纷纷指着“严肃”二字开骂。这便中了计了。要知道,这“严肃”二字,正是人家精心预备下的挡箭牌。你说他不严肃么?他立刻可以把文件拍出来:你看,领导批示了,会开了,文件发了,还不够严肃么?你便无话可说。可学生淋湿的衣服干了没有?那个下命令的人站出来没有?这些事,严肃是不管的。

严肃是给人看的,认真才是做给人用的。

我活了这许多年,见过太多“严肃”的事。哪一回不是成立调查组?哪一回不是领导高度重视?哪一回不是连夜开会?阵仗摆得极大,声势造得极足,像个真要去打仗的样子。可打到末了,不过是“批评教育”四个字,“诫勉谈话”四个字,“深刻检讨”四个字。一套拳打下来,好看是真好看,可打到谁身上了呢?打在空气上。那个下令雨天集合的人,下次下雨天还照样叫你站着。你问他怕不怕?他怕什么呢?他损失的不过是一句“注意方式方法”,而你损失的,是站在雨里的那半个小时,是对这学校的最后一点信任。

这笔账,算起来是清楚的。

其实这件事,哪里用得着调查?天气预报报了,雨下来了,学生湿透了,请求离场被驳回了。这四个事实,摆在那里,清清白白,像四个大写的“一”字,连小孩子都认得。便是请一个不长眼的人来看,一秒钟也足够判断了:错了。可校方偏要说“将严肃调查”。调查什么呢?是调查雨到底下没下?还是调查学生到底湿没湿?再不然,是调查该找哪一个替罪羊出来,把这件事扛下来?

我猜,大约是最后一种。

这便是“严肃调查”的真面目:不是要查清真相,是要做一个“正在查清真相”的样子;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解决提出问题的那些人;不是要让管事的长记性,是要让管闲事的闭上嘴。

我这些话,说得难听。但诸君请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校方的回应里,还有一句话,叫做“已上报领导”。这句话,也值得细嚼。“上报领导”是什么意思呢?翻译过来,便是: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只是个传话的,您别冲我来;等领导心情好了,再说。一个下雨天彩排的事,也要上报领导?领导是管下雨的么?还是管彩排的?说穿了,不过是谁也不肯拍板,谁也不肯负责。层层上报,层层下压,推来推去,最后推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咱们的“负责精神”了。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认真呢?

我以为,认真是朴素的,不必摆什么架子。当天就公开道歉:我们做错了,让学生淋雨,是学校的耻辱。第二天就公布处理结果:谁下的令,谁领责,没有什么“领导责任”这一块遮羞布。第三天就改章程:以后遇着坏天气,学生自己作主,不必请什么示,批什么准。

认真,就是老老实实,不拿“严肃”来糊弄人。

可惜,这样的认真,我们是久违了。大家已经惯了:一出事,先摆出严肃的脸孔,再把事情拖一拖,等舌头们说累了,等热点凉透了,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学生的记性是不长的,下个月便忘了;网友的热点是多的,明天便追别的去了。只有那个下雨天站在操场上的学生,大约还记得,记得自己傻傻地淋了半小时,记得请求离开时,那一句冷冰冰的“不行”。

这回的事,倘最后又是“批评教育”了事,我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但我还是要把这层纸捅破:严肃是演给人看的,认真是做给人用的。戏演得再好,到底不能当饭吃。

但愿这回,能有人把这件事当真事办。不是当“严肃”的事,是当“认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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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川:男,汉族,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作家,编辑、记者。曾为人民日报通讯员、河南日报专职通讯员。并先后在《经济消息报》《中国企业》杂志,大河网新闻中心、《中国保险报》河南记者站等出任记者。多年来,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党的生活、中华儿女、中国企业、河南日报、鸭绿江、参花、百花园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及新闻作品,累计800余万字,出版综合系列文集《风筝》二部。纪实通讯文集《精神●支点》、短篇小说集《世俗●凡人》、评论集《深度●观点》、长篇小说《刀尖上的舞者》(与李双军合著)等多部作品。并获国家、省、市各类证书、奖杯、奖牌18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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