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调查还有不严肃的?

日前,安徽一高校在雨天组织学生彩排,尽管天气预报已提前发布预警,学生淋湿后请求离场仍被拒绝。校方事后回应称“将严肃调查”。
看到这则新闻里校方回应“将严肃调查”时,我愣了几秒。
不是为那句套话愣神,是为那个词本身,“严肃”。调查还有不严肃的吗?就像问“这人还活着吗”,活着是常态,死了才需要特别说明。同样,调查本该严肃,不严肃才叫新闻。可如今,“严肃调查”四个字赫然写在官方回应里,反倒显得义正词严,好像做了件了不得的事。
这就有意思了。
按常识推断,任何调查都必须基于事实、证据和逻辑,容不得半点敷衍。这是底线,不是荣誉。可当我们不得不在“调查”前面加上“严肃”二字作为定语时,说明在这片话语的土壤里,“不严肃的调查”已经悄然成为某种被默许的存在,走过场的、内部消化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结论早就写好只等背书的。
“严肃调查”这四个字,与其说是对程序正义的承诺,不如说是对过去种种“非严肃调查”的无意招供。
我试着想象一个场景:你去餐馆吃饭,服务员端上菜来说“这是干净的食物”。你什么感觉?大概不是感动,而是后背一凉,原来你们平时默认是不干净的?同样,当校方说“我们将严肃调查”时,学生和家长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太好了”,而是“原来你们可以不严肃?”
语言的裂缝里,往往藏着现实的真相。
回看这件事本身:雨天强制学生彩排,天气预报预警在先,学生淋湿在后,请求离场被拒。这不复杂,甚至不需要什么“调查”,决策是谁做的?明知有雨为什么不停?拒绝学生合理请求的依据是什么?几个问题问清楚,责任链条就出来了。无非是敢不敢认、愿不愿改的问题。
可偏偏要“上报领导”,偏偏要“严肃调查”。一上报,事情就从“我们处理”变成了“等上面定夺”;一严肃,原本应该做的事就变成了需要特别承诺的事。这像不像一个人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绝不骗你”,恰恰是这句保证,让人起了疑心。
其实,学生要的不是谁被处分,而是学校能坦荡地说一句“这事儿我们做错了”。可惜,“我错了”三个字,在很多管理者的词典里,比“严肃调查”难写得多。
说穿了,“严肃调查”正在成为一种修辞策略。它介于“不回应”和“认错”之间,占着一个体面又安全的位置:对外显得重视,对内留足余地。至于最后调查结果如何、会不会公开、责任是否落实,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最尴尬的是,如果调查结果真出来了,说“经查,此事确有不当,已对相关人员批评教育”,你看,连“批评教育”都和“严肃调查”遥相呼应,一个赛一个的模糊,一个赛一个的体面。
淋湿的衣服会干,被消耗的信任要多久才能恢复?
我倒不是为了苛责这所学校。只是当“严肃调查”这样的词汇频频出现在公共视野里,我们或许应该警惕:语言正在悄悄降低我们对正常的标准。当本该是默认值的“严肃”变成了需要强调的加分项,说明我们离“正常”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但愿下一次,某所学校、某个单位面对问题时,能直接说“我们调查了,结果是”,而不是郑重其事地宣告“我们将严肃调查”。
因为真正的严肃,从来不需要说出来。

王一川:男,汉族,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作家,编辑、记者。曾为人民日报通讯员、河南日报专职通讯员。并先后在《经济消息报》《中国企业》杂志,大河网新闻中心、《中国保险报》河南记者站等出任记者。多年来,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党的生活、中华儿女、中国企业、河南日报、鸭绿江、参花、百花园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及新闻作品,累计800余万字,出版综合系列文集《风筝》二部。纪实通讯文集《精神●支点》、短篇小说集《世俗●凡人》、评论集《深度●观点》、长篇小说《刀尖上的舞者》(与李双军合著)等多部作品。并获国家、省、市各类证书、奖杯、奖牌181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