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我手头拿着李昌平的书《我向总理说实话》,我已经读了两遍,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我当年已经看到过李昌平当年向总理写信反映“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这件事早已经见诸报道及网络,而且也知道李昌平由于承受不住地方政府的压力而辞职。但是更详细东西是在本书中才了解的。

    书中写的是2000年的事,李昌平同志向朱总理说出令人震惊的话:“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他以其工作的湖北省监利县棋盘乡为例,详细地道出了当时农村的危险境地:农民负担沉重,种田收入竟不够缴政府的税费。农民看不起病,小孩上不起学,大批农民弃田不种,外出打工。而基层干部许多并不为农民着想,千方百计将亲戚安排进向农民收费的部门,有的趁机向农村借出高利贷谋利。农村处于破产的境地。这些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早也听老家的农民说现在种田请拖拉机代耕,请收割机代收,结果粮食比买更贵,因此许多人即使在家也不种粮,最多种够自己吃就算了。

    我自从1979年离开农村后也常常回农村看看。每年春节回家过年时,会到老家的村子及岳父母家的村子看看。由于没有仔细过问农民的收支情形,李昌平书中的情形我真的不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李昌平书中没有写到的情形。在当时农村基层组织已经不起作用了,到处盛行赌博、卖淫、贩毒吸毒。年初几我到堂兄那里,堂嫂说堂兄“上班”去了。大过年的上什么班?原来一到过年农村就盛行开赌。我也真开眼了:就在我那个居民小组(也就是过去我在农村时的生产队)旁边一间民房的二三十平方的大厅里,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恐怕有上百人在看围在中间的人赌博。过年时分堂兄就是天天到这里“上班”。他说一般赌羸了的晚上就带妓女到几里外的县城过夜。小舅子也是一个好赌的人,一到过年他老婆就千方百计不让他口袋中有过多的钱以免输光。有一次经一个堂弟介绍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县公安局的一个股长,是刚刚才从我老家那个乡的派出所所长调到县城的。我问他说农民都说那些开赌的人向你们交了保护费呢。他说那是胡说八道。农村到处都在赌,他们一个派出所才七个人,怎么管得了那么多。我想也是,既然到处都在赌,派出所根本抓不过来,开赌的人还会向派出所交费吗?那时去农村抓人是一件大事。我听老家的人说过,有一次公安局来老家那个乡抓人,汽车来了一大串(老乡说有上百辆,我想不会有那么多,但是是很多却是真的),几个人敢进村抓赌吗?报纸上有报道,有女大学生甚至女研究生被拐卖到农村去,一般妇女就更不用说了,不是还拍了一个电影《盲山》说这件事吗?而几个警察去解救被拐妇女被农民打出村子的报道见多了。

    我老家那个县一度是广西吸毒的重灾地区,并且还是爱滋病的高发区。农村中对周围的人谁吸毒其实都是知道的。堂弟告诉我本村吸毒的有数十人,不过后来这批人基本上早死了。而且农村的人也真切感觉到吸毒的可怕,真正吸毒的少了(不过应该是吸食海洛因的少了,吸食其它毒品的有没有我不知道也没有问)。我的大舅子,他的大儿子也参与了贩毒吸毒,并且他也得了爱滋病。我去大舅子家中时还与他同桌吃过饭。吃饭时虽然同在一桌,但是他吃的菜是其他人用另外一双筷子夹给他的。他是我唯一见过的吸毒的人,唯一见过的爱滋病患者。不久后就死了。

    那时农村中还有一件让农民愤怒的事是超生罚款。我妹妹曾经在农村插队,嫁给了那时的生产队长。她通过考试上了师范,现在在另外一个县城附近的一所小学当教导主任。她说她插队的那个地方有一家人连生了多个女娃,最后坚持生出了一个男娃。上面想收他的超生罚款。但是他穷得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向脾气极好的妹妹形容那些去收罚款的人简直就是土匪,不单将人家的口粮抡走,连人家装油的坛子都打破了,油流得到处都是,真不知道这一家人怎么活!不过据我所知,农村中如此去收超生罚款的人应该是极少数。我在农村中的亲戚,除了一个不肯结婚的小舅子(我老婆有三个弟弟四个妹妹)和一个五十多岁才结婚的堂兄外,其他的小孩都在三四个以上。但是没有听说有哪个被收了超生罚款(也许有的收了我不知道)。我问小舅子的女儿她的超生是如何过关的,她说她出生后没有上报(农村干部其实都知道,但是你不报他就假装不知道)。是在后来人口普查时才登记上户口的,那时就没有罚款了。

    解放以来直到改革开放前,农民建的房子(那是很低标准的:全部是泥砖,中间一个客厅,两边各一间住房,住房中一般只有一个还没有我现在的电脑屏幕大的没有玻璃的窗户,另外加一个厨房和一个连带养猪用的厕所)极少,整个生产队(即后来的居民小组)三四十户人家只建了了七栋上下。刚刚打倒四人帮,改革开放时农民好过了一阵。纷纷建起了新房,刚开始是水泥砖或者青红砖,不久就有钢筋水泥了,都是楼房,少的两层,多的四五层。窗户自然是明亮的玻璃窗。但是好景不长,九十年代后不单建房的少了,而且有许多只建了一层就做不下去了。我在农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只做了一层加个厨房,直到本世纪才将上面欠缺的部分做好。

    那时农民还是向往非农业户口的。但是突然有一次堂弟自言自语说:“奇怪,现在不但是不收皇粮(指农业税),种田还有补助了。这是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是啊,我才发现农民已经不想转成非农业户口了。相反,我的一个侄女,通过考试将户口迁出来了,现在又想将户口迁回农村了(她是担心过去在农村时分到的田地下次会不给她了)。而且还有各种好处,例如房屋破败无钱建房的,国家有补助建房。村子路不好的,国家有补助发给水泥修路,等等。刚才提到的那个堂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打毕业后外出工作与结婚不在家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修了一栋五层的小洋楼。而前几年竟然花了三十多万又建了一栋崭新高档,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小洋楼,2到5层每层都有20-30平米的客厅,还有很大的卧室与卫生间,并且还有彩电与洗衣机。顶层则是一个体育活动室。堂弟只读过小学,靠自学学会建房。但是他只在农村给人建房,没有承包过任何工程。两个儿子有一个买了一辆汽车搞运输,而另外一个打工。仍然算是至多中等偏上收入的家庭。分到的田土,只留一小块种菜,其余的都转包给别人了。现在农村住得仍然很差的已经极少,吃得也不比城市差。彩电、手机、摩托(或者电动车)基本上是每个年轻人都有了。而有小汽车的也不少了。

    这巨大的变化是在十几年中发生的,我实在弄不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怎么会变化那么大那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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