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A最大的贡献其实是揭露美国是个宗教国家(四)
上一期根据牢A的叙事讲述,我们对美国的教育进行了重新认知,中国的留学生对美国的一些人而言就是猎物,围猎中国留学生从利润角度讲是必然的,一个背负学债的美国人看到多金的中国留子会做出什么选择,不言而喻。
这一篇想根据牢A对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历史终结论叙事进行认知分析。
引言
长期以来,张维为教授热衷于与弗朗西斯·福山就“历史终结论”展开辩论,其核心论点常聚焦于:中国模式的实践成效已证伪福山所谓“自由民主是人类政体终点”的断言。这一努力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话语意义。然而,此类辩论在方法论上存在一个共通的预设偏差——双方都不自觉地将美国视为一个以理性、客观、公正、法治为内核的世俗资本主义国家。
这一预设,恰恰落入了西方主流意识形态自我建构的叙事陷阱。它忽略了美国政治深层的宗教文明底色:从清教徒的“山巅之城”使命,到福音派对公共政策的深度介入;从“天命论”(Manifest Destiny)驱动的扩张主义,到善恶二元对立的外交神学——美国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由资本逻辑或制度理性主导的现代国家,而是一个披着世俗外衣的弥赛亚式文明体。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辩论一旦被引入国内舆论场,便在无形中强化了一种双重幻觉:
一方面,将美国理想化为“本应理性却暂时失序”的制度典范;
另一方面,将中美竞争简化为“制度绩效”的技术性比较,而忽视了其背后文明范式、神圣叙事与身份政治的根本冲突。
结果是,我们虽在批判福山,却仍在使用他所预设的“理性—世俗—普世”的分析框架,从而未能真正跳出西方中心主义的认知牢笼。要超越这一局限,就必须承认:理解美国,不能只看华尔街和国会山,更要读懂《圣经》与布道坛;不能只分析GDP和选举,更要洞察其文明深处的救世情结与例外论信仰。
唯有如此,中国的国际话语建构才能从“反驳西方”走向“重构认知”,从“制度比较”升维至“文明对话”。
中国的知识界对美国的认知偏差
中国对美国的最大战略误判,并不在于低估其军事或科技实力,而在于根本性地错认其文明本质——我们将一个高度宗教化、弥赛亚驱动的文明共同体,误读为一个纯粹理性、世俗化、以资本逻辑运转的现代国家。
一、唯物史观的解释力与盲区
长期以来,中国学界(尤其是国际关系与政治经济学领域)习惯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解剖美国:
美国是“资本主义帝国”;
其对外行为由“资本利益”驱动;
其制度是特定“生产关系”的上层建筑。
这一框架在解释石油战争、美元霸权、金融收割、产业外包等现象时确有强大解释力。它揭示了美国作为全球资本中心的剥削性与扩张性,也为中国提供了批判西方霸权的理论武器。
然而,当面对另一个反复出现、却难以用“资本理性”解释的现象时,这套分析便陷入失灵——正如金灿荣教授多次指出的:
“美国能清晰地发现问题,却从不真正改正,反而习惯性甩锅。”
美国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智库、媒体与学术机构,对自身问题(如贫富分化、枪支暴力、政治极化、基建老化)有着近乎残酷的自我诊断能力。但令人费解的是,它几乎从不进行系统性制度修正,而是迅速将责任外推:归咎于“中国威胁”“移民破坏”“深层政府阴谋”或“文化马克思主义腐蚀”。
金灿荣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悖论,却未能给出深层解释——因为问题不在“策略”层面,而在文明基因层面。
二、被忽视的维度:美国是一个宗教文明体
我们与福山一样,都预设美国是一个“理性—世俗—法治”的现代政体。张维为教授与福山辩论“历史终结论”时,提出“good government vs. bad government”(良政与劣政)的绩效比较框架,试图以治理实效挑战自由民主的普世性。这一努力值得肯定,但其隐含前提仍是:政治的本质是理性选择与制度设计。
然而,在美国主流文化中,结果(outcome)从来不是人可以决定的——那是上帝的领域。
人唯一能掌控的,是程序(process)是否符合道德与律法。这正是“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在美国社会具有神圣地位的根本原因。
美国人可以接受选举选出一个“坏总统”,只要程序合法;
可以容忍司法判决“不公”,只要程序合规;
甚至可以接受国家走向衰败,只要“我们遵守了规则”。
因为在新教神学传统中,人的理性有限,唯有上帝全知全能。人类的任务不是“确保好结果”,而是“行走在义路上”。这种思维模式,与儒家“以结果论德政”(如“民惟邦本”“治国有常,利民为本”)或法家“富国强兵”的实效主义截然不同。
因此,张维为教授提出的“良政/劣政”框架,在美国语境中几乎是不可通约的——你无法用“高铁修得快”“疫情控制好”来说服一个相信“自由高于生命”的福音派选民,因为在他看来,真正的善不是来自人间绩效,而是来自对神圣秩序的忠诚。
三、国内叙事的“思想钢印”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美国是理性逐利的资本主义国家”的认知,已通过大量通俗文化产品被内化为一种“思想钢印”:
《意林》《青年文摘》《故事会》等大众读物中,美国常被描绘为“精明的商人国家”——一切行为皆可还原为利益计算;
影视剧中的CIA特工、华尔街精英,总是冷静、算计、目标导向;
甚至连批判性话语,也常落脚于“美国虚伪”“说一套做一套”,却默认其“本应理性”。
这种叙事看似“去魅”,实则强化了西方启蒙理性主义的自我神话。它让我们误以为:只要揭露美国的“非理性”(如发动伊拉克战争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能瓦解其合法性。殊不知,对许多美国人而言,战争不是基于情报错误,而是履行“铲除邪恶”的神圣使命。
于是,我们在战略预判上屡屡失误:
以为特朗普只是“商人总统”,会因利益缓和对华关系,却忽视其背后宗教右翼的末世论动员;
以为拜登政府会“回归理性”,却未看到两党在“中国是文明威胁”上的神学共识;
以为美国民众会因生活成本抗议政策,却低估了他们对“自由”符号的宗教式忠诚。
四、走出认知牢笼:从“资本逻辑”到“文明逻辑”
要真正理解美国,我们必须超越“唯物/唯心”的简单二分,建立一个三层分析框架:
资本层:解释其经济行为与帝国结构;
制度层:解释其政治僵局与程序偏好;
文明层:解释其身份认同、道德直觉与历史使命感。
其中,文明层是最深层、最稳定的变量。它决定了:为什么美国可以同时是“最世俗”与“最虔诚”的国家;为什么它既能拥抱科技,又深信末日审判;为什么它总在“拯救世界”与“毁灭自己”之间摇摆。
中国的知识界若继续将美国简化为“资本主义国家”,就永远无法理解其非理性、自毁性、却又极具动员力的行为逻辑。而这种认知偏差,不仅影响学术判断,更可能误导国家战略。
唯有承认:美国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文明—教会—帝国”的复合体,我们才能真正走出“理性美国”的幻觉,构建属于自己的、基于文明自觉的世界观。
结论:唯心之眼,方见美国真貌
正因为我们长期执守“唯物”透镜,将美国视为一个由资本驱动、理性计算、利益导向的现代世俗国家,才对它的诸多悖论行为感到困惑:
为何它能精准诊断自身危机,却拒绝系统性改革?
为何它在事实面前仍固执己见、诿过于人?
为何“良政/劣政”的绩效话语在美国公共讨论中几无市场?
答案其实深植于其文明基因之中:在美国主流(尤其是白人福音派与保守主义)的认知框架里,结果(outcome)从来不是人类可以掌控或评判的领域——那是上帝的主权。
人所能做的,只是恪守程序、遵循律法、持守信仰;
只要程序正义(如选举合规、司法独立、言论自由)得以维系,即便国家陷入混乱、社会撕裂、国力衰退,也不构成对制度合法性的根本质疑;
相反,若试图以“结果好坏”倒推制度优劣(如张维为教授所倡的“良政 vs. 劣政”),则被视为僭越神权、妄断天意——这在神学上是危险的,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
更进一步,美国自建国以来就以“上帝选民”“山巅之城”自居。在这种弥赛亚叙事中,美国的存在本身即是善的象征。因此:
它不可能存在“劣政”,只可能存在“暂时的试炼”;
问题若出现,必源于外部邪恶(如共产主义、伊斯兰极端主义、中国威权)的侵蚀,或内部“背离信仰者”(如左翼、世俗精英)的背叛;
“甩锅”不是策略性逃避,而是一种神义论(theodicy)式的自我净化机制——通过指认“他者之恶”,重申自身神圣性。
于是,金灿荣教授所困惑的现象——“能发现问题却不改正”——便豁然开朗:
他们并非“不改正”,而是根本不认为需要“改正制度”;他们要做的,是“驱逐罪恶”、回归神圣秩序。
备注:
金灿荣教授曾经说过特朗普总统是个神经病,从唯心宗教的角度去看问题,是不是一切都合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