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半个月,让我深切感受到亲情的美好

【王若愚原创作品】

接母亲来北京看病,是我和妻子共同作出的决定。门诊治疗、等候床位近1周,住院治疗加休息2周多,加起来共3周时间,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单位、医院和家三点一线连轴转。

但也正是这段历程,让我深切感受到亲情的美好 。尤其是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对“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有了更深的体悟。

1.来京治疗

1月初,母亲跟我说她的右脸,从脑袋到鼻子再到脖子这一条线都感觉很麻木,而且症状已经有1周时间了。她开始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结果1周下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右眼也失去了知觉,这才想起跟我们说。

因为母亲有脑梗、高血压等症状,我们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她久拖之下就成了半身瘫痪。于是,我姐连夜从镇上赶回家,带她去县城医院挂急诊。夜里视线不佳,结果车还开进了小麦地,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也因为糖尿病症状严重,第二天也住院了。他经常住院,一般调理一周就能出院,所以还不用过于担心。

姐姐陪着母亲在急诊做了检查,预约了第二天的核磁共振,弄到快凌晨才回家。

大概两天时间,核磁共振结果出来,是在三叉神经上有一颗肿瘤,压迫了神经,导致右脸麻木。县城医生说医院没有这个条件,建议去南京做伽马刀治疗,通过放射来杀死肿瘤。

我请姐姐把电子病历发给我,托人请了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看。他说从片子来看,肿瘤对生活有些影响,但还是能控制的,可以先观察、不做手术。伽马刀既会杀死肿瘤,也会杀死好细胞,总体上效果不好。如果病人心理压力较大,也可以来门诊看一下。

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原本我考虑母亲年龄大,倾向于保守治疗,先观察和控制病情。但妻子说,还是先到北京来看一下吧,让专家亲自诊断一下,这样心里更托底。

母亲今年76岁,不认识字,没有外出的经验,这些都是我对母亲来京治疗的现实顾虑,后来事实证明也遇到了不少困难。

好在外甥放寒假在家,我给他们买了软卧,睡一觉就能抵达北京。到站接了他们,就直奔三甲医院,请专家来看。

医生说这个肿瘤长在了三叉神经上,会一直压迫着神经,所以右脸麻木是无法解决的,而且因为右眼没有知觉,类似沙子吹进眼睛里也感觉不出来,时间长了也会导致右眼失明。我看着母亲右脸上残留着的眼屎,不由得心里一紧。

询问了医生关于手术的问题,说是从右耳下方开一个小口,做一个微创手术,大概一周时间就能够出院。

我当即决定,给母亲做一个手术。与其在整个晚年都忍受神经麻木的痛苦,不如更有质量地活着。

2.艰难的手术

医生开了住院申请单,说乐观的话下周就能住院,让我回去等通知。于是,我就趁着周末,带母亲和外甥去颐和园、圆明园等景点游玩。考虑到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舒服,我专门租了一个轮椅。一开始,她是很抵制坐轮椅的,因为感觉如此一来自己就老了,“很难看,也很丢人”。我说公园实在太大了,你不坐轮椅根本走不完。在我软磨硬泡之下,她才坐上了轮椅。

我一直担心着住院的事情,好在有朋友能够帮忙,经过一番协调,安排在周一住院。

这家三甲医院管理很严格,要求术前不能陪护,术后才能安排同性家属陪护。他们要把男病人安排在一起,女病人安排在一起,所以经常调换位置。我说了老人家不会讲普通话、不会签名的问题,护士说可以予以照顾。

结果,那天正上着班,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原来是有个增强核磁的检查,需要病人和家属签字,母亲不会签字,人家就把检查给推迟了。我就赶紧请了假,然后赶到医院把字给签了。我还特意用大号字打印了她的名字,让她照着描,这样万一有检查,她还能签个字。母亲嘟嚷着,说自己没文化一辈子了,没想到老了还要学写字。我说这都是为了赶紧安排手术,不然又要拖延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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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签名。

手术预定在周五,但她的化验结果是血液中钾比较低,医生开了补钾的药水,从半天一直挂到了深夜。我问医生,他说预计能补上钾,手术估计能正常进行。

周四一早,我就提着母亲心心念的菜粥,到病房去探视。母亲看到我就很委屈,说这个补钾的药水打着很痛,半个胳膊都麻了。还说医院的饭菜很不合口味,那种用猪油炖的排骨汤,她一口也喝不下去,特别想念家里用笨炸豆油烧的汤。

姐姐坐了周四的高铁来到北京,我请她带了老家的豆油,还有晒干瓜子等母亲爱吃的小菜。中午趁着午休的时间,按照医院开的单子,又去购买了尿垫、污水杯等手术护理用品。拿到姐姐的豆油后,我又在医院旁边找了一家小餐馆,请人家用豆油烧了菜汤。考虑到母亲做检查摘了假牙,就把菜叶子切得很碎。结果母亲喝了两大碗,说还是这菜汤喝了舒服。

姐姐跟护士说了好久的好话,才额外“开恩”,让她在病房里提前1天进行陪护。

周五一早,我又向组长请假,说去照顾母亲手术。他的脸色不太好,说到了年底工作很忙,每个人家里都有些困难,还是要尽量克服。我忍着把杯子砸到他脸上的冲动,又说了几句好话,才请到假。

陪送母亲去了外科病房,在麻醉单上签了字,就在手术室外面进行了漫长的等待。从8:55开始术前准备,到14:00手术完成,足足5个小时时间。在手术室外,主治医生跟我说母亲的手术状况还不错,肿瘤顺利摘除,出血量只有50毫升,各方面都符合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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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刚做完手术,右耳后面就是微创手术的切口,伤口用一圈皮钉固定。

我和姐姐把母亲一起推到了重症监护室,她要在这儿监护一两天时间,等待医院的通知再接送到普通病床。姐姐来到我家,睡了一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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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外监护室。

周六,原本计划着陪姐姐在北京转一转,结果很快接到医生通知,说母亲术后恢复良好,中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让我们赶紧过去。于是,我们又赶到了医院,结果因为病床还没空出来,一直等到傍晚才顺利转了病床。

3.陪护的时光

母亲术后陪护和照料,全程都是姐姐完成的。我提出晚上换我值班,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她说都是女性病床,有的女病人也没穿衣服,男人在这儿不方便;让我媳妇去陪护,她又说媳妇听不太懂老家话,没办法照料。于是,她就一个人从头坚持到尾。

姐姐负责照料,我负责当后勤部长。每天,她把母亲想吃的菜、需要的东西都开单子给我,我做好了以后送到病房。老家的豆油烧的黑鱼汤,老家的土鸡蛋蒸的鸡蛋羹,都是母亲爱吃的菜。刚做完手术,她的头很晕,几乎吃多少就会吐多少,但我们还是鼓励她好好吃饭,因为只有吃了饭才有力气。母亲每次只能吃一点点,姐姐就按照少吃多餐的原则,把菜粥、鱼汤分成几小份,每次用微波炉加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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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母亲喜爱的饭菜,有菜粥,鸽子排骨汤,蒸鸡蛋羹,母亲吃了不少。

姐姐对母亲的照料可谓无微不至,但她对北京干燥的气候也很不适应,鼻子冒鼻血,晚上没盖好被子还感冒咳嗽了。我又赶紧送被子过去,加上感冒药和止咳水。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坚持自己护理,不让我媳妇替换。她说,给母亲洗澡换衣服等事情,让媳妇干总归是有些别扭,还是自己更合适。

姐姐发了抖音,说“你养我小,我陪你老”,配上在医院陪护的画面。很多亲戚看到后,纷纷打来电话,问母亲哪天回老家。在我们那儿,每逢亲戚做了大的手术,亲戚朋友都会去看望,这也是联系亲情纽带的一种方式。

母亲的状况一天天好起来。当她第一次下地走路时,姐姐把蹒跚挪步的视频发在家庭群,迎来了一片点赞。那情形,就跟看到小孩子第一次迈开步子一样充满成就感。后来,她能在走廊里走上一两圈。手术6天后,医生就不再挂水,也不给吃药,但考虑到岁数大、恢复得慢,要求晚一点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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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吃完饭后,扶着扶手在走廊里走两圈,母亲慢慢恢复了体力。

住院15天后,母亲顺利出院。手术总费用近5万元,农村医保报销1万多,其他3万多都是我付的。加之这段时间的来回车票、外出游玩、吃饭等开支,总共花了近5万元。跟村支书联系了,带了发票和用药明细回去,争取二次报销能报销一点费用。媳妇主动提出,只让父母承担1万元的开支,如果都让我们出,我们也确实经济紧张;如果都让他们出,她也觉得于心不忍,因为农村挣钱实在是太难了。

我和媳妇一起去医院,把母亲和姐姐接到了我们的出租屋。加上外甥和我的孩子,不大的房子显得格外拥挤。大床留给了母亲和姐姐,小床留给了儿子和外甥,我和媳妇一个睡沙发,一个打地铺。姐姐不顾疲劳,每天做了一锅好菜给我们吃,还把家里家外擦得很干净。连我媳妇都赞叹不已,说我有一个神仙姐姐。

给母亲、姐姐和外甥定了周四的软卧票,赶上春运车票紧张,结果没买到下铺,3个都是上铺。我借了轮椅,一路把母亲推上了车厢。然后,我们整个车厢找人换铺位,没有一个人愿意换的,都说自己提前了好久才买到下铺票。在车要开出去前,我赶紧下了车。后来听姐姐说,她出了300块,才跟人家换到了一个下铺。

我没有告诉母亲的是,化验结果表明,这个肿瘤并非是预想的良性肿瘤,而是WHO2级肿瘤,属于初级恶性肿瘤。考虑到肿瘤长在三叉神经上,当时手术时没有彻底切除,还留了5毫米。因此,过一个月还要进行复查,看看肿瘤有没有发展,会不会扩散。届时如有扩散的迹象,还要进行放射治疗。

这也意味着,母亲与疾病的斗争还将继续。春节过后,又要进行新一轮的医院奔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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