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亚历山小(兼美联社:佐治亚一旅馆发生枪击案,当地警察一死一伤)

嗯,新闻如下:

美联社:佐治亚劳伦斯维尔市,当地警方通报称,周日,在亚特兰大郊区一间酒店内,一名正在接受警方问询的男子在邀请两名警官进入其房间后突然开枪,导致其中一名警官死亡,另一名重伤。

原始新闻信源:Police officer killed, another seriously wounded in hotel room shootout in Georgia

可信度:高。

解读:美国长期实行的拥枪自由制度,使其枪击事件发生率在主要国家中居高不下。本案中,嫌疑人主动将警察引入酒店房间并当场开枪的情节,也显示出警方在日常执法中所面临的现实风险。

我是真凡,我为大家播报(我随便选的)世界新闻,你们也可以给我挑,我来做事实核查。爱泼斯坦的东西不意外,就不谈了。

2026-2-1

对了,下面送一篇文章给故人《亚历山小》,我很想念他。

亚历山小

X网论坛的版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中一个最新热帖列表,列表上有着内容预览,可以随时点击。键政的人,中午傍晚的非上班时间,每每花四分钟,看一个帖——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帖要花到十分钟,——把手机拿着,划拉几下的看了休息;倘肯多花一小时,便可以发一个评论,或者一个帖,做键政侠了。如果出到了几十块钱,那就能买普通会员,但这些看客,多是白嫖党,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年度会员的,才踱进版块隔壁的专栏里里,写帖修改,慢慢地发。

我从二十岁起,便在X网的XX社区里当编辑,高编说,样子太儍,怕侍候不了专栏会员,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普通看客,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帖子从草稿箱里发出,看过内容里有纂改没有,又亲看将帖子放在审核里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之下,审核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高编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控评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版块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有些单调,有些无聊。高编是一副凶脸孔,看客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亚历山小到论坛,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亚历山小是站着看帖而买普通会员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ID上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乌七八糟的乱码组合的密码。虽然买的的是会员,可确是月份尝鲜版,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续费,也没有升级。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德先生、赛先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ID叫大帝,别人便从历史课本上的『亚历山大大帝』这半懂不懂的外国历史人物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亚历山小。亚历山小一到论坛,所有看帖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亚历山小,你ID又被围攻了!』他不回答,对小编说:『看三个帖,要发一个评论。』便排出一个半小时时间。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触了人家的逆鳞了!』亚历山小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冲了大V的帖子,被追着着网暴。』亚历山小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评论不能算冲帖子……键政!……爱国者的事,能算冲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爱国无罪』,什么『匹夫有责』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论坛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亚历山小原来也上过大学,但终于没有上岸,又不会打工;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扫街了。幸而写得一手好文章,便替人家代代笔,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经常拖稿。坐不到几天,便连钱和账号,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代笔的人也没有了。亚历山小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发癫的事。但他在我们论坛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敷衍;虽然间或没有时间,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前来,从粉板上拭去了亚历山小的名字。

亚历山小看完半个帖子,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看客便又问道,『亚历山小,你当真会写文章么?』亚历山小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保收的职位也捞不到呢?』亚历山小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心怀祖国放眼世界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论坛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高编是决不责备的。而且高编见了亚历山小,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亚历山小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论坛新人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写过文章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写过文章,……我便考你一考。文以载道的道字,什么个意思?』我想,发癫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亚历山小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原理应该记着。将来做高编的时候,选题要用。』我暗想我和高编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高编也从不将帖子当回事;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当首领的人在走么?』亚历山小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触摸屏,点头说:『对呀对呀!……当首领有四样当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用手指打下几个字,想在输入栏写帖,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几个论坛新人听得热门评论,也赶热闹,围住了亚历山小。他便给他们讲键政道理听,一人一条。孩子听完道理,仍然不散,眼睛都围着着评论栏。亚历山小着了慌,伸开五指将评论栏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说了,我已经不说了。』直起身又看一看键政理念,自己摇头说:『不行不行!键政理念?不行也。』于是这一群新人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亚历山小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大国会谈前的两三天,高编正在慢慢的选题,取下粉板,忽然说:『亚历山小长久没有来了。还欠仨小时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看帖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禁言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冲。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冲到X财团的专栏里去了。他家的文章,冲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道歉,后来是网暴,被暴了好几天,再被站方禁言。』『后来呢?』『后来被禁言了。』『被禁言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杀档了。』高编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准备着他的选题。

会谈过后,大国竞争是一天紧比一天,看看将近贸易战;我整天的盯着版,也须配上爱疯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看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看三个帖。』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亚历山小便在论坛里登录栏坐着。他ID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配上一个杂牌手机,连着wifi,信号还不很稳定,需要热点连接;见了我,又说道,『看三个帖。』高编也伸出头去,一面说:『亚历山小么?你还欠仨小时时间呢!』亚历山小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再看完罢。这一回是马上,帖子要高质量。』高编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亚历山小,你又冲了帖子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冲,怎么会禁言?』亚历山小低声说道:『禁言,禁,禁……』他的眼色,很像恳求高编,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游客,便和高编都笑了。我分发好帖子,送出去,放在显示屏上。他从空档里挤出三十分钟,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油垢,原来他便用这手打字的。不一会,他看完帖,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退出登录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亚历山小。到了年关,高编写完年终总结说:『亚历山小还欠仨小时呢!』到第二年的世会,又说:『亚历山小还欠仨小时呢!』到峰会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被杀档了。

——真凡致敬鲁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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