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深度探秘新疆三大国家一级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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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袤的新疆大地上,博物馆不仅是文物的存放之所,更是地域文化的活态记忆。它们如同沉静的叙述者,在玻璃展柜与光影交错之间,讲述着跨越千年的文明交融、民族共生与丝路回响。

从乌鲁木齐到吐鲁番,再到哈密,三座国家一级博物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吐鲁番博物馆与哈密市博物馆——共同构成了理解新疆历史纵深的“黄金三角”。它们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文化维度,却又彼此呼应,串联起天山南北的文明脉络。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

丝路文明的“总纲式”展馆

坐落于乌鲁木齐市西北路581号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成立于1959年,馆藏文物和标本资料共有24606件(套),其收藏之丰、品类之全,在西北地区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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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59年成立以来,这座博物馆便以其两万四千余件珍贵藏品,成为新疆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综合性博物馆,也是全国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之一。它用一件件穿越时光的器物,将“何以新疆”的答案,系统地铺陈在每一件文物与每一个主题单元之中。

博物馆的常设展览各具特色、互为补充,构建起多层次、多维度的历史认知框架:7号展厅《新疆历史文物展》串联起西域大地的岁月长河,《国家治理新疆地区历史文物展》见证着中央与边疆的紧密联结,《只此青绿——龟兹石窟壁画艺术欣赏》流淌着佛教艺术的东方神韵,《新疆古代干尸陈列》留存着千年先民的生命印记,《永远跟党走——新疆革命历史主题展》则镌刻着边疆儿女的赤诚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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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0月,中日尼雅遗址学术考察队在新疆民丰县尼雅遗址发现了一件震撼学界的瑰宝——“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臂。

这件锦护臂长18.5厘米、宽16.5厘米,约成年男性手掌大小,以红、黄、蓝、白、绿五色丝线织就。织物上从右至左缀有凤凰、鸾鸟、麒麟、白虎等祥禽瑞兽,上下方以汉隶织出“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铭文。同一墓葬中还出土了纹饰相同、刻有“讨南羌”字样的残片,构成了完整的语境。

整句铭文源自古代星象占辞,其中的“五星”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意为“当五星齐聚东方天空时,讨伐南羌对中原王朝有利”表达了战事的祥瑞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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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文物采用精湛的五重平纹经锦工艺织就,为汉代织锦巅峰之作,且仅此一件存世,是我国64件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之一

它以汉朝中央政府赠予西域绿洲古国王公贵族的赏赐的身份现身昆仑山下的丝路绿洲城邦,成为了当时朝廷管辖边疆、维系民族关系的重要见证。

作为印证西域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一部分的核心物证,“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臂不仅彰显了汉代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管辖,更凝结着各民族间深厚的中华文明共同体意识,成为跨越千年的文明印记和印新疆西域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重要物证。

博物馆中还有两具跨越三千八百年的干尸,静静诉说着西域文明的早期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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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是1980年出土于罗布泊“太阳墓地”的“楼兰美女”。她历经了约3800年岁月,高鼻深目的面容却依然清晰,肌肤与毛发保存完好程度惊人,无声地诉说着青铜时代西域大地的生命故事。

另一具则是2003年发现于小河遗址的“小河公主”。她身着饰有流苏的古老衣装,完整保留了距今3800至3500年前西域先民的服饰形制与审美印记。这也让她们成为了文明交融的具象见证,在静默中展演着生命与美的永恒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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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震撼人心的展品是伏羲女娲绢画。画面中央,伏羲与女娲以人首蛇身的姿态缠绕交尾,身姿舒展而庄重。

他们一手持“规”、一手执“矩”,象征着丈量天地、规整秩序的智慧。头顶之上,日月星辰高悬,仿佛将宇宙苍穹浓缩于尺幅之间,既隐喻着生命起源的奥秘,也彰显了古人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与认知。

伏羲女娲创世造人的神话,在汉代前已于中原广为流传。汉代时,二人神像成为画像砖上的高频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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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两者多以上身汉装、下身长尾的形态呈现,尾部交缠,部分还点缀小人像,传递着“人之创生”的隐喻,这是中原先民对生命起源的集体想象。

至唐代,这一中原神话跨越山海,在吐鲁番古墓中焕发新生。当地出土的伏羲女娲画像,整体造型延续战国至汉代时期的中原风格,“规与矩”“交尾姿态”印证着中华文化的传承,而妆容与衣饰上则融入了唐代的雍容气度与西域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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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最动人的魅力,在于其背后的文化交融内核:这幅画像不是来自单一地域的作品,而是巧妙融合了中原神话中伏羲女娲创世育人的传说、道家“无规矩不成方圆”的秩序理念与西域先民对生死轮回的认知交织融合后所沉淀出的传世珍品。

它用艺术的语言诉说着文明交融的故事:丝路之上,不同地域的文明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相遇中互鉴、在交融中共生,最终凝聚成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鲜明印记。

如今,当我们凝视这幅绢画,那些流畅的线条、庄重的神态,依然能跨越时空,让我们感受到古人对宇宙、生命与文化的深刻思考,也让我们得以触摸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脉络。

此外,彩绘天王踏鬼木俑堪称稀世之珍。它是目前国内唯一保存完整的同类实物,不仅以夸张传神的造型、浓烈鲜明的色彩承载着深厚的宗教寓意,更直观揭示了唐代佛教护法神祇在西域的本土化演变轨迹,是工艺、文化与信仰交融的三重瑰宝。

这尊木俑由彩绘天王与素面小鬼两部分构成,细节设计极具巧思。天王全身施彩,未戴战盔,而是将发髻高挽成独特顶饰,尽显威严气度;小鬼仅头戴红色小帽,面部以墨线精心勾勒五官,通体保留木质本色,质朴中透着灵动。

最令人称奇的是其精妙的榫卯结构:天王右脚底的圆柱形榫头,恰好嵌入小鬼腹部的卯眼中,严丝合缝。

整尊木俑由 30 余块大小不等的木料雕琢拼接而成,即便牙齿这样的细小部件也能拆卸自如,如同唐代 “活榫卯” 艺术品,尽显古代工匠的超凡巧思与精湛技艺。

在风格融合上,天王身着中原武将制式服饰,庄重规整,而不经意间露出的裤腿与袖口,点缀着极具西域特色的华美花纹,中原礼制美学与西域装饰艺术和谐共生,毫无违和之感,生动诠释了丝路之上文化互鉴的自然与深度。

这尊彩绘天王踏鬼木俑的唯一性,加之其精湛的雕刻技法、传神的造型与细腻的彩绘工艺,不仅彰显了唐代手工业的巅峰水准,更揭示了唐代佛教护法神祇在西域的本土化演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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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博物馆:

沙漠中的“文明活化石”

如果说自治区博物馆是宏观叙事的中枢,那么吐鲁番博物馆则是一座深埋于火焰山下的“文明实验室”。

创建于 1956 年的吐鲁番博物馆,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吐鲁番盆地干燥少雨、蒸发强烈的自然环境。在这种极端气候下,大量有机质文物得以跨越千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形态。

正是这种“千年不腐”的保存条件,让吐鲁番博物馆在丝绸之路研究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为我们保留了极为真实而具体的文明样本。

馆内的镇馆之宝 —— 吐鲁番美丽巨犀化石,更是将这份 “文明见证” 的时间维度拉向了更为遥远的远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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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距今约 3000 多万年前(渐新世时期)的完整化石,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完整的巨犀骨架之一,体长超 8 米、肩高近 5 米,仅头骨就重达数百公斤,四肢骨骼粗壮如柱。

透过这具化石,我们仿佛仍能窥见它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缓步前行的磅礴气势。

这具化石是独一无二的古生物遗存,它的出土填补了犀类演化史上的关键空白,化石骨骼的完整性更是震惊了全球古生物界。

牙齿的磨损痕迹、骨骼的生长纹路都清晰可辨,为研究远古时期的动物形态、演化路径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依据。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具巨犀化石的发现,颠覆了人们对吐鲁番远古环境的认知:如今被称为“火洲”的吐鲁番,3000多万年前并不是荒漠戈壁,而是气候湿润、植被繁茂的草原与河湖交织之地,是巨犀等大型哺乳动物赖以生存的 “生命绿洲”。

除了这份远古馈赠,馆内的文物奇迹同样震撼人心,比如出土于唐代墓葬的一具木制下肢残骸,是世界上最早的假肢,配有可活动关节,木质纹理仍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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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精巧的结构设计,直观印证了当时已具备较高水平的医学修复技术与手工技艺,让我们得以窥见古人坚韧的生存智慧。

出土文书陈列厅内尤为珍贵的是数以千计的出土文书。这些写于纸质、羊皮甚至布帛上的文字,涵盖汉文、粟特文、回鹘文、梵文、吐蕃文等多种语言,内容涉及契约、账目、书信、佛经抄本等。

《粟特文文书长卷》

此外,《吐鲁番通史》基本陈列以时间为轴,通过系统梳理七个历史阶段,将这片“火洲”的文明进程娓娓道来:从青铜时代的苏贝希文化,到高昌王国的多元宗教共存,再到唐西州时期的军政建制,直至清代驿道体系的重建,每一层都叠加着不同族群的记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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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罗米字母残卷》

吐鲁番博物馆以文物为经纬,贯通着过去与现在。

上至 3000 万年前的远古生态,下至丝路上普通人的衣食住行、交易信仰,都被凝固在文物之中。它让我们得以跳出宏大的历史框架,窥见这片土地上生命的延续与文明的沉淀,读懂丝绸之路不仅是贸易之路,更是一部跨越千万年的生命与文明演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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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市博物馆:

丝路东大门的“文化驿站”

位于哈密市回王西路的哈密市博物馆,是一座兼具现代建筑美学与地域文化象征意义的地标性场馆。其外形融合“多元文化”理念,屋顶曲线灵感来自驼峰与山脉轮廓,外墙装饰汲取哈萨克族刺绣纹样,整体呈现出一种开放包容的空间气质。

馆藏文物逾5万件(套),时间跨度从原始社会晚期直至明清时期,尤以拉甫却克古城、五堡墓地、焉不拉克遗址出土文物最具学术价值。

博物馆凭借这些文物,将翼龙翱翔的远古时空、彩陶西传的文明脉络、多民族共生的千年记忆,一一展现在世人眼前。

哈密地处新疆通往内地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东进西出”的门户。因此,这里的文物体现出强烈的过渡性特征。

馆内的两件古代乐器,堪称跨越时空的文化交流信物,一东传一西来,默默诉说着丝绸之路的文明交融史。

陶埙是中国最古老的吹奏乐器之一,最早发现于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承载着长江流域的远古文明基因。而它在哈密的出土,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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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带着江南水汽的古老乐器,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西域大地,直观印证了长江、黄河流域的中原文化对新疆地区的深度辐射与深远影响,是早期东西文化双向交流的鲜活物证。

与之相映的竖箜篌,则是来自中亚的 “音乐使者”。箜篌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在隋唐时期自中亚传入中国后盛极一时,成为流行于宫廷与民间的乐器。

而哈密艾斯克霞尔南墓地,堪称 “箜篌的地下宝库”,这里是全球出土木质箜篌最多的遗址,共出土了11件箜篌,其中4件相对完整。

馆内展出的这件竖箜篌便出自此处,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7世纪-公元前6世纪,其木质结构完整、纹饰古朴,不仅是研究箜篌起源、传播路径的关键实物,更填补了中国早期弹拨乐器发展史的空白,为探讨中亚与中国西域的音乐文化交流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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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图像与实物相互印证,丝绸之路不仅是商品之路,更是声音与情感的流动通道。

结语:

博物馆,是读懂新疆的钥匙

走进这些博物馆,我们看到的不只是玻璃柜中的物件,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段段真实发生的故事、一场持续数千年的文明对话。

那些沉默千年的文物会告诉你:这片土地之所以辽阔,不仅因为地理的广袤,更因为文化的深厚与包容。

在这里,每一件文物都是时间的切片,每一次凝视都是一次跨世纪的对话。这些沉默的文物里,藏着你心中的新疆文物故事吗?快来评论区跟我们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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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编 辑 :古丽巴努

主      编:穆尼热

副  主 编:努尔扎代木、热依莎、麦迪娜依

版      块:迹忆新疆

版      主:阿依波塔

作      者:迪娅热·居来提

校      对:苏俊恺

排      版:如克亚

后      台:如克亚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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