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想收“AI地租”:从卖铲子到分金矿
OpenAI不想只做工具商,而想做价值链上的股东。
撰文/海月
编辑/嘉平
过去两年,OpenAI的商业叙事很清晰:ChatGPT收订阅,API收调用费,企业版再加一层合规与服务,像一家把“智能”打包成SaaS的公司。
你按月交租,它按月给你算力和模型——这套逻辑之所以顺畅,是因为大家默认AI是工具:像Excel、像Photoshop,提升效率,但不参与分账。
现在,OpenAI自己先把这层默契掀了。CEO奥特曼一边在社交平台晒API业务单月新增超过10亿美元ARR,试图告诉投资人“别只盯着ChatGPT”,一边又被曝正在筹划新一轮融资:规模可能高达500亿美元,估值区间被抬到7500亿至8300亿美元。
钱越多,故事越不能只靠“用户增长”。在达沃斯,CFO Sarah Friar抛出了更锋利的一句话:OpenAI正在探索“价值共享”——客户用OpenAI做药物研发,药真卖出去后,OpenAI要按结果分成。
从“按用量计费”到“按成果抽成”,看似只是定价花活,实则是OpenAI对自身定位的一次改写:它不想只做工具商,而想做价值链上的股东。
为什么OpenAI忽然想“抽成”
如果把OpenAI当成一台印钞机,那它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印”,而是“纸太贵”。大模型生意的成本结构决定了:订阅和API能带来现金流,但很难天然长出足以覆盖“基础设施军备竞赛”的利润率。
越强的模型、越多的企业调用、越长的上下文,背后都是实打实的算力与带宽消耗;你可以涨价,但涨到一定程度,客户就会开始算账:这到底是软件费,还是“新税种”。
于是“抽成”成为一种更聪明的说法:不在你投入期收太多,而在你兑现期收更多。Sarah Friar在OpenAI官方博客里把话说得更直白:当智能进入科研、药物发现、能源系统、金融建模,新的经济模型会出现——包括IP许可、基于结果的定价,用来分享被创造出来的价值。
这是一种把OpenAI从“卖铲子”推向“入股金矿”的做法:以前你用API,OpenAI只关心你调用了多少token;以后你用AI做出一款药、一个交易策略、一个材料配方,它关心的是你赚了多少。
背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API业务增长太快,反而把OpenAI推到了“定价天花板”面前。奥特曼强调API单月新增超过10亿美元ARR,本质是在宣告OpenAI正在成为企业生产力的底座。
底座公司的典型冲动,是把自己从“成本项”变成“分成项”。成本项永远被采购压价;分成项则可以说:我不是花费,我是投资。你把我当供应商,我就跟你谈折扣;你把我当合伙人,我就跟你谈上限。
更微妙的是,“抽成”还能把OpenAI从版权争议与数据合规的泥潭里,挪到另一套叙事:过去外界质疑它训练数据来源,容易落入“你用别人的内容赚钱”的道德困境;而价值共享的故事,则强调“我让你赚到新增的钱,所以我合理分走一部分”。
它不是消除争议,而是把争议换一个战场——从“我拿了谁的内容”变成“我创造了多少增量”。
但这招也不是白送的。你要抽成,就得证明你在价值链里不可替代;否则客户一句“我换模型”,抽成就变成空头支票。
从“软件费”到“地租”,AI生态会被怎样重写
一旦OpenAI真的把抽成写进合同,最先被改写的不是药企,而是AI应用创业公司。
过去两年,AI应用层流行一种轻资产路径:套API、做工作流、拼分发、靠订阅和企业席位赚钱。它像移动互联网早期的App:平台收平台税,但至少税率清晰,开发者还能在“工具费”里做毛利。
现在如果底座开始按成果分账,应用公司的财务模型会发生结构性变化:你不再只需要测算“每月调用成本”,还要测算“成功后要交多少”。
这会直接抬高高风险、高回报行业的进入门槛——比如量化、药物、材料、芯片EDA:你辛苦把概率做出来,最后发现最大的股东可能不是你,而是你的模型供应商。
对传统行业来说,价值共享看上去反而“更合理”。药企愿意给里程碑付款、愿意给销售分成,本来就是这个行业的常识:早期不确定性高,就用结果来定价。OpenAI选择从药物发现切入,是聪明的——这里的利润池够大、链条够长、传统定价方式本就容纳“分成”。
更关键的是,药物发现对数据与实验闭环的依赖极强,OpenAI只要能换来更多高质量私有数据授权,就能反过来强化模型能力,形成“数据—模型—分成—再买数据”的飞轮。
但风险也同步上升:抽成会天然引发利益冲突。AI如果既负责提出方案、又参与分账,就不可避免地被怀疑“为了提高可分成的结果”而偏置决策。尤其在金融、交易、推荐、广告这种天然存在代理问题的领域,OpenAI如果既做“建议者”又做“抽成者”,它就从工具变成了“坐在牌桌上的玩家”。Sarah Friar在博客里把能源、金融也纳入“结果定价”的想象空间,意味着这种矛盾迟早会从科研走向商业。
最后是更硬的一道坎:当OpenAI估值被市场抬到7500亿—8300亿美元、融资规模朝500亿美元逼近,它对收入确定性的渴望会越来越强。
抽成的现金流也不一定稳定:药物研发可能十年才兑现,金融策略可能一夜归零。OpenAI真正想要的,很可能不是“只抽成”,而是把收费方式做成一张网:基础订阅/调用费做底,企业席位做护城河,广告和硬件做分发,抽成做天花板——让自己在任何一个周期里都能收得到钱。
结语
OpenAI要“抽成”,最值得警惕的不是它贪,而是它在宣布一种新秩序:当AI从工具变成“能独立创造结果的生产要素”,模型公司就会试图把自己写进利润表,而不是费用表。
这对行业意味着两件事。第一,AI应用的竞争不再只是谁更会做产品,而是谁更会和底座谈判——你拿到的是“电费价”,还是“股权价”,决定了你能不能跑出规模。
第二,所谓“Agent时代”,可能并不是界面变了、会点鼠标了,而是分配关系变了:过去平台抽佣靠流量入口,以后模型抽佣靠智能入口。
如果说SaaS时代的终局是“软件公司收席位费”,那AI时代的终局很可能是“智能公司收地租”。地租听上去刺耳,但历史经验是:只要新的生产力足够强,它就会找到把自己金融化的方式。
OpenAI现在做的,就是提前把这条路铺出来——至于这会催生繁荣,还是催生一场“算法封建”,就看下一步谁能把规则写进合同、写进监管、写进市场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