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的新片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人人都写多重宇宙,但并不是都很精彩。
这部电影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没看全,中间睡着了,第二遍的时候,我又睡着了,两遍凑一块儿才能凑到完整的一遍。
我对宫崎骏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他的作品我也没有看全,《风之谷》、《哈尔的移动城堡》、《幽灵公主》、《千与千寻》,看过的大概也就这几部了,《龙猫》我是从头睡到尾。
我二刷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想看完整,一半是因为我觉得有必要二刷。一个人到了八十多还有创作的欲望,那多半是因为对现在这个时代他有一些话想说。你不想听听一个老人的声音吗?我想。
这个时代老人的声音是稀缺的,老人的形象也是稀缺的,就像《进击的巨人》、《死神》《你的名字》,动漫作品里已经很难看到衰弱的,胆怯的,真实的老人了。
然而,当我凝神倾听这个老人时却又发现,好像不那么容易听懂。
我必须先感谢一下观察者网的编辑新之,她的解读很有深度,提供的视角也很有趣,我看第二遍时试图用她的视角去完整的解读一下这部影片。但是遗憾的是,虽然好像确实比第一遍看得明白了,但是内心得到的更多的是不适感。
我并不是想否定这个视角,非但如此,本文还会就这个视角做一个对照。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如果有的朋友对这部影片有艺术或者美学期待,那么最好不要对我的解读太认真,因为它可能是一种破坏。然而,在这样一种视角之外,本文也试图提供另外两种视角,以求摆脱意识形态式的,隐喻式的,文本式的解读范式,用一些相对单纯的,浅薄的视角去观看一部电影。
第一种解读
首先我要声明,我不会去过多地解读叙事,而是把意象列出来,至于叙事,我相信各位有能力脑补。但我会在最后上一个结论,供各位自己去体会。
如果,真人(主角的名字)代表的是日本,那么,首先这个名字就不简单,真实的面对自我,自我的过去(历史),或者,选择忘记,毫无疑问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鹈鹕,一种贪婪的鸟类,食用方式是吞食,并且,据说这种鸟类如果没有约束会食用过多的鱼类,储存在自己的嘴里。
鹦鹉,聒噪,没有真正的创见,喜欢模仿,装腔作势,甚至可以延伸为色厉内荏。(本片的鹦鹉还有群体狂热的倾向)
石头,坚如磐石的基础,但是这是一块悬空的石头,也就是说,这是一块构建出来的石头。
积木,规则。
从天而降的黑色城堡,黑船事件。
围绕黑色城堡建造的房子全部倒塌,黑色城堡是不能随便模仿和接近的。
城堡精美的外观与内饰,尤其是书(象征文明),对西化的仰慕。
太舅公,最早接受西式城堡的一批人,空中楼阁的构造者,衰老而无力维持旧规则,需要新鲜的血液。
伤口,受害者的证明。
自己砸自己造成的伤口,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证据,也是内心不纯洁的证据。
学我者死,传统已死。
雾子,年老的女性,上一代女性,生活真正的承担者,年轻一代真正的守护者。
火美,昭和一代女性,在火(战火)中丧生。
夏子,后昭和时代的女性,似乎希望有所改变,但仍被困住的女性。
哇啦哇啦,被吞噬掉的下一代。
最后说结论,从整部影片的基调来看,宫崎骏已经无力反战了,或者说,日本人已经不愿意反战了。他们现在只想把过去忘记掉,或者说,早晚会忘记掉,然后“坦然地”走向明天。甚至,不客气地说,鹈鹕那段独白,关于资源焦虑那段,颇有些为战争开脱的意思。所谓诅咒的海一说,很显然是鹈鹕的一面之词,但是影片也没有任何表态,不表态其实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从影片的叙事看,现实焦虑可能占据了日本主流的意识形态。相比于上个世纪中叶日本文艺界那一批有点反思精神的文艺工作者,现在的日本人不如他们良多。现在的日本文艺界可能已经没有办法关注更深层次、更宏大的问题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更关注的议题变成了女性的觉醒和逃避,新生一代的空间被吞噬,年轻人的孤独感(社会中温情的缺位)。这些问题确实在日本社会很突出,比如废宅、低生育率、人际关系疏离等等等等。
这多少让人有点膈应,怎么说,中国人看来是等不来一个忏悔了?(网飞版三体的台词)要动用三体人来重置文明了吗?
第二种解读
这个解读其实没有脱出第一种解读的意象,但是我更愿意强调,本片是一个重新发现女性的故事。这么看,本片还有点意思。
其实从宫崎骏早年的作品来看,他经常会选择女孩做主角,描绘女孩的勇敢和力量,女孩的敏感和坚强。敏感的他,应该察觉到女性承担的压力,以及相应的,女性坚韧的品质。论女性主义,说实话,宫崎骏是走在前面的。
本片中的雾子形象非常的鲜明,她替换掉了日本传统的出海者形象——通常是倭寇形象,旗帜鲜明的把女性塑造成真正承担对外杀戮后果的群体。不同于夸夸其谈的鹦鹉军团,摇摇欲坠的积木世界的维护者,女性,正是女性,才是真正承担起了日本这个国家的群体。
传统观念里的女性是因为爱而行动的,真人在最初的行为中表现出的虚伪、叛逆是让夏子最不能接受的;但是在擅长伪装的社会氛围里,她没有办法表现出来。毕竟,真人可是父亲“最爱的儿子”啊!所以夏子选择了到另一个世界去逃避。但无论是火美还是夏子,最后都选择了回到原来的世界。火美的理由是爱自己的儿子,夏子的理由是真人的那声发自内心的“妈妈”。
如果世界爱女性,那么女性就会用爱回报这个世界。
假设以上想象都是关于女性刻板印象的延续,那么,请保持这样的想象吧。这至少比普遍的厌恶要好一些。这可能是来自一位老人的固执吧。
看看现在的日本,对女性的剥削都到了什么程度。
在这个层面上,我是被本片感动的。
第三种解读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他有着日本人共有的内在与外在的疏离感。在外在的谦逊有礼背后,是失去母亲的伤痛,被忽视的嫉妒,甚至有些隐藏起来的怨恨。
于是,他做过很多年轻人都做过的蠢事,比如故意拿石头砸自己的头,做一副弓箭跟飞鸟对着干。他没有耐心跟自己的继母周旋,除了礼貌,他其实对怀孕的继母甚少关心。
他思念自己的母亲,无法接受自己的继母,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生母留给他的一本书《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就在那一天,他的继母消失在了森林里。
这个小男孩就在那一天决定了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于是他拿起自己的弓箭,进入森林去寻找自己的继母。
他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有着很多道门,通向一个个跟自己的世界平行的世界。
在这趟旅程里,他见到了贪吃的鹈鹕、凶恶的鹦鹉军团、可爱的哇啦哇啦,也结识了坚强干练的雾子、勇敢的火美(公主)、滑稽的苍鹭。在这趟旅程里,他经历了困难、惊险与艰苦,对自己的未来越来越清楚。
在世界以外的世界生活过以后,他不但没有放弃原来的世界,反而察觉到了世界存在共通的意义,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同时,他也发现了真诚与爱的力量。
所以,他选择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活出怎样的人生,他已经有了答案。
这样解读,不但有趣,也更适合给大家欣赏。
题外话
说完三个解读,说些题外话,本片有两个场景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一个是真人在跟着苍鹭进入古堡时,见到夏子的幻象的那个场景,一个是火美在产房门口跟产房里的夏子交流的那一幕。这两幕场景音乐、台词和画面的节奏非常好,加上完美的镜头切换,感觉像舞台剧,很棒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