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归途》唤起尘封的撤侨记忆

国庆期间,首部关于外交官参与撤侨的电影《万里归途》上映后引起巨大反响,使我们见证了祖国的强大,更深刻理解了长期驻扎海外、心系每一位同胞安危的中国外交官的艰辛与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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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优明大使

首映式上,中国前驻赞比亚、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大使杨优明在接受采访时感慨地说:“无论是身在国外的外交官也好,还是中国同胞也好,最想念的就是家。回家,是一种怎么描述都不过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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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外交官丛山

曾亲历两次非洲撤侨行动,时任中国驻刚果共和国大使馆一等秘书、办公室主任的前外交官丛山在接受现场采访时,难掩激动的心情,哽咽着讲到:“刚才看到电影里的场面,我都有点儿要激动落泪了。我在刚果的时候也发生了战乱。当时我们被困在使馆里,坚持了八天八夜,使馆直接就成了前线。我们始终坚持一个信念:哪怕是最后一个中国人,都要救出来!散落在各地的中国人,一个都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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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外交官丛山穿着防弹衣,头戴钢盔。

影片中一幕幕扣人心弦的场景唤起丛山尘封的记忆。二十几年前,他曾亲历两次非洲撤侨,与留守的使馆同事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在炮火中坚守使馆,冒着生命危险解救被困同胞,用实际行动践行了“文装解放军”的使命与担当!

以下是前外交官丛山所写下的《万里归途》观后感:

对国旗的特殊感情

感谢导演和演员为我们奉献了一部优秀作品。他们演得十分贴近生活,非常真实。影片中有一个情节,当王俊凯饰演的成朗带领一百多名工人走出沙漠,见到接他们的汽车和那里飘扬的五星红旗时,我的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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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归途》剧照

每当看到国旗,我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1997年刚果战乱时,由于原来负责升旗的同事已撤离,我就主动把这个任务承担下来。尽管外面枪炮声不断,我仍然每天坚持按时去使馆院内升降国旗,因为这代表了国家的尊严,意义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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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10/1

10月1日,带着外孙去了节日的天安门广场,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广场上有好几万人。生活在和平环境下的感觉,真好!

——丛山

每次看到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我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国旗代表了祖国,表明了身份——“你是中国公民,祖国就在你身后”。

党和政府随时关注身在海外的中国公民的安全。随着我国的国际地位提高,对外交往日益增多,每天都有大量的中国公民走出国门,使馆的领事保护工作越来越多、任务越来越重。保护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和安全,是我们外交工作的重要任务之一。祖国就是所有中国人的坚强后盾,而这盾牌是由我们千千万万外交战线上外交官的辛勤汗水、无私奉献和热血铸就而成的。

外交人员是文装解放军

恪尽职守是每一位外交人员必备的品质,是外交人员的职业操守。影片中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当得知有中国公民被落下时,张译和王俊凯塑造的剧中人物,义无反顾地去寻找那些没有撤出的中国公民,体现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让我也想起了似曾相识的情景。

记得1997年刚果战乱时,我们接到的指示是:只要有一个中国公民没撤走,使馆的外交人员就不能撤。

枪林弹雨中,我们在使馆坚持了8天8夜,直至最后一名在刚果首都的中国公民撤出,而使馆的大使官邸被苏式火箭炮击中起火,我们外交人员的生命也受到严重威胁。我几次死里逃生。在接到国内指示后,我们才被迫撤离。

一切行动听指挥,周恩来总理曾说过:“外交人员是文装的解放军。”

我讲三个真实事例,说明我们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中国公民。

1

在刚果首都布拉柴维尔,援助达朗盖医院的天津医疗队的五名大夫,在战乱爆发的那一天就失去了联系。我们通过广播和电视播放寻人启事。派当地黑人雇员带着我们写好的信件,穿越火线前去寻找这些大夫。曲阜君大使还交代在信中塞了600美元,同时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联系交战双方和法国外籍军团寻找他们的下落。

原来,这几位大夫在下班回来的路上,车被抢了,幸亏好心的当地医院院长收留了他们,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中。后来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多方联系法国外籍军团找到了他们,让他们乘坐法国的包机撤至加蓬共和国利伯维尔,然后转道回国。

他们曾写有一篇回忆录,登载在当时的《天津日报》上。

2

在我们撤到刚果(金)后,又从刚果(金)首都金沙萨派专人乘小飞机到刚果(布)内地城镇奥旺多,接回了我医疗队医务人员并撤离。

3

中国远洋公司的轮船也协助远在刚果(布)第二大城市黑角的我国公民和布昂扎水电站的援外工作人员,以及医疗队的援外医务人员安全撤离至南非后转道回国。

鉴于我在这次战乱中的表现,被外交部授予三等功。

1997年刚果战乱撤侨时,我们的国力还没有这么强大,我和我的同事只能动用仅有的手段,克服各种困难,通过各种关系渠道,成功把192名中国公民撤出来,没有死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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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亚撤侨

到2011年从利比亚大规模撤侨时,我们的国力增强了,可动用的手段更多了,陆海空联动。2月22日至3月5日期间,我国政府共计派出客机126架、军机12架、一艘护卫舰和百余辆大巴。这些交通工具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利比亚,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接同胞们回家!最后成功撤离了3万多人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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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撤侨

今年乌克兰发生战乱,我们再次成功地撤出了在乌克兰的6000多中国公民,其中5000多人是通过大使馆组织撤离的,也是通过各种渠道、多种方式,通过陆路、铁路把同胞撤到邻国,再搭乘航班返回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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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的国力增强了,外交部领事司建立了领事保护中心,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呼叫+86-10-12308。每个使馆领事部都设立领事保护专员,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有困难找使馆。此外,还设立了《领事直通车》平台和公众号,为中国公民排忧解难,发布安全提示,提醒中国公民谨慎前往战乱国家和地区。可以一键呼叫,也可以求助在线客服。

外交官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我给张译饰演的角色打10分。张译所塑造的角色十分真实,外交官其实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会犹豫,会害怕。要说不害怕,那是假话,和平年代,谁经历过这种战火纷飞的场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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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痕累累的大使官邸内院墙

以前只在影视作品中看过,现在身临其境,感受绝对真实。枪炮声密集的就像大年三十晚上放鞭炮似的,一阵紧似一阵。不过,光害怕也没用,时间一长,慢慢地,人就麻木了,因为害怕也阻止不了那枪炮声,该干嘛干嘛,生活还得继续,但听到炮声会猫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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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火箭炮击中过火后的大使官邸一侧外观

以至于后来撤到驻刚果(金)使馆时,听到谁家关门声都以为是打炮,会不自觉地弯下腰,都成条件反射了。后来听不到枪声反而不习惯了,一听到枪响都会兴奋地去看看,终于知道战场上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场景逼真 仿若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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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归途》剧照

他们搭的场景十分真实,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在非洲拍的外景呢,连我这个曾在非洲撒哈拉沙漠呆过的人也被骗过了。我和一起观影的一位资深外交官聊天时,还说他们拍得外景太好了,我们都以为是在国外拍的外景。

“撤侨”的准确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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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归途》剧照

撤侨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新闻媒体经常这样用。实际上我们撤离的不仅仅是侨民。在非洲更多是我国的援外人员、中资机构的工作人员和企业外派的劳务人员,真正的侨民很少,我们撤离的是在那里工作生活的全体中国公民,包括港澳同胞和台湾同胞。

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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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归途》剧照

外交人员也有家庭,父母、子女,古语说“忠孝不能两全”。影片中张译塑造的人物,夫人怀孕待产,但他却因紧急工作,不能在身边照顾她。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现象在驻外使馆太普遍了。我自己就深有体会,父亲和岳母去世时,我都不在国内,因为工作需要,不能回国奔丧,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造成了我的终生遗憾。

我自1985年起,先后在中国驻毛里塔尼亚伊斯兰共和国大使馆、驻加蓬共和国大使馆、驻刚果共和国大使馆、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和瑞士其他国际组织代表团、驻法国大使馆陆续工作了15年。第一次出国工作时,我女儿才不到2岁,等我回来她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我女儿的成长,我们基本上都不在身边,一直感到亏欠她,甚至她结婚成家我们也没能赶回参加婚礼,因为有重要工作,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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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信使与外交邮袋

80年代通信十分困难,一封信在路上要走几个月,当时真是“家书抵万金”。家在外地的要把信寄到北京外交部,再由外交部信使队把信捎到使馆。当时信使是每隔28天来一趟,等我们收到信时至少是几个月之前的信。信使走时再把回信捎回北京,再由外交部信使队通过国内邮政部门发往全国各地。1990年前后就可以通过国际邮政发信了。但是远隔千山万水,我们收到的信件也差不多是10天半月前的。

影片中有一个情节,张译编造谎言给他怀孕的妻子,说是在中东某国出差,而实际上是在战乱国家正处于危险中,让我感触很深,引起了我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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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被火箭炮弹炸毁的我驻刚果(布)大使官邸高级客房;下图:喀秋莎火箭炮弹残骸

记得在刚果战乱时,大使官邸被喀秋莎火箭炮轰炸后那个晚上,大家心情都十分沉重,因为看到钢筋水泥在炮火下,简直像豆腐渣一样,我们都做好了牺牲准备。大使特批,允许我们用唯一一部大哥大手机给国内家中打两分钟电话,交代遗言。

我给我母亲打电话时外面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把老太太吓坏了。我弟弟一直埋怨我打电话吓到老太太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我们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打的电话,其实我们是在交代遗言。今天我是第一次披露这件事。实际上我们是在说谎报平安,因为正面临的生死考验,才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跟我们一起担惊受怕。想法是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不知我无意中说了什么,还是吓到我老妈了。

到2000年以后,随着科技进步,可以打国际长途了。只是外交官常年工作在国外,普通人很少与他们接触,对他们了解不多。影片中的情节非常真实,我非常欣赏演员们塑造的人物形象。

影片《万里归途》上映时,正值国庆,我在这里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73周年生日快乐!祝福我们的祖国更加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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