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鹏和他的爱人时代丨上

撰 文丨鹿卡卡

编 辑丨美   圻

文娱价值官解读:

1991年,是躁动的一年。

六七月间,豪雨不止,太湖水位打破1954年以来的记录,华东地区水灾泛滥。

香港的文艺工作者发起的“忘我大汇演”赈灾活动在二十四小时里募得了超过1.1亿港币,香港人民捐款超过了六亿。

此时,整个世界正越来越激烈地陷入后现代的焦躁与焦虑中,但同时却又残留着最后不多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气质。

人们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旧的时代正逐渐支离破碎,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则凶猛茁壮地生长成形。

正如这一年举行的“摇滚怪兽”(Monsters of Rock)莫斯科站上Metallica演唱的Creeping Death歌词一样:

So let it be written

So let it be done

1991年,几个二十上下的男男女女鼓起他们尚未坚强的翅翼,贪婪而新奇地吸收着新鲜的天地中的一切,那些未知的,生猛的,让人困惑的,机遇的,不期而遇的,宿命的,苦的,甜蜜的。

他们来自乌鲁木齐,去美国,赴北京。他们叫李亚鹏们,王菲们,周迅们。

这是他们的故事,也是那个时代的故事。

1

他来自新疆

李亚鹏的父亲是一名工程师,在父亲的熏陶下八岁就开始接触无线电的他本来有着一条清晰明确的人生轨迹,一切都应该像工程师设计调试的机器一样平滑精准地持续运转下去。

1990年,北京的一所学校赴新疆二次招生。这时,高考结束后已经报考了哈工大的李亚鹏交上了女朋友,报考该校的她携男友为自己壮胆。

倚仗流利背诵《满江红》和优越的外形条件,毫无文艺积蕴和兴趣的李亚鹏阴差阳错地被招考老师相中,和女友一同坐上了东行的列车。

去北京。

去北京的列车行驶了三天四夜。

去北京的列车上坐着躺着闹着十七个新疆的年轻人。

去北京的列车上有一路唱着《弯弯的月亮》的陈建斌还有王学兵。

去北京的T70次列车的目的地是东棉花胡同39号,中央戏剧学院,这些年轻人们组成了中戏90级新疆班。

到了学校,望着明亮的路灯和湿淋淋的马路,王学兵怀疑之前下过了雨,接站的老师告诉这个来自西北的孩子,首都每天晚上都洒水。

洒水的北京却并无法湿润李亚鹏的逐渐干涸内心里的苦闷和压抑。

和班上其他人不同,他对表演并不热衷。

进入学校十天后有一个假期,李亚鹏迫不及待地去天津联系转学,结果失败。毕业时,他论文的题目是《理智与情感》,大学四年里李亚鹏始终被这两种情绪纠缠着。

形体课上,老师说他是面条,条件那么好却不认真用功。

解放天性的练习课上,作“小鸡”的李亚鹏被扮“老鹰”的老师抓住了,他于是被要求从围成圈的全班同学胯下穿过,当着大家的面,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落泪了。

多年以后,李亚鹏说很羡慕陈建斌和王学兵当初的激情。

他说自己很不适应这种环境与氛围。

尽管陈建斌和王学兵当时得到的机会只有在电视剧《梅花烙》中跑龙套,他们拿到报酬只有不到两百多块钱片酬。

而李亚鹏已经能在电影《青春作证》里扮演男主角,并用片酬买了当时最时髦的寻呼机。

同样是看孟京辉的《等待戈多》,陈建斌和王学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震撼,李亚鹏感受到的则只有更深切的茫然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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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亚鹏和王学兵在演唱会上

对学业毫无兴趣的李亚鹏做了很多别的事情。

他和人合办广告公司,构思出风行一时的“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的广告语。他按图索骥对着报纸上的广告找赞助商,和王学兵用拉到的近十万元投资将唐朝、眼镜蛇乐队等邀请到了乌鲁木齐,举办了两场"飞燕摇滚之夜"。

这次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票房高达十四万元,但李亚鹏把赚到的钱全部用来在新疆推广摇滚音乐。

毕业时,李亚鹏终于如释重负,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做演员了。

他留在北京,在出租房里写剧本,谋求表演事业以外的出路。他也成功卖出了一个剧本,得到了八千元报酬,但这却是他毕业后留在北京一年时间里唯一的一笔收入。

最终,他不得不向现实俯首,坐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归乡列车。和三年前一样,回北京的列车依然耗时三天四夜。

当年来北京陪在身边的那个女友已经远去,李亚鹏身上只有二十多块钱,他买了三包烟,坐硬座,回家。

这是1994年。

在当年的一首流行歌曲中,一名香港女歌手这样唱道: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就在这一年,她以前所未有的凌冽气势若无其事地冲击着香港流行音乐。

在这一年,她放弃已经用了五年的艺名,改回自己的本名:王菲。

2

京港爱情线

十八岁那年,王菲随父移居香港。

她唱歌的天赋被发掘,被新艺宝唱片总经理陈小宝相中签约,被起了艺名王靖雯,唱了些歌,发了些专辑,被授予1990年叱咤乐坛女歌手铜奖。

一切都是被动的。

王菲是一个严肃的人,是一个形单影只的人,是来自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首都的人,她被动地接受着成熟与既定的商业规则的包装,经受着香港这个喧嚣与骚动的城市里琳琅满目的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的冲刷。

她去香港的那年,玩摇滚的黑豹乐队成立了。

在香港的几年,唱歌的王菲并不顺风顺水。

1991年的春天,黑豹乐队参与“深圳之春现代音乐演唱会”。在表演现场,除了王菲,还有她邀请的经纪人陈健添,后者手上已经握有Beyond这张王牌,但敏锐地签下了内地来的这支乐队。

黑豹在香港开始录制第一张专辑,公司给每个人都发了寻呼机,当时一台的价格大约在一万港币,每个人一月的薪水则有两千蚊。

十月的某夜,乐队演出结束后,已经是键盘手栾树女友的王菲和乐队主唱窦唯借口离开,此后彻夜未归。之后,王菲和栾树劳燕双飞,窦唯则剪掉长发,退出黑豹。

一年后,乐队的第一张专辑《黑豹》在香港问世,Don’t Break My Heart、《无地自容》等曲目迅即风行海内。

乐队鼓手兼经纪人赵明义估计这张专辑算上盗版的话卖出了“超过二千万张”。

和栾树分别的王菲,被陈健添作价二百万甩卖给台湾滚石,沉陷在爱情和事业旋涡里的她决定去美国学习。

我不喜欢香港,以后也不会回来了。走之前,王菲颇有怨气地说道。

1992年,在纽约的秋天里,罗大佑签下了娃娃和王菲。她们去巴比松(Barbizon)模特学校,去玛莎格雷厄姆(Martha Graham)舞蹈学校,去私家声乐训练班。

很多年后,当时负责照顾两个年轻姑娘的周龙章如此回忆王菲:

又高、又瘦,也不起眼,人呢,又总是冷冷的。

他断言王菲将来不会红。

但年轻的女孩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对回到美国的罗大佑大放厥词:“你不要这样子对我们爱理不理的,将来我们可都是你的摇钱树。”

唱过《皇后大道东》的男人勃然大怒,一气之下与王菲解约。

女孩终于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离开时言之凿凿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香港流行音乐改朝换代,进入了被王菲宰制的时代。

一曲《容易受伤的女人》风靡香港,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经纪公司推来搡去的不温不火的歌手。她还叫王靖雯,但英文名已经由公司选定的Shirley Wong改成自己属意的Faye Wong。

自1993年专辑《执迷不悔》问世到1997年,王菲获得了四次叱咤乐坛女歌手金奖。


《执迷不悔》国语版是王菲第一次写歌,她唱道:

这一次我执着面对

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

这是错还是对

这是唱给窦唯的歌。

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输家和赢家,赢的留下,输的败走。

在王菲和姜昕之间,一场一开战就已经注定结局的战事静悄悄地发生。

漫长的战事终于迎来结局。

知情人说,在那个著名的四合院里,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从午后消磨时间到深夜。

男人不在的间隙,王菲问姜昕觉得窦唯是否爱她,对方回答说不爱为什么在一起,王菲喃喃自语,这也是窦唯给的答案。

一夜过后,陪王菲离去的窦唯在打给姜昕的电话里终于决定“她吧”,以“对不起”结束了这场对话。

这是发生在1994年的三个年轻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这一年,酷爱马术以至于影响到了乐队创作活动的栾树选择卸下黑豹主唱的负担。

这年春天的尾巴上,魔岩唱片一口气同时推出了窦唯的《黑梦》、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以及何勇的《垃圾场》,“魔岩三太子”震动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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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磡演唱会上的历史性谢幕高原拍摄

这年冬天的尾巴上,窦唯、张楚、何勇以及作为嘉宾演出的唐朝乐队在红磡体育馆举办了“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

这一天的演唱会上,有老左兼摇滚人黄秋生,也有演出结束后被主持人要求评价窦唯时诺诺“不错”的王菲。

演唱会结束后,魔岩的幕后推手的张培仁在《94红磡演唱会后记》中慷慨激昂地写道:

来自丰厚大地母亲的文化养分能够让人产生新的视野和想像……

这场演唱会四天之后,在年中发行的专辑《胡思乱想》中就已经改回本名的王菲在同一个地方一连举办了十八场演唱会。

一切看似欣欣向荣,人们以为一个时代就要来临了。

那场轰动香港的摇滚演唱会过了将近半年,骑着那辆“全北京市最酷的摩托车”的张炬在约好和女友见面的路上被违规行驶的卡车剐蹭,最终送医不治亡故。

这个在家中招待过各路摇滚人的唐朝乐队创建者走了。还有六天,他就二十五岁了。

黑豹乐队在1995年没有一场演出,没有一张新专辑。

不安和危险的种子在红色的土壤中猛烈发芽。

1996年,在首都体育馆举办的“中国音乐十年回顾”上领奖演唱《姑娘漂亮》时,何勇跳上钢琴大声质问“李素丽,你漂亮吗?”。

此后,何勇远遁异国,多年以后,他终于醒悟到,当时的口无遮拦“相当于前面和后面都得罪了,有一点搞砸了的感觉”。

摇滚的烈焰在中国大地上还未开始怒放,就被如火如荼展开的商品化浪潮陡然熄灭。

恋爱中的王菲和窦唯,离这场风波很远。

1995年,两人结婚,大红大紫的女歌手为了爱情心甘情愿地委身简陋的四合院,而才华横溢的摇滚人也无所谓地光着上身倒痰盂。

半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

在1999年东京举办的演唱会舞台上,王菲唱着黑豹的经典曲目Don’t Break My Heart,窦唯则在旁击鼓伴奏。

王菲和窦唯的故事有着一个艺术家无视对抗陋见和物质化世俗的开始,满足了大众的一切想象和期许。

然而,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爱情故事一样,它同样又有一个被理想化的爱情最终依然输给人心和现实的结局。

许多年以后,和高原陷入离婚纠纷的窦唯回忆往事,认定自己的两次婚姻“都是在被人设计”。

婚宴当天,窦唯甚至还犹豫是否要结婚。

在与王菲婚姻的最后日子里,面对娱乐记者的围追堵截,窦唯坦然介绍一旁的女人,回答“她叫高原,是我的爱人”。

1999年,王菲与窦唯离婚。

王菲作词的《执迷不悔》唱出了对窦唯的爱,而这首歌的粤语版却一语成谶般地写出了这段爱情故事的结局:

今天且忍心一声再会

不须伤心风中依偎

勉强与你到底终会

在热烈后变飞灰

这首歌同样是另一个年轻女孩的爱情故事的写照。

因为爱上一名摇滚歌手,所以跟随他从杭州来到首都北漂,相濡以沫四年之后,她和他之间出现了罅隙。对方嫌她让自己没有办法安心工作,即使她守候在他家门口,却依然无法让放浪形骸的男人回心转意。

最终,她只好放手。

那年,她出演了《苏州河》和《大明宫词》。

一夜之间,周迅成名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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