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富养女孩:18岁前,我不知道穷人是怎么活的

作者|   她姐

来源|   她刊

  你曾经有过那种幻想吗?

  哪怕是一闪念——

  我其实是富二代,家里有千万甚至上亿资产。

  但父母怕惯坏我,为了磨练我的意志,锻炼我的能力,所以一直扮演普通人。

  有一天,他们会跟我说:“孩子,其实咱们家很有钱,以后这些财产都留给你了。”

  虽只是当个段子消遣,说笑一番,不会真的有人头脑发热当真。

  但这似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一类人一种虚幻的渴望。

  以及在“贫穷”现实里的挣扎,他们就是——

  穷养家的孩子。

  穷养和富养的教育理念的博弈,从未停止过。

  而由此延伸出来的原生家庭影响论,在近些年,更是越发频繁,甚至泛滥。

  我自卑,是因为父母教育我夹着尾巴做人。

  我抠门,是因为我小时候物质匮乏。

  我敏感,是因为我家没钱,从小就学会看亲戚脸色。

  似乎,这些都是穷养孩子长大后的统一性格局限。

  所以,我们越来越习惯将自己的行为、思维甚至是成败得失,都向原生家庭归因。

  甚至时常发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无奈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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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今生是第一次》   

  穷养家孩子的“失败人生”,难道只能是命定的结局?

  投胎于“穷人家”后,任凭性格和思维劣根野蛮生长,深扎进骨子。

  究竟是人性懒惰的借口,还是穷尽努力后的妥协?

  穷养家的孩子和富养家的孩子之间,那些存在于有血有肉生活里的细枝末节,究竟有着多么令人惊讶和自嘲的不同。

  她姐带着这些困惑,采访了两个女孩。

  她们,一个是穷养女,一个是富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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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养@番茄  北京本地  27岁

  她姐想从富养女开始讲。

  在穷养孩子同病相怜之前,我们需要一面富人的镜子,照见自己。

  照见我们那些小心翼翼隐藏好的“穷人”影子。

  以及,我们总是对从小就“不缺钱”的生活,有着一些猎奇。

  接下来,让我们走进富家女@番茄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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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校对女孩河野悦子》   

  “消失的满足感”

  嗯......从小到大,我好像确实没太缺过钱。

  想买什么,直接和我妈说就行了,她会买给我,或者干脆给钱。

  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给200-300块钱,这是一天的饭费。

  学校离三里屯很近,放学以后,有时会跟同学一起去那边溜达。

  如果看上什么衣服、鞋,但不确定具体多少钱,回家以后我妈就会给我一张卡,第二天放学直接去买。

  到了大学,每个月给我6000块饭费,如果要买衣服或者其他东西,再另算。

  所以,我日常的零花,主要在吃上。

  高中、大学阶段,我跟同学吃过各式各样的馆子,确实花了不少钱。

  我一直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的,想吃什么就去吃,想买什么直接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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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二十不惑》    

  这个“完美”的认知,直到我高中才被打破。

  我有一个好朋友,我每次和她出去,发现她买东西都会比价。

  比如说,买这根笔可以换芯,买那根笔用完就整根浪费了。

  买这个经用,买那个花里胡哨,她总是用类似的标准消费。

  我发现,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

  于是,我也就有样学样,比价、记账,甚至回家教给爸妈,一度让他们以为我在学校被抢钱了。

  我必须承认,一直以来,我买什么东西就直接去买,好像没有过取舍和选择。

  只有我想不想,喜不喜欢。

  然而当我得到一个东西时,确实没有那种特别高兴的心情以及满足感。

  那些漫画、手办、游戏机,衣服和鞋,好像是长在我的房间里一样,稀松平常甚至是无趣。

  我发誓,这真的不是什么凡尔赛。

  “70后爸妈,90后心态”

  我爸妈对钱的态度,好像很从容。

  这倒不是因为我家有钱到多夸张的地步。

  每次爸爸赚到一笔可观的收入,总会赶上一些大事需要用钱,一下子就花光了。

  但他们的态度,大抵也就是:没事,花了再赚。

  再缺钱,也不把“没钱”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

  从高中起,我就开始尝试买基金,学习理财。

  当我有一定经验之后,就尝试和父母商量把一些收入交给我去理财。

  如果赚了,我和他们按照比例分钱。

  他们给我的自由度,不仅表现在钱上。

  从初中开始,父母就已经不太限制我回家的时间。

  晚上和同学出去吃饭,我只要提前打招呼,让他们别反锁门。

  到点他们自然就去睡觉,不会刻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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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请回答1988》    

  但最让我庆幸的是,我妈是一个十分时髦且“贪玩”的女人。

  她会陪我一起看「火影忍者」,「吸血鬼日记」。

  但她最喜欢看仙侠、古偶小说。

  所以,她跟我的好朋友,成了好朋友。

  她们俩经常互相分享小说,像「三生三世」、「华胥引」,都是她俩的最爱。

  当我朋友因为考试没考好被家里限制出门,我妈就化身“正义战士”,跑去和人家爷爷据理力争。

  会安慰我的朋友说:“你不要哭,你没有做错事情,考试没考好我们就努力追回来。”

  没错,我妈真的好像90后的父母。

  “傻子们的聪明”

  其实,我的朋友圈子很简单,相处方式也直接。

  我高中的时候,文科不好。

  于是会考前几天,我朋友熬了一整夜,手写了足足20多页A4纸的思维导图给我梳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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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最好的我们》   

  我也就是凭借这几张知识点,成功通过会考。

  当然,我承认,很多时候,我们在对待“钱”的态度上,更加像是“同类”。

  比如,同学吃了我放在书桌里的糖,就直接买了整个系列“还”给我。

  比如,想旅行就旅行,买张机票,两小时后就陪我落地到另一个城市。

  还有那种,搬进新家发现卧室没有窗帘,直接在淘宝找同城店铺定做,要求当天晚上闪送过来。

  即便,费用比正常买要高出很多。

  我妈开玩笑说:“你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我也时常觉得跟他们在一起,好像没有“正事”,从不聊一些类似工作、家庭等大而沉的话题。

  我们像是一群快乐的“傻子”,每天嘻嘻哈哈、风风火火,享受着人间烟火的热闹,却没有俗世间生存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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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请回答1988》    

  或许是跟“同类”在一起太久了,我们无法提供给彼此镜子,看见生活的不同侧面。

  每当生活中偶遇一些“家境普通”的人,比如那个教给我买东西比价的同学。

  看他们焦虑、抱怨、担忧,似乎每天都有不同的烦恼。

  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些“傻子”的快乐,是源于我们从小丰沛的物质享受。

  免去了根植于人类意识中,对资源贫瘠的恐慌感。

  甚至,我觉得,在这种性格“傻”以外,反而成就了我们思维上的“聪明”。

  因为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条件,计算下一波资源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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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二十不惑》    

  比如,我的朋友们其实都有明确的短期、长期计划,从事金融行业、或者自主创业。

  当然,我也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30岁前我不工作。

  因为以后想从事建筑行业,做一些学术方面的研究。

  我知道这需要比别人更晚进入所谓的社会。

  刚拿到德国某学校的硕士学位,接下来可能还要去日本读一个相关专业的硕士。

  这是我喜欢的事情。

  我的英文、日语、德语都还可以。

  除了学习之用,也是因为我对外边的世界总是充满好奇,我想读更多书,看更多的世界。

  毕竟,30岁以后,可能要一直工作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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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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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养@静宜  北漂  28岁

  这是一段更贴近大多数人家孩子的故事。

  所谓穷养女,并非绝对意义上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那是绝对的贫困。

  需要上天的怜悯和社会的帮助,并不是我们今天所泛化的“穷养”。

  所谓穷养女,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往往会呈现一种,蹦高、伸手,向高处努力触摸的艰难姿态。

  挣扎且辛苦,那是一个不断被刺激、再修复自我的过程。

  北漂6年的被穷养大的女孩,@静宜,回忆了她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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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我的大叔》   

  “说不出口的话与吃进嘴的雪糕”

  物质匮乏,是我25岁之前,浓重的人生体验。

  印象中,大概十二三岁时,爸爸想要赚钱,被骗进传销组织。

  为了逃跑,从二楼跳下摔伤了脚。

  很多人提着水果、牛奶各种各样的零食来医院探病。

  这些吃的大多进了我的肚子。

  然而,我极其天真地一边吃一边说:爸爸生病好好啊,有这么多好吃的。

  妈妈恼了:“你爸都这样了,还好呢?”

  我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卡在了我的喉咙。

  是内疚?是羞耻感?

  又或者,干脆就是家庭物质的匮乏,给12岁的我迎头一击。

  我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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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请回答1988》   

  似乎,我在食物上的这种本能失控和渴求,不只发生过一次。

  印象中有一次,我妈买了两根雪糕,我俩一人一根。

  她说先睡一觉,让我把另一根放冰箱,等她醒了吃。

  我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根,我看着电视,眼睛忍不住看向冰箱。

  我想,我就打开咬一口,妈妈醒了还能吃。

  就这样,我一口、一口地,吃掉了整根雪糕。

  妈妈醒了以后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更加失望,说:“这闺女真白养了。”

  长大以后,复看小时候的我,似乎每一次吃“好东西”都是又快又急。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缺”。

  潜意识告诉我,下一次”好吃“的奖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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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大一点后,我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物欲,但时常蹩脚且扭捏。

  初中时,班里的同学都很流行穿运动品牌,像李宁、特步那种。

  我也特别想要一件别的小孩那样的品牌Polo衫。

  我妈就带我上街买衣服,一开始逛的是那种“杂牌”商场。

  试一件,我说不行,再试一件,还是不喜欢。

  我妈恼火,却并没有看出我的小心思。

  直到拐进一家专卖店,只试了一下,我就立马点头说要。

  她并不理解这些衣服之间的不同,而我深知这其中微妙的攀比心理。

  但在表达上,我只停留于挑剔,没有抱怨。

  更说不出“我要某某东西”,这样带有具体指向性需求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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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东京女子图鉴》    

  “我知道她保护了我”

  长久的物质匮乏,是会让人形成条件反射的,从行为到心理几乎刻写进我的骨髓。

  我的那些小心翼翼、仓皇失措以及竭尽全力的“争取”,都似乎说明了我出身于“小镇”,生长于“贫家”。

  最明显的对比是,我大学考到北京后,仿佛掉进了一个富人窝里。

  刚入学时,同寝室一个和我很投缘女孩,送给我一个书签。

  但当我得知,就那么薄薄一片,就要298元时,我是不安的。

  我想尽办法,要以什么样的理由还一个价值差不多的礼物,但又并不显得我小家子气。

  以前我总以为,不占人便宜,是一种绝对好的自尊。

  但后来我发现,这份自尊背后,隐藏的真相恰恰是:我把钱看得很重。

  因为我在乎,所以我不想欠别人的。

  即便我落落大方地承认自己家境的普通,但依旧挡不住露怯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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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她很漂亮》    

  后来,我交往过一个家境非常优越的男朋友,有一天他带了一块大牌的手表。

  我说,我不认识这个牌子。

  他用一种近乎鄙夷语气问我:“不会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朋友在一边听见反驳道:“那怎么了,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她是知道的。

  直到今天,我依旧感激那个朋友,她保护了我的自尊,免去了我的尴尬。

  可是,当初20岁的我,并没有斩掉欲望过剩的能力。

  尤其,在北京这样一个充斥着精致的世界里。

  刚上大学时,有一段时间我去了某知名时尚杂志实习。

  当时在我眼里,那是一个被LOGO堆砌的世界。

  工作之余的谈资是:你这双鞋多少钱?那个牌子出新款了?

  没有LOGO的衣服,我就好像是裸奔。

  所以我刷信用卡买包、买衣服,装点自己的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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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东京女子图鉴》  

  好吧,即便有人要说我拜金、虚荣。

  但那确实是我物质匮乏时期的稻草,抓住它,我就可以抬起头。

  我的自信全部凌驾于此。

  “我看过了济州岛的风”

  纯粹物质上的落差,并不是我觉得最挣扎和最难跨越的。

  而是人生规划的差距,它仿佛告诉我,买多少奢侈品,都不足以补齐出身的参差。

  某次和同学偶然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班大多数人毕业后都是要继续出国留学的。

  好不容易从小镇一路杀进北京的我,并不甘心。

  我想要的更多,为前途储备,对未来的掌控性,以及手握更多筹码。

  几番衡量下,我决定去韩国留学,勉强补上这一点参差。

  比起去欧美、日本,韩国的费用是最低的。

  从大二开始,我就坚持自学韩语,一路考过高级。

  在本科毕业前一年,我跟我爸开口提及留学的事。

  他的回答是,为什么要出国呢?离家太远了。

  “你要是想继续念书,考北京师范大学多好,又是重点还在北京”。

  我深知,他并不愿意为我拿这个钱,并非没有。

  而他提供的那个选择,大概率也是从哪个饭局上偶然听来的。

  他不懂,更没为我费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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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乔家的儿女》    


  别人轻飘飘,不具有任何权威的一句话,就抵过我几年的坚持和向往。

  或许是我感受到了爸爸的冷漠和敷衍,留学也渐渐变成了一种执念。

  它也让我从报复性消费变成了拼命攒钱。

  即便,物欲需要极力地控制和忍耐。

  大学毕业后,我只好一边工作,一边攒钱,一边等待去留学的日子。

  在某支付软件里,我设置了“心愿储蓄”,命名是「去韩国留学」。

  这些年,我无数次拿出计算器,反复计算留学的费用,抠来抠去,至少也要22万。

  然而这个故事的高潮,在毕业几年后的一天。

  那天我爸打来电话,问我借钱,说工程款周转不开。

  我必须承认,我不想借。

  他却说:“你要是能多借我一点,我就少跟别人开一次口。”

  我妥协了,因为作为女儿,我好像不应该让他再多低一次头。

  打开支付软件,我点了「终止心愿」。

  页面上,一颗心裂开。

  九万一千六百六十六块,我如数转给他。

  整整444天的坚持,在一秒钟内,成为虚无。

  很多人安慰我,等还回来接着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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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我都能看见济州岛的风了。

  是自由的、畅快的、满足的形态。

  “做自己的父母”

  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去留学。

  我依然还是北漂洪流中渺小的一粒。

  虽然,我基本上摆脱了物欲过剩的极端心态。

  但我清晰地知道,自己身上依旧有还未抹除的“小镇孩子”的局限性。

  很多决定,我条件反射性地把“钱”放在前边。

  但是,我从以前痴迷于奢侈品,变得更加“务实”。

  因为从小物质匮乏带来的不安全感,导致年近30的我,特别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鬼使神差地打开房屋中介APP。

  输入城市、户型、平米数,看看价格,退出。死心。

  过一段时间,再重复以上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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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我在他乡挺好的》   

  然而,我也非常清楚,逃离原生家庭,在北京寻求精神自我解放后的自己,选择伴侣的空间,被更加压缩。

  我不会找家里特别有钱的人。

  当然,也无法接受精神世界贫瘠的“小镇男孩”。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我是被富养长大的,我一定可以比现在发展得更好。

  不是物质上的,是精神和思维上的跃升。

  但原生家庭,是我们人生中,唯一绝对不可能选择的东西。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自我观察,分析。

  我发现,我吃东西开始变慢了,我不再有那种想要一口吃掉的惶恐感。

  我用最快的速度,从奢侈品中跳脱,我的自信不再寄生在那些LOGO上。

  从原生家庭的穷养中自我解放,难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确实需要一点勇气。

  我们很难简单粗暴地用那套“你给不了最好的就别生我”,给原生家庭判刑。

  但我们可以更深刻理解“改变”这两个字——

  永远都是,改变可以改变的。

  无论何时,你永远能够改变自己。

  我们可以用那些长大后学会的先进的思想、聪明的逻辑、明朗的性格,教育自己,优化自己,武装自己。

  做自己的父母,为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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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姐在整个采访中,明显感知到,两个女孩,两种不同的磁场。

  她们像是两面镜子。

  互相对照,但又截然相反。

  一边细腻入微,一边丛容自在。

  一边有挣扎,一边是专注。

  原生家庭在很多人的人生中,扮演着反面角色。

  我们因此推翻自己的全部,甚至是自我厌恶和放弃。

  就在截稿前,她姐想到《谭谈交通》中有一期:

  一个老头推着板车,拉着一个同样邋遢的男人。

  交警上前盘问:

  你的父母呢?“死了”。

  你的老婆呢?“死了”。

  那孩子呢?“也没了”。

  警察绕到另一个男人跟前,老头拦住:“他精神不好,听不懂”。

  警察愣住,那你怎么活下去?

  老头说: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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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制 - 她姐

  作者 - 齐木

  微博 - @她刊iii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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