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扮智障,500块把自己卖进黑砖窑:历经生死3小时,解救30多名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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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年前,为了解救智障奴工,以身犯险,竟然将自己500块钱“卖进黑窑厂,在那里,他遭受辱骂和殴打,丧失尊严与自由。而支撑他的,只有一个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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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牧龙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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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豆瓣上有一则帖子爆火。

  帖子题为《这就是真正的记者吧》,用一串不太清晰的截图,截取了一个记者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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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豆瓣

  坐在马路边,捡烟头,吃垃圾,浑身臭气烘烘……路人们见了,有的侧目而过,有的给他丢下口吃的,或者丢下张毛票,都以为他是个智力有问题的乞丐。

  但谁又能想到,他的真实身份,竟是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首席记者。

  他叫崔松旺,外号“暗访小王子”“打死都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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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松旺

  他扮作智障乞丐,目的是为了卧底黑心窑厂,揭露这个行业背后不为人知的罪恶。

  拐卖,奴役,鞭笞,无限接近死亡……一番番斗智斗勇,简直比拍电影还要惊险刺激。

  他的事迹,还得从10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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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恶的黑砖窑

  2011年的一天,崔松旺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求助者称,有一些黑砖窑,专门诱骗、拐卖智障人士到窑厂做工。

  这些黑砖窑一般地处偏僻、无人管制,黑心老板们为了获取暴利,丧了良心,把智障人士圈养起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智障人士在暴力胁迫下,从事着超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睡的地方比猪圈还肮脏狭小。

  一旦偷懒或者逃跑,就会换来一顿毒打。倘若打死了,或者干不动活儿了,就会被老板“清理”,埋到附近的荒山。

  听起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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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松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和同事前往黑窑厂进行调查。

  然而,那些黑窑厂的警惕性都很高,陌生的面孔别说进入厂区内部,就连大门都无法靠近。

  并且,他们应对举报和检查,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手段,彼此间串通包庇,总能及时将智障工人转移掩藏。

  崔松旺和同事们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暗访,也只获得了一些外围的信息和零散的证据,对于核心产业链的内容,还是所知甚少。

  没有足够的证据,就不能立案,就不能彻底摧毁黑窑厂,将黑心老板绳之以法。

  那些被圈养的智障人士,也将继续活在苦难与死亡中,暗无天日。

  崔松旺思来想去,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假扮智障人士,去黑窑厂当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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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崔松旺25岁。

  正直,敬业,一腔热血,眼里容不得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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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智的“求拐”计划

  去黑窑厂当卧底,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崔松旺心知肚明。

  根据掌握的情报,窑厂里的监工和打手个个心狠手黑,一旦被他们识破身份,定会有生命危险。

  但想到那些被压迫奴役的奴工,崔松旺咬了咬牙:“干了!”

  于是,他换上邋遢的衣服,去土里打了几个滚,把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以此扮作乞丐,去黑窑厂周围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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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没有人搭理他。

  他尝试着接近黑窑厂的大门要吃的,结果被赶了出来。

  那些人的警惕性实在太强了,像恶狼一样瞪视着崔松旺,直到崔松旺走出很远,他们才收回了视线。

  第一次“求拐”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不过崔松旺没有死心。

  他总结经验,认为自己失败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造型还不够邋遢,不像一个真正的乞丐;二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这种方式,很难让猎手消除戒心。

  于是,他不再急着进入黑窑厂,而是更加细致地改善自己的“妆造”。

  他一连几天不洗脸不刷牙,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擀了毡,把衣服扯开几个破洞,用汗渍浸透,让旁人离着老远,就能闻到身上那股臭烘烘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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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再去黑窑厂门口转悠,而是徘徊在汽车站、火车站等人员嘈杂的地方,让那些“探货人”和“职业招募人”,来主动发现自己。

  为了使表演看起来更加逼真,他翻垃圾桶,睡大马路,捡路人丢的烟头,朝沿街的餐馆要饭,俨然就是个智力低下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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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松旺的付出没有白费,在游荡了四五天之后,许多人已经彻底把他当作了乞丐,开始主动给他吃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等到了一个可能把他“拐走的人。

  那人穿了件灰色衬衫,在崔松旺旁边反复徘徊后,主动上前和崔松旺搭讪,崔松旺则尽量回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以使对方相信自己是个“智障人士”。

  灰衣男:“你上哪儿去啊,坐车不坐?”

  崔松旺:“有烟没?”

  灰衣男:“坐车吧?”

  崔松旺:“给根烟吧!”

  灰衣男:“你上哪儿哩?”

  崔松旺:“我去哪儿都中。”

  灰衣男:“你家是哪儿哩?”

  崔松旺:“嗯,可远。”

  灰衣男:“啥地方哩?”

  崔松旺:“河上。”

  灰衣男:“河南啥地方哩?”

  崔松旺:“河边。”

  见崔松旺说话含含糊糊、答非所问,灰衣男子大概心里有了分寸,突然问崔松旺要不要找工作:“干活儿不干哩?”

  “干!干啥啊?”

  “窑厂你干不干?”

  “给钱不给?”

  “给钱,咋会不给哩!”灰衣男子说完这句话,便径直离开了。

  对方的态度让崔松旺有些捉摸不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从而让对方产生了戒心。不过凭直觉,崔松旺认为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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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又一名白衣男子接近了崔松旺,环顾左右后,问崔松旺是不是要找工作,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名男子却也径直离开了。

  崔松旺更加一头雾水。但他很快发现,刚才的白衣男子出现在了一个凉皮摊位前,和另一名男子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而那名男子,正是之前和自己搭讪的灰衣人。

  这一刻,崔松旺已经完全确定,对方二人就是“职业招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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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打消这二人的顾虑,崔松旺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凉皮摊前,跟摊位老板讨要吃的。

  摊位老板没来得及搭理他,他便一把端起其他顾客吃剩的半碗凉皮,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起来,连汤都喝了个精光,而后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两个“招募人”,但他心里明白,这事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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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第二天下午,就在崔松旺躺在草坪上打盹时,有人踢醒了他,将他塞入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崔松旺发现,车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灰衣男子,另一个是出租车司机,根据对方的谈话,判断是那白衣男子的儿子。

  出租车离开城区,沿着国道疾驰,后又绕过几条乡间公路和田间小路,经过整整3个小时的车程,最终停在了一座砖窑厂内。

  2011年8月17日,崔松旺终于如愿进入了黑窑厂。

  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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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身犯险,演技炸裂

  崔松旺刚到窑厂内,便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他进行了搜身。

  当时崔松旺的身上装了针孔摄像头,一旦被搜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灵机一动,假装跌倒在地,趁机将针孔摄像头丢了出去,以此躲过了一劫。

  但还没等崔松旺镇定下来,又有人见他脚上的鞋子不错:“咦,这家伙穿的鞋还可以,给他扒了!”

  崔松旺一听这话,可真的吓坏了,因为他的鞋子里,此刻正藏着一个微型手机,还有一个暗访机。

  怎么办?怎么办?

  危难关头,崔松旺忽而急中生智,随手擤了把鼻涕往鞋子上一抹,然后傻呵呵地左顾右盼。

  那些人一看,立即嫌弃道:“你这家伙真是脏,去去去去!”

  用这种办法,崔松旺再次逃过一劫。

  随后,崔松旺被带进了一间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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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叫来了窑厂老板,那老板光着膀子,露着一身肥膘肉,见了崔松旺,凝视了足足有5秒钟。

  崔松旺被他盯得有些发慌,便故作害怕,逃避着他的眼神。

  窑厂老板见状哈哈大笑,询问崔松旺姓名住址等信息,崔松旺则故技重施,含糊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板打消了疑虑,像相牲口一样,让崔松旺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在众人的一片大笑声中,崔松旺被以500元的价格,卖给了窑厂老板。

  出租车司机和灰衣男子,二三分成。

  从验货到交易完成,简单几句话,只用了不到10分钟,而智障人士从此陷入的奴工生活,却极有可能是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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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在虎口,生死逃亡

  崔松旺只在屋子里待了几分钟,便被赶进了工棚做工。

  这时,是傍晚的6点10分。

  眼前的景象让崔松旺感到无比震惊和心痛: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个智障奴工,在闷热潮湿的工棚里做着苦力,他们中的大多数身体带着伤,有些已经出现了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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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奴工展示他手上的伤口

  几名监工手持三角带,对奴工们动辄打骂,一鞭鞭抽打在头脸、后背、下体等处,换来一声声哀嚎,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奴工们吃的饭,更是简单得可怜,说是“稀饭面汤”,里边却只有一点面,淡得几乎和白开水一样。

  崔松旺的后背挨了几鞭子,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压抑着,不敢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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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崔松旺搭班干活的是个“傻子”,几乎每五分钟就要遭受一次毒打,用三角带、用鞋底子抽打下体,惨无人道。

  崔松旺在干活儿的同时,也在一直寻找机会逃跑。

  然而黑窑厂进来困难,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他趁监工不注意,躲到墙角打算磨开拴着自己的绳子,可刚磨到一半,便被人发现了,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后,重新赶回去接着干活儿。

  大概干了3个多小时,崔松旺终于找到了一个逃跑的机会,他以喝水为借口出了工棚,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出墙头一路狂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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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窑厂周围都是烧砖取土留下的大坑,他爬过一个个大坑,两只脚都被崴伤,但紧张和惊恐,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拼了命地往前跑。

  后面隐隐传来摩托声和狗叫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逃跑被人发现了,他只知道,一旦被抓回去,即便不被打死,也得残废。

  崔松旺跑了很远,前方被一条河拦住去路。此时的他已经精疲力竭,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不敢停下。

  他抓着水草游过河,一头扎进河对岸的玉米地中,然后赶紧电话联系负责接应的同事。

  没法报告方位,也根本不知道方位,到处都是荒草和庄稼。路上不时有窑厂的人骑摩托车经过,刺目的灯光和机器的轰鸣,让这个夜晚充满了凶险。

  为了不暴露身份,同事们只能以窑厂为中心,沿着河道在玉米地摸排寻找。

  他们用发短信代替打电话,在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搜救后,8月18日零点二十分,崔松旺终于与负责接应的同事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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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松旺给同事发的短信

  在见到同伴的瞬间,这个铁血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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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正常人,从黑窑厂逃出来都是如此地艰难,很难想象那些真正的智障人士,在没有人营救的情况下,该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崔松旺冒死取得的线索和证据,在黑窑厂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警方一举抓获8名黑窑厂老板和招募人,解救智障奴工30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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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松旺10年前的微博

  2011年9月,崔松旺和同伴拍摄的纪录片《智障奴工》上映,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崔松旺也因此被提名为当年的中国魅力50人评选,并当选为2011年度中国正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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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崔松旺已是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报道》的制片人,他依然会用自己笔尖和镜头,狙击着那些文明社会里的罪恶。

  当有人问起崔松旺会不会担心被报复,他说:

  “只要在阳光下,就没有邪恶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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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松旺最近的回复

  纵使长夜难明,总有人舍命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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