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把美国脑补成另一个中国的人,既不懂美国,更不懂资本

各位,今天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我们经常讲说,欢迎来到一个未曾设想的新时代,我们设想过的新时代是怎样的?

你设想过新时代吗?当我们说,来到一个未曾设想过的新时代,理论上意味着有一个你设想过的新时代。我们讲说这个世界出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那意味着你预期这个世界,有一些意料之内的变化。这个世界最大的变化,我想至少有一个东西,肯定是没有预料到,它一体两面像一个硬币一样。

这硬币的正面是中国的发展。各位,中国的发展快还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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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快和慢的标准是什么?和谁比。各位,你什么时候觉得中国发展得很快的?2020年之前,你真的相信中国发展的很快吗?2020年之前,中国人的典型认知是中国有很多问题,发展的时间越长,问题越多。甚至我们慢慢地接受了那种带戏谑性的调侃,中国是一路崩溃成为世界第二的,虽然你已经是世界第二了,但下一分钟随时就会崩溃。

没有想到的另外一个面向是,你能想象美国和世界,或者说以美国和欧洲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20世纪80年代,当时国内很有意思,我们的教材上面经常讲西方资本主义世界是腐朽的、是垂死的。因为当时国门刚刚打开,双方的这个物质力量和发展水平完全不在一个level上,有人就开始调侃说,西方资本主义叫做“垂而不死,腐而不朽”。现在大家对于垂死跟腐朽有没有认识?一个社会叫腐朽的,不是说这个社会发展水平很low,而是它解决不了问题。

就像你手上出了一个伤口,这个伤口老好不了,在烂掉。这是挑战认知的,挑战的是从1648年以来,在整个西方主导的现代化进程当中,由西方的软实力和硬实力,所共同建构起来的人们的认知。

这个认知什么时候遇到了冲击跟挑战?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客观存在决定主观认识。西方世界出现了一个无法被解释的,无法被“腐朽”、“垂死”这些概念以外的概念去解释掉的现象。

这个现象在2020年出现了,就是新冠疫情的防控。在新冠疫情的防控当中,出现了很多有趣的现象,大家对于美国的治理能力是有预期的。最著名的表现就是,美国瞬间跑出了很多艘医疗船。

我印象很深刻,突然间有人说,美国人一下子放出了十个方舱医院,十个雷神山,十个火神山,我就很手欠地去搜了一下美国海军的手册。然后发现那件让我震惊的事,美国海军在编就有两艘医疗船,那剩下八艘在哪?甚至有人说放出了三十五艘,后来发现那三十三艘全部停留在中国民众的想象中。

这就是美国的软实力作用的结果。但这种软实力有一个特点,它叫一次性使用的不可再生资源,就是它能用一次。结果戳穿以后,对我们认知产生的另一个影响就是,现在我们对于美国很难形成以前曾经有的某种可以称之为敬畏的感觉。

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客观上我可以认为美国很强、美国很大,美国有些地方很厉害。so what?在可见的将来我甚至可以赶上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即使不是在可见的将来,经过努力这种差距是可以缩小的。我拿我自己当样本,1995年的时候我刚进复旦,十年以后2005年博士毕业。要让我在那个时候说出这话,我没那底气。因为我觉得没有任何可信、可见的证据支撑我的假设。

与此同时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世界,或者说西方国家主导下的,用他们的话讲基于规则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所谓的rule based into liberalism intention order,对中国崛起的反应是这个样子的,就是我不接受你的崛起。

在很久以前,曾经在中国流行一句话叫与国际接轨。这句话意味着很多重的意向。首先国际社会上面有一个标准应该是我们认可和接受的,我们需要与他们对标我们的行为;第二,对标以后会产生什么结果?首先你自己会发展,另外非常重要的perception,也是当时他们告诉我们的游戏规则,顺着这个你所取得的成就我们会加以承认,会予以认可。也就是说,有人告诉我们,你可以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但我们玩的时候有一套规则,照这套规则你来跟我们一起。第二不管什么结果,玩到最后哪怕是你赢了我们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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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个世界告诉我们什么?这个游戏只有一个规则,就是你不可以赢。游戏的规则由“我”定,这个“我”是美国和他的盟友。如果“我”认为“我”在这个游戏当中吃亏了,那么“我”有两个判断:第一,你作弊了;第二,我改规则。改规则的标准是什么?改到“我”赢为止。

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而且在改规则的时候可以极其不要脸。新疆棉花就叫极其不要脸,不要脸到心里有病。就是拿着完全不存在的谎言,把它当成一个规则,然后说你违反了规则。

为什么?压力太大。现在我可以说一个判断,当西方国家向全世界拿出这套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如果它有的话,这个规则只有一个规则,就是只有西方国家可以永远地赢下去。但凡不是这个结果,就叫不遵守规则。规则的解释权归他。

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能不能够长期存在?在以千年为单位来计算的人类历史上,这只是历史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就要被翻过去了,这就是现在我们没有设想过的新时代。我们这个时代,从旧时代向新时代往前走的时候,遵循的规则是什么?不是从零开始,另起炉灶,而是大家习惯性讲的俄罗斯套娃,这是堆buff的。在前面那个时代的基础上往前走,前面那个时代符合历史前进趋势的那些部分,在时代向前发展的过程中会留下来。

西方人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他不停地创造概念,当一个概念对他没用的时候,他就试图把它丢掉。我们经常讲要反对西方的话语权,或者说我们要获得自己的话语权。在这个时候要避免陷入一个误区,就是把话语权的争夺简单地理解为,凡是西方说的我们统统不要讲。

我们要发扬马列主义的基本优势,实事求是。一个基本的历史规律就是作为人类这个共同体当中的一员,西方国家在历史发展前行的阶段,当他们的国力高速发展的过程中,他们提出的概念一定有某些东西是符合历史规律的,是部分地反应真相的。这个时候咱们要批判地继承,不要简单的因为是西方概念就通通不要。当然拿过来以后,我们要进行自己的改造。

所以今天这个世界之所以称为未曾设想的世界,是因为有些东西并没有因为西方国家不提了,它就停止了。世界是平的这句话美国人不提了,世界因此就变成弯的了吗,世界仍然是平的,复合相互依存。

通过对于细小产业链的分析,中国跟美国在今天的世界中的位置是一种客观态势。这是由一个很简单的规律所决定的,中国和美国处在这种位置,用这种方式互动后,他们能创造出最大的效率跟价值。到目前为止,这仍然是人类社会行动的主要动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有效反制这种经济规律的制约,不管基于何种理由,有些行动你可以理解为是尝试,但是非理性的尝试,最终会遭遇理性的校正,就是会赔钱。

经过2020年的发展,不要简单、乐观、盲目地认为只有好的东西会全球化,所谓的风险、威胁、挑战也会全球化。全球化之后产生的成本和收益在不同群体之间有不同的分配,所以对于全球化一定会有不同的态度。有一些人会认同全球化,有一些人会反对全球化,有一些人会对全球化没有感觉,这和全球化作为一种客观进程之间没有关系。

因为全球化客观存在,不以主观认知的偏好为转移,你喜欢它或者不喜欢它,这个东西往哪边走的客观规律,是不会变的。但是要变成一项战略,变成一种政策,变成一种主张,让人们去接受,那么你要去考虑的是全球化过程中产生的成本和收益。

怎么样用那种非经济的、非市场的、制度化的方式进行有效的管控,确保它的分配是公平合理的?美国精英的做法是,不去讲分配问题,揪着那些反全球化的人不放,给他们贴一个民粹或者反制的标签。因为对这些精英来说,基于帕雷托最优原理,他们不想去承担成本,那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个成本解释掉,无视这种成本的存在。能不能奏效?在短期、掌握话语权,通过有效的教育和信息的扭曲性传播,可以取得局部性的效果,然后形成一些很奇怪的梗阻性的现象。

全球化进程中会产生一些议题,出现两套不同的解决方案。一套解决方案是有效的,另外一套是形式化和表演性的。它的主要功能是进行情绪的宣泄,基于人的移情作用。比如说新疆棉花这件事,西方的一些媒体,需要一个假人,把人们怒气合理地宣泄出去。美国警察哪年不杀几个黑人,为什么弗洛伊德死后,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美国早就普及移动互联网,早就有Video Clip,只是因为内部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点,就像高压锅上那个阀一样要喷气了。这个时候谁成为阀不重要,气什么时候累积到了很重要。弗洛伊德这轮是把Trump上台以后美国国内所有的,尤其是新冠疫情累积起来的情绪一股脑全宣泄出去了。

宣泄完了以后该干嘛干嘛,继续回去挨欺负,等欺负够了到这来撒气,这就是民主的游戏规则。你受欺负这件事是不能变的,但我给你提供一条排气通道,在这个排气通道里面,你以为自己已经不受我欺负了。回来之后,你在自己心甘情愿地受我欺负。在此过程中所有出来敢告诉你,还有另外一种更加治本的解决方法的人,我统统干掉,这是西方民主统治的经验。

但是在此过程中,他们就会面临一个问题,资本主义的内生矛盾问题解决不了,因此这个世界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今天全球化的世界,各个国家在进行资源禀赋下有效的交换。比如说在美国有资本,在中国有中高端的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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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资本投在创新上的一些高科技的小玩意儿、实验室里面发明出来的东西,垄断企业用资本进行金融投资。资本是为了获取利润和价值,利润跟价值的来源是活的劳动。当活的劳动放到产品之后,通过销售形成利润,各个国家进行第一次分配,国家内部进行第二次分配。

第一次分配主要根据资源禀赋和经济规律进行,第二次分配各个国家内部的政治体制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在各个国家的资本和劳动,或者是市场和劳动之间进行第二次分配,甚至是第三次分配。而第二次分配跟第三次分配就跟经济没什么关系了,更多的就看政治。

如果美国政府像中国政府一样,说出来的东西后面一套执行方案都有了,而且执行的时候,政府部门一定要做到,从中央到基层,一竿子插到底,那美国是无敌的。但美国没有,比如美国最近出台的二百八十页的法案,大概在今年年底明年年初的时候,会在立法系统里面通过。通过以后美国立法明年国会进行中期选举。这是民主党拿出来的法案,如果能赢,继续执行,失败的话,共和党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拿一套法案。

所以有人说,这套法案只是美国人预想中对付中国七十套法案中的一套。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我有钱一定要找到那家给美国国会供应办公用品和耗材的公司,把它买下来。一个法案二百八十页,美国国会五百个议员,上下两院,五百个议员一人一份,再乘以七十,九百八十万页,这卖纸就能发不少财。二百八十页法案在四年之内能执行多少,四年以后选举结果是什么,我大概率地说,四年以后他们会拿出新的七十套方案。再过四年,他们会拿出更加新的七十套方案。

所以不能把它理解成中国的五年规划,我们的五年规划是五年之后要执行、要回溯的。这个五年规划,我们现在年终就要回溯一次,前面两年你干了啥要分解为量化指标的,每年完成哪些目标,它有一个路线图,这种东西美国是没有的。

美国是个联邦制国家,不是我们中央跟地方的关系。美国的中央对于地方是没有话语权的,但280套方案,在没有美国地方政府的配合下,能落地吗?所以当你心情不太好的时候,调出一些基建的图,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外资对于中国股市和证券的投资,从特朗普当选开始迅速走高,在特朗普败选后回落。资本是应该做细分的,这些钱会向着能给它最安全、最稳定、相对性价比最高的收益的地方走。政治上面的领导人对中国搞件什么事,判断错了在欧美他就下台,投资如果投错了亏本,是真金白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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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水门事件的人都知道,水门事件爆料的那个深喉当年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跟着钱走“follow the money”。判断国际关系当中大国的总体走势,应该跟着全球资本流动的大钱走。不是对冲基金,是大笔在岸化的投资,因为他们要经过精准的理性计算,算错了就亏本,亏本了就退场,是有直接后果的。J.P.Morgan不会因为认为中美关系发生重大动荡之后,就朝着不要美国的方向去走,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趋势从这些流动当中是很清晰的。

当然美国政府也很清楚,2014《金融时报》中文网有一篇文章分上下篇,讲金砖这个概念,里面讲到了一段很有趣的对话,一个美国国务院的官员对高盛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你们这帮人,等到哪一天发现在上面挂美国国旗,已经不能够让你们的利润最大化的时候,你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国旗换掉。”

这才是美国的战略精英现在陷入到一种病态的心理、不健康的准精神病状态跟中国死磕的关键,他们是会被抛弃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资本主义国家。资本是可以流动的,影响了赚钱就走了,换一家去达成生意,更适合赚取利润。资本这个东西弹性很高,正当的利润、超额的利润、不应该拿到的涸泽而渔的利润,你给它多少他都敢要。但同样的,有本事把它压在合理利润范围之内达成交易,它是可以共生的。

全球产业链,芯片,大家对芯片念兹在兹,因为我们被卡脖子了。没有什么好屈辱的,我们有资格进入这个舞台玩这种东西,一共才多少年。有人讲五六十年代,我们就可以开始搞,没错,可以打基础,但冷战背景下,要了解巴黎统筹委员会当时在技术上进行了全面的高科技封锁。

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全面融入全球产业链,以市场化的方式在产业链当中把自己的位置向上移动。而且这只是粗意义上的产业链,芯片是一个高度细分、复杂和精密的领域。现在中国要取得事实上的突破需要时间。同时,在中间设定中国目标的时候,要理解我们的需要,和所谓先进科技之间的辩证关系。

现在全球最先进的纳米芯片工艺,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对于美国整天挂在嘴边的中美战略竞争,对于军工概念来说,它关注的是芯片的尺寸和制程吗?这个时候我们要紧张、要焦虑,但请适度紧张,理性焦虑。

20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提出星球大战计划,据说后来在苏联的解体过程当中发挥了作用,打乱了苏联发展的节奏,把原本已经稀缺的资源投入到了军备竞赛过程当中去,进一步加剧了苏联内部经济的失衡,加速了它的解体。对今天的美国来说,它需要跟中国去拼先进还是不先进吗?我们战略竞争的焦点是双方各自的发展,美国要做的事情是打乱我们的节奏,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维持自己发展的节奏。

这种事情你也许想不明白,但是我们领导人早就想明白了。放弃幻想,准备斗争,我守住我的底线,划清楚我的红线,你过了底线我揍你,过了红线我跟你进行博弈。然后我沿着自己的方向和道路,用自己的节奏向前走。我们的外交部的部长乐玉成写文章,讲“我们不会允许小人胡来,我们也不会跟他起舞。”但你过了红线,我要揍你,我要反复把红线跟底线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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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现在美国控制住了吗?长荣号是一件极其搞笑的事,这是欧美发达国家推动的,上一轮全球化和全球治理留下的跟全球直接相关的关键基础设施。苏伊士运河为什么那么脆弱?因为那一轮全球治理是由私营资本推动的全球治理和全球化进程。只要能够试航的情况下,以最低成本开挖就行。为什么?苏伊士运河是私人资本投资,要精准测算多少年能够把它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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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中国试试看,国营企业挖个苏伊士海峡出来,它一定是亏本的,但是它带来了正向的外部性。就像我们的国营手机运营商,在4G和5G的投资上就是明亏的。设备更新换代,基建上去之后它收话费的钱还没赚完,又已经升级换代了。这就是姓社跟姓资的区别,姓社就是社会的社,利益是往社会的方向去跑的,姓资是资本的资,是往资本的方向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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