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朋友谈菲利普亲王去世

伦敦,阴郁的傍晚,街上人群行色匆匆。

我捧着一盒草莓馅饼敏捷的穿过马路,拐进了贝克街。

推开起居室大门时,福尔摩斯正端坐在办公桌前,一份《泰晤士报》在桌上摊开着。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我大声说道。

“谢谢,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站起身来,“怎么没看到大波波娃?”

“她和哈德森老太太去白金汉宫那边给菲利普亲王献花了。”

“她们总是这样多愁善感”福尔摩斯刚拿起一块草莓馅饼。

“你这个没感情的机器人。”我对他的态度表示不满。

“99岁,子孙满堂,风光一世,真正的吉祥物,不过,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你知道他有过多少成就吗?”

“说来听听?”福尔摩斯面无表情说道。

“《泰晤士报》上说,他代表王室参加过22191次活动,还有637次独自的海外访问,担任过780个组织的名誉主席……”

“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嫁给了女王。”福尔摩斯打断了我的话。

“伟大而忠诚的爱情。”我感叹到。

“英国王室没爱情,只有结盟。”

“报纸上都说他与女王是一见钟情。”

福尔摩斯笑了一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华生,你知道亲王的全名吗?”

“菲利普.蒙巴顿。”

“菲利普.冯.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森德堡.格吕克斯堡,一个冗长而难记的希腊贵族姓名。”

我抬头默念着,感觉还是记不住,“为什么变成菲利普.蒙巴顿了?”

“他与公主的婚姻有许多协议,放弃姓氏只是其中之一。”

“协议?”

“是的,华生,1947年11月20日他嫁给公主前,他必须承诺,第一,放弃希腊和丹麦王室继承权,不过,他的排名很靠后;第二,放弃希腊国籍,加入英国国籍;第三、放弃东正教信仰,改信英国圣公会;第四,放弃姓氏,并且子女不得继承他的姓氏。”

“这……他没有怨言吗?”

“当然有,但他得到的要远远多于他的付出。”

“这是交易?”

“华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然后,王室就批准这场婚姻?”

“乔治六世和王后起初并不喜欢他,至于公主执意要嫁给他,那是报纸和民众们美好的想象。”

“还有别的选择?”我点了一根烟。

“约翰.阿尔托普,也就是斯宾塞伯爵,在公主17岁时曾热烈追求过她,但乔治六世对他更不满意,约翰被淘汰,后来女王收他的儿子为教子,女儿则嫁给了查尔斯王子,就是戴安娜王妃”

“公主对约翰还是有好感。”

“伊丽莎白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王储,在选择夫婿问题上,她只能从自己喜欢的一些人当中由乔治六世夫妇挑选一位。”

“菲利普为什么被选中?”

“乔治六世在二战期间并没有发现更合适的人选,他理想的女婿除了要有贵族血统和漂亮相貌外,更重要的是,不能有任何政治野心,而菲利普显然更在意吃喝玩乐。”

“歇洛克,你的意思是说,他毫无威胁?”

“是的,他除了血统和相貌之外,便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1921年5月21日他出生在希腊科孚岛上的一间小破屋,整个街区都是贫民,他的父亲是安德烈,是希腊国王乔治一世七个孩子之一,他的母亲爱丽丝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女之一,但有精神分裂症。”

“不幸的孩子。”

“1922年希腊与土耳其开战,安德烈作为军人,犯下临阵脱逃罪,被判处死刑,英王乔治五世派军舰到希腊将他从监狱里救了出来,他带着妻子和四个女儿,菲利普当时只有一岁多,被放在了一个桔子篮里来到了英国。”

“这就是命啊……”我对他讲的故事表示满意,赶紧递了根烟。

“然后,安德烈抛弃了妻女,跟情妇在巴黎鬼混,而爱丽丝因为精神病发作被送往瑞士治疗,而希腊王室已被革命推翻。菲利普在英国渡过了童年,他只是一个极为落魄的贵族子弟,没有钱,也没有领地,后来去德国上学,1937年,16岁的他又失去了最疼爱他的姐姐,因为一场空难。菲利普又回到了英国,而他的其它姐姐都嫁给了德国人。”

“他怎么认识伊丽莎白公主的?”

“童年时曾见过,1939年7月22日,乔治六世视察达特茅斯皇家海军学校,作为学员,菲利普被推荐陪伴公主参观,18岁的他正式认识了13岁的公主。”

“二战也将爆发了?”

“是的,华生,1940年1月,他随着英国战舰出海,但做的是最安全的工作,比如写写航海日志,而且老写错。”

“国王的安排?”

“或许是,但没有证据,1946年他向公主求婚,大臣们都向国王表示反对。”

“因为他不配?”

“一是穷,二是厚脸皮,缺乏教育。”

“这些可以弥补。”我吸了口烟。

“但国王和公主都已经接受他,公主在战争期间一直与他通信,唯一的小麻烦就是他跟一个在英国的美国性感女演员科比娜鬼混,直到科比娜回美国,他才一心一意示爱公主。”

“看来他真没有什么政治野心。”

“华生,王室一直在观察他,在一系列协议后,公主接受他的求婚。”

“他成了幸运儿?”

“准确地说,国王为公主在登基前妥善解决了她的婚姻问题,这是政治事务的一部分,他的姐姐们不能参加他的婚礼,因为德国战败后在政治上是不可接触的。”

“而老百姓喜欢用自己的婚姻来想像王室的婚姻。”

“亲爱的华生,你会跟大波波娃一人一个卧室吗?”

“为什么要分开?”

“女王登基时,菲利普亲王是第一位向她下跪效忠的英国臣民,他们的关系从夫妻变成了君臣。”

“我想一想,也就是说他只要在政治效忠女王就可以,而婚姻是另一回事?”

“不同的卧室,只有女王召唤时他时,才被允许侍寝。”

“有传闻说他很花心?还有个什么菲利普俱乐部?”

“他有数不清的情妇,法国演员伊莲娜,1997年时被曝出为他生过两个儿子,还有亚历山德拉芙王妃,还有阿根廷的玛格达莱娜夫人,还有普通人家的女子……这就是俱乐部的起源。”

“歇洛克,女王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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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效忠是第一位的,女王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君主,是神格的宗教领袖,菲利普作为臣子,他有夜生活的自由。”

“明白了,要是我这样,大波波娃会弄死我。”

“你想得美,你家是什么血统?”

“平民。”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在为这段婚姻感动?甚至在中国网络上都有人伤心不已。”

“对王室、贵族光环的崇拜,近乎于奴性的视角。其实欧洲王室只有门前那对石狮子是干净的。”

“英国王室还能存在多久?”

“不知道,但时代总是要向前发展的。”福尔摩斯望着窗外。

“还是祝他一路走好吧,虽然我只是平民血统。”我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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