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体制,金融人也卷起来了!
“中了!”
李强在朋友圈发了这两个字,配图是一张税务局录用通知截图。评论区瞬间炸开,各种“牛啊”“我哥YYDS”“恭喜上岸”刷屏。
难以想象,三年前,李强还是某头部券商投行部的“强总”,税后年薪百万,出差住五星酒店,落地窗外是奔腾不息的黄浦江和流光溢彩的东方明珠塔,偶尔发张在陆家嘴国金中心喝咖啡的图片,底下全是同行羡慕的眼神。
后来,他的朋友圈画风变成了深夜刷题打卡、国考报名截图。
其实不光是他,打开近两年的国考、省考录用名单,都会频繁看到券商、基金、银行从业者的身影。
近日,证监会2026年度拟录用公务员公示中,281人里有近四分之一来自券商、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央行的名单里,亦频频出现原中信、中金的员工,清一色的硕士,不乏剑桥等名校海归。

曾经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金融圈精英,为何“逆向流动”去往朝九晚五的体制内?
01 金融人扎堆考公
“客户经理,听起来体面,其实就是个大号销售。”今年33岁的林欣,在某股份行任职对公客户经理。
林欣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毕业后进了银行,经过五六年磨砺,年收入稳定在30万左右。
但这几年不行了。“贷款需求变少,存款任务年年加码。去年分给我的揽储指标是8000万,今年直接涨到亿。”
为了完成任务,他几乎把所有关系都用上了。父母、大学同学、远房亲戚,就连小区邻居群也没放过,挨个发广告。最夸张的一次,有位做生意的亲戚说要存500万,条件是借他30万周转三个月。林欣犹豫两天,没敢答应。
“在银行,大多数人干到35岁,要是还没当上行长,基本就定型了。上面的人不走,你就上不去。”
去年开始,他打听起了考公的事。“我们支行已经有两个同事考上公务员走了,一个去了海关,一个去了街道办。听他们说,虽然工资少了点,可人也轻松了很多,最起码能睡个完整觉。”
今年3月,林欣瞄准省考的某市直单位。“报了300多人,只招1个。但那岗位要求三年以上金融工作经验,应该能筛掉不少人。”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他考了第二名,最近正在准备面试。

刚刚上岸的周群,曾经是上海某公募基金后台运营岗。
和前台搞投资的同事不同,周群的年薪一直在30万左右徘徊。“前台吃肉,我们喝汤。以前觉得也还行,毕竟比体制内高。”
但从2023年开始,公司开始严控成本。年终奖从3个月薪降到1个月,加班餐补从80块降到40块,连团建都从三亚改成了崇明岛。
“工资没涨过,活儿干不完。”周群负责基金估值核算,成天跟数字打交道,容错率极低,压力非常大。
真正让她决定考公的,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叫了辆网约车回家。车上刷到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配文是“凡尔赛!朝九晚五,顿顿吃热乎饭。人嘛,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那一刻我破防了。我在陆家嘴写字楼里当牛做马,连按时吃饭都是奢望。”
2025年她开始在职备考,利用午休和通勤时间刷题。今年成功上岸上海某区财政局。
“工资降了差不多一半,但幸福感翻倍。现在每天六点准时下班,回家做个瑜伽,还能赶在日落前溜会弯。”周群满足地说。
林欣、周群的经历不是孤例。曾经捧着“金饭碗”的金融人,正积极奔赴体制内。
比如,2025年湖南省财政厅拟录用人员名单中,原百亿量化私募思勰投资的李阳,原中信建投的龙书玉,长银五八消金的胡彦乔,均在列。
根据中证协数据,行业从业人员规模已连续3年“瘦身”:2022年末为35.61万人,2025年末为32.78万人,三年累计减少约2.83万人。
进入2026年,下滑态势仍未止步。截至2026年5月20日,全行业从业人员为32.54万人,较2025年底再减约2400人。

▲数据来源:中证协
02 奔赴体制背后
金融人的“考公潮”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行业周期、薪酬改革、个人价值重新定位、监管收紧等多重因素助推的结果。
“钱少了”,是最直接的原因。
最近几年,囿于宏观经济深度调整,降本增效已成为各行各业的共识。
行业转向,IPO数量大幅缩减,曾经年薪百万的投行精英,如今月薪可能砍到两三万。薪酬结构也在变化——绩效奖金“递延支付”成主流,当年赚的钱要分好几年才能拿到。
“以前奖金年底一次到位,想换车就换了。现在分三年发,每年到手的也就够交个物业费。”某家券商的中层如是描述。
更让从业者不安的是“追索扣回”机制,如果经手的项目出事,哪怕已经离职退休,奖金也得吐出来。前文的李强形容这种感觉:“就是一种虚无感、心里不踏实,辛辛苦苦赚的钱,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职业天花板与“35岁危机”的双重夹击,也很致命。
金融圈的高薪,是用高强度换来的。投行人一年出差两百多天是常态,基金经理在行情波动时彻夜难眠。
互联网“35岁裁员”的惯例,在金融圈同样存在。投行、研究、交易这些核心岗位,对体力和精力的要求极高,年纪大了跟不上节奏,转型困难。
“投行里干到40岁还在做执行的,真的很少见。”有猎头向柒财经透露,“要么向上爬到管理层,要么去甲方,要么就转行。”
”只要不犯错,就能稳稳干到退休“,考公顺势成为这类人群转行的主要出口。
“以前觉得体制内一眼望到头,现在才明白,那叫确定性。”李强总结道。
不容忽视的还有,监管趋严背景下,合规成本的上升。
注册制改革后,中介机构的责任被空前强化。保荐代表人的“签字权”变成了“终身责任制”,一旦项目造假,轻则罚款、丢饭碗,重则坐牢。
“以前做项目,胆子大的能帮着‘美化’报表。现在谁敢?”一位保代直言,“每一页底稿都要签字,出了问题你跑不掉。”
与其在高压线上走钢丝,不如进入监管系统或者体制内。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年成功“上岸”的券商员工,有不少具有投行背景,甚至已经是保荐代表人。
从被监管到成为监管者,这不仅是身份的转变,也是一种风险对冲。
03 结语
当“上岸”成为金融圈年度热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人选择,更是整个行业生态的重构。在市场化浪潮与体制内安稳之间,越来越多人把后者作为职业赛道的终极答案。
有人说是逃离,有人说是归途。
无论外界如何评价,这些个体的抉择背后,彰显了时代洪流下的集体理性——当行业的不确定性超过心理承受阈值,寻找确定性就成了本能。
而身处暴利时代已经结束的金融圈,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锚定新的起点,既是勇气,也是远见。
一位在券商干了八年的朋友说:“以前觉得体制内是退路,当潮水褪去,现在才看明白,对有些人来说,这反而是最正确的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