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顺词素与词根的关系，有利于解构西语中心论

理顺词素与词根的关系，有利于解构西语中心论

——拼义语言（第12篇）

夏国民

前文理顺了汉语的语素、词根、词素三者之间的关系。本文试图从汉语的视角，梳理一下英语的词素、词根、语素三者之间的关系，厘清长期以来它们在汉语语境下的纠缠不清。

在英语中，单词morpheme的意思是“语言中最小的音义结合单位”，这没有异议。比如，在morpheme中，“mor”（最小的语法单位）和“pheme”（最小的意义—语法结合单位）是不可再分的。又如，单词Unhappiness（不高兴）可以分为“un”（不，表否定）“happy”（高兴的）“ness”（名词词尾）这三个最小的音义结合单位，它们都是构成单词的基本要素。因此，morpheme应该翻译为词素。

英语词素一般包括“前缀(prefix)、词根（root）、后缀(suffix)”三种。更详细地说，前面的“un”就是Unhappiness的前缀，中间的“happy”就是词根，后面的“ness”是后缀。由此可见，英语词素也就是“前缀、词根、后缀”的总称。

英语每一个词素都承载着一定的词汇意义或语法意义。例如，语句中的books，其中“book”表示“书”这一具体事物（词汇意义），“-s”表示复数（语法意义）。

总而言之，morpheme（词素）是单词内部携带意义的最小单位，是比单词低一级的单位。这是符合逻辑的观点或说法。

英语很多单词可以由一个或者多个词素组成，主要是通过词素的组合和变化，英语才能够有丰富的词汇和语法意义。

英语的词根通常是指单词中最核心、最本质的部分。词缀则是附加在词根前后，具有改变词义或语法的功能。当然，不是所有英语单词都有词根。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视词根为单词中的核心语义载体，或者说词根是承载词汇核心意义的部分。

无论哪种说法，根据其来源，英语的词根可分为两大体系：

一是本土词根（日耳曼语系），这些词根通常可以独立成词。例如：friend（朋友）、king（国王）、drink（喝）。

本土词根在日常口语、简单词汇中占主导地位。

二是古典词根（拉丁语和希腊语系），这是英语词汇特别是学术、科技词汇的精髓所在。

古典词根大多数是不能独立成词的，但在构词中拥有极其强大的派生能力。

拉丁语词根，例如：-dict-（说）、-spect-（看）、-scrib-（写）。

详细解释一个，词根dict（说）本身在现代英语中不是独立单词，但加上词缀就形成如下单词：predict（提前说），dictionary（说出来的书，词典），dictator（命令者）。

希腊语词根，例如：-bio-（生命）、-logy-（学科）、-phil-（爱）。这些词根能形成如下单词：biology（生物学），philosophy（爱智慧，哲学）。

根据其作用，词缀则分为派生词缀和屈折词缀两个类型。

派生词缀：改变词义或词性（如happy\unhappy；write\writer）。

屈折词缀：表达语法关系，不改变词义和词性（如book\books；walk\walked）。英语中的屈折词缀有“-‘s，-s，-ing，-ed，-en，-er，-est”等。

再来说说英语单词与语素的关系。

在英语语言学中，word（单词）通常被定义为语言中最小的能够独立运用的单位。这一定义包含着以下三个核心要点。

一是语法独立性：单词是构成话语的最小自由形式，能够单独成句（如Help!）或在句子中充当独立的成分（如主语、宾语等），例如“book”就在“The book is on the table”中作主语。

二是语义完整性：单词承载着明确的核心意义或概念。即使存在多义词，其不同义项通常也是围绕着一个核心语义展开。

三是不可分割性：单词在结构上是稳固的，不能随意拆分，否则会破坏其意义或语法功能（这与词素（morpheme）完全不同）。

简而言之，单词是连接声音或字形与意义的桥梁，是语言表达和交流的基本构建块。

语素是英语中独立的音义结合单位，是语句的元素，实际上也就是独立的英语单词，由空格自然分开。

根据单词内部词根能否独立成词，英语语素分为两类：

一类是自由语素。能独立成词，单独使用。例如：book（书）、run（跑）、happy（快乐的）、slow（慢的）。

另一类是粘着语素。顾名思义，在粘着语素中，词根一般是不能独立成为单词的，要与其它词素粘在一起成词。

前缀如“un-”（不），后缀如“-ness”（名词后缀），以及“-ed”（过去式），“re-”（再次），它们本身都有意义（如否定、过去式），但不能单独代表一个完整概念，只能依附于词根。

值得注意的是，单词Unhappiness（不高兴）中的happy（高兴的），既是自由语素，也在粘着语素之中，比较特殊。

总的来说，英语语素在语法体系里处于上层，词素处于下层，是上下层关系，理论上分得开，不存在混沌问题。

不幸的是，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由于翻译问题，汉语言文字的各个应用领域，“语素说”与“词素说”一直纠缠不清，常把英语的词素当语素来说事，以致于当前的人工智能语言文字生态中也莫衷一是。尤其是，“词根语素”“词缀语素”“成词语素”“不成词语素”这些匪夷所思、兜圈子的词语大行其道。

长期以来，汉语辞书对词的释义是：语言里最小的、可以自由运用的单位；对词根的释义是：词的主要组成部分，是词义的基础；对词素的释义是：词的构成成分，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词根、前缀、后缀都是词素；对语素的释义是：语言中最小的有意义的单位。这些解释基本上都是照搬英语的相关概念，“最小的”被多处挪用，在汉语语境里一直水土不服，不能圆满解释现代汉语的语言现象。

汉语有自己独特的语言体系，汉语的词汇、词根、词素、语素等基础概念，根本不同于英语等拼音语言，削足适履自然会适得其反。

笔者认为，分别理顺英语和汉语的词素与词根等关系，有利于解构西语中心论。

有人说“现代汉语是以西方语法重构的语言”，但遗憾“汉语的‘怎么样’在英语中找不到相对应的词”，这是典型的西语中心论者食洋不化的观点。无可奈何是英语的问题，不是汉语的问题。

汉语是建立在基本表意单位（即单音节词）基础之上的拼义语言。套用西语基础概念，改变不了汉语的根本。为此，需要简单罗列一下“拼义语言”历来的观点。

汉语词汇：意义明确的单字和多字组合（详见第2篇）。

汉语词根：单独有意义且能够组成多音节词的字（第7篇）。

汉语词素：词根的细分义项总称，包括义基、前缀、后缀。

汉语语素：意义完整且不可再分的语言单位（第10篇）。

汉语的这些基础概念与英语的最大区别在于：汉语的词素是被词根所包含的内容；英语的词根则是词素的内容之一。

词素与词根的位置关系完全不一样，这个形式上的巨大区别，是由汉语与英语的本质区别决定的：汉语是单音节语义多载的拼义语言；英语是多音节语义单载的拼音语言。

诚然，英语语素是显性的，在语句中能一目了然。而汉语语素在语句中，除了大部分单音节词和双音节词、成语、音译词等也能一目了然外，有一些语素难以“一眼看穿”，甚至少数是隐性的，需要根据语境甄别。这是汉语为避免拖沓的负相关。

但是，就内容而不就分类名称来说，汉语的词素（词根的义项）众多，义基这一汉语独有的宝矿，所有西方语言却都没有。

义基（义项基本内容的简称）是汉语构词表意的密码，或者说是打开汉语宝藏的钥匙，也是决定汉语学习者和使用者“语言基本功修养程度”的主要指标之一。

汉语有自成一体的词素构词逻辑以及方式方法，语义网络呈多维状态，与西语线性拼音平面式语义网络相比，事实上构词关联性更强，能够从容应对跨学科专业新词爆发式增长，中文的跨领域学习成本较低，优势在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后明显增加。

总而言之，汉语的底层逻辑是清晰的，西语中心论可以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