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俞浩恐怕是个“新物种”
在中国的商业丛林里,企业家们大体上可以分成几类。
第一类是像任正非那样的传统大佬们,做得多说得少,偶尔抛头露面,也大多克制并且冷静,和大众普遍是保持一定距离的;第二类是像雷军那样的“劳模”,会说、会演、会自黑,“Are You OK”成了经典,边界上也逐渐走进大众和各路吃瓜打成一片——但是雷布斯再高调,也不会在年会上喊“我要当世界首富”。
现在,第三类人出现了。
那就是最近风头无两的俞浩,追觅科技的创始人。这哥们不但在语言和信念上极度跳脱,高喊自己要成为世界首富、未来要做百万级美元公司;业务上也无视边界,从吸尘器起家,一脚踩进汽车、手机、芯片、卫星,几乎无所不能,震惊俩字已经不够形容了;而在公众边界上,从老一辈的保持距离到雷布斯的打成一片,一步进化到“野蛮推门而入”,管你喜不喜欢,他都肆意表达、无所D谓。从他开始,企业家与公众之间的边界算是彻底消失了。
这种状况,还是挺幽默的不是?要不怎么说俞浩恐怕是个“新物种”呢?
一、俞浩,究竟哪里不一样?
先看他的底层思维。
俞浩对王兴做过一次“隔空诊断”,很有意思。他说王兴是“清华方法论”的极致代表——“喜欢把所有问题都看明白,路径规划清楚再做决策”。然后话锋一转:我跟你不一样,我假定世界不可知,“索性都做一遍”。
更狠的是,他说如果他是王兴,几年前就会主动进攻阿里和字节。这话的潜台词,诸位可以想想。
但这不是狂妄,至少不全是。在商业历史上,“先拆到底层再重构”的玩法其实很熟悉——马斯克搞火箭就是这套逻辑:不认行业共识,只认物理定律。俞浩的底层逻辑,其实也类似。
2015年他们做高速马达,国内普遍卡在3万转,戴森已经10万转了,行业都觉得这是天堑。俞浩的做法是把马达拆到不能再拆,磁铁、线圈、轴承一个个拎出来问——这个东西的物理极限在哪里?为什么戴森能做到?两年后,他们干到了10万转,成本只有戴森的一半。
这就是他所谓的“N+1方法论”——先吃透行业已有的知识(N),再在用户能感知的痛点上做增量创新(+1)。
听起来很厉害对不对?不过,这套打法在0到1的阶段是核武器;但到了400亿规模,还这么干,就难评了。
二、“狂”不是问题,“不在乎”才是问题
回到前面说的边界问题。俞浩曾说,“我做科研的能力,不会比韦东奕差的,只会比他好。”很炸裂是不是?
正常的企业家不会这么说——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没必要。但俞浩的逻辑是:我不是高调,我只是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这种“不在乎”在早几年是利器。当所有人都说中国马达追不上戴森的时候,“不在乎”意味着敢干。但现在,俞浩在对岸开了一场发布会,高调搞起了“人车家天地芯”全家桶,就让大部分人看不懂了,甚至有记者毒舌:贾会计十年前就在同一个地方干过同样的事。
俞浩对此的反应是什么?他发朋友圈说: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百万亿美金,约等于20多个英伟达、苹果,30多个微软、300个阿里巴巴。哦对,2025年,我国GDP大概19万亿多美金不到20万亿的样子。连他自家的员工都听不下去了,有人在千人工作群里直接怼他:“老板,你是不是药嗑多了?”
有一个分析说得好:俞浩的“高调”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一套精心编排的“价值管理”。什么意思?就是用最炸裂的语言给公司和产品估值,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给未来的IPO铺路。涨价10%之后,连直播间提“清华”的次数都变多了——他自己承认的。
你可以说这也是一种打法,但问题恐怕在于:魔术师在谢幕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把袖子里藏好的丝带亮给观众看。
当然,这可能也只是我们固有的一种认知偏见或刻板印象。
三、“新物种”的底色是什么?
据不完全统计,追觅近年来涉足的领域已达30多个,甚至不乏汽车、手机、卫星等重资产、长周期投资的领域。这种扩张幅度,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企业战略课堂里,都会被判零分。但俞浩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任何规律都有它的适用范围。我们假定世界是混沌的,千变万化,索性都做一遍。”
他把企业当作一个“实验体”,公司像生命一样演化,生出新的可能。听起来很酷,不是吗?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要说回一开始的问题:俞浩跟任正非、雷军他们到底区别在哪儿?这个“新物种”的底色究竟是什么?
从根本上讲,一个时代造就一代人。任正非们的成功,靠的是从无序中找到有序,用眼光、耐力去抓时代机遇,所以普遍都冷静且克制。雷军是“劳模偶像”的一代,他们的成功更多靠互联网时代的效率和流量,所以时刻在意用户怎么看。俞浩是“极客狂人”这一代,他们的信仰不是市场规律,不是用户体验,而是自己是正确的。在他们看来,商业是一场靠近物理极限的解题游戏。只要赛道的底层逻辑没错,剩下的只是资源够不够的问题。至于别人怎么看、社会反响如何、舆论怎么发酵——那是第二位的。
俞浩自己在回应“太高调”的质疑时就说过:当前环境已不同于生产力低下的农业社会,不再适合完全遵循强调低调、抑制个性的旧有文化模式。
这段话极其坦诚,也极其危险。它意味着俞浩把自己的“狂”上升到了价值观层面——他认为这种张扬不是个人风格,而是“对”的。这种“对”的感觉,恰恰是一种最危险的武器:它会让你觉得所有反对者都是“旧有的余孽”,然后加速冲向真正的陷阱。
毫无疑问,俞浩是个新物种。他代表了一种正在悄然浮出水面的企业家人格:极度自信,极度理性,也极度危险。他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没法用任正非和雷军的尺子去量他,因为他根本不在那个坐标系里。
而俞浩对此的反应大概只会是:谁说尺子只有那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