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信VS恒昌:从覆灭边缘到AI转型,线下理财之王的突围与困境

去年乌镇互联网大会,恒昌创始人秦洪涛带着“恒纪元”打造的六大智能应用矩阵亮相。
在同一时间,宜信公司CEO唐宁发表演讲,系统阐述了企业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新角色与新使命。
P2P时代四大线下理财巨头,如今又一次走到了同一战线。
格莱珉,混乱的起点
1974年,孟加拉国经济学家尤努斯进行了一场经济学试验,他创立小额贷款,专门给因贫穷而无法获得传统银行贷款的人提供贷款支持。
到1983年,他创立了格莱珉银行 (Grameen Bank),更大范围内推行小额分散的普惠金融模式。

尤努斯也许没有想到,这套模式会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如此巨大的波澜,像他的人生一样,饱受争议。
2006年,从微软辞职创业的顾少丰,深受格莱珉模式的启发。他将格莱珉模式引入,创立了中国最早的P2P平台——拍拍贷。由此将P2P的概念引入中国。
也是这一年,在华尔街工作两年、创立创投公司的唐宁跃跃欲试,创办了宜信。

早期宜信只是线下财富管理公司,到2011年,P2P随着移动互联网成为热门概念,宜信选择出一部分优质业务发展网贷平台。唐宁找到了准备回国的方以涵,“宜人贷”登上历史舞台。
这一年,秦洪涛姗姗来迟。2011年6月,秦洪涛创办恒昌公司。与唐宁的高调不同,秦洪涛并没有对外披露太多个人信息,奉行低调扩张策略。仅仅一年后,恒昌就与冠群驰骋、东方银谷以及信和财富并称为四大线下理财巨头,规模跻身头部。

宜人贷凭借宜信庞大的线下网点迅速壮大,成为最知名的网贷平台。2014年,网贷野蛮生长,宜信线上线下的共同发力,唐宁自豪地宣布“宜信已经发展成世界排名第一的P2P公司”。恒昌也开始大举进军P2P网贷,先后成立了三家平台——恒易融、恒慧融、多乐融。
2015年开始,P2P迎来了最疯狂的阶段,2015年至2018年,宜人贷出借金额从不足百亿飙升到414.06亿元,复合增长率达到164.86%。营收更是水涨船高,从13.58亿元上升至55.43亿元,复合增速高达102.06%;同期的净利润也从2.85亿涨到13.72亿元。
2018年7月,恒昌公司曾发布的恒易融运营数据报告中, 其累计促成出借金额564.6亿元。另据公开报道,2019年5月进行整合时,三家平台的借贷余额分别为293亿元、184亿元和1亿元,共计近480亿元。没有宜人贷那样的知名度,恒昌的规模却不遑多让。
格莱珉模式,从最初的小国、小规模尝试,迅速成为中国互联网的一股洪流,身处洪流中,唐宁与秦洪涛是弄潮儿。
急转直下,挣扎上岸
P2P的闹剧很快画上了休止符。
2016年8月24日,《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出台。网贷“出清”拉开帷幕。彼时,躺在高增长中的网贷平台依然幻想能通过资金存管、ICP备案等方式成功上岸。
但随着出清的深入,一众网贷平台相继倒下,与恒昌并列的四大线下理财巨头中,冠群驰骋、信和财富、东方银谷相继被立案,与宜人贷同属头部的团贷、爱钱进也相继出现问题。上市也并不意味着上岸,上市公司玖富旗下的理财产品“玖富钱包”“悟空理财”也出现逾期回款现象。
恒昌与宜人贷都曾岌岌可危。恒昌屡次遭遇风险提示,2018年5月山东省荣成市,8月威海市文登区,2020年1月山东省莱州市先后发布风险提示,在点名的公司名单中,恒昌位列其中。宜人贷利润大幅下滑,并在2020年大亏近7亿元,唐宁一度被限高,多次成为被执行人。

恒昌延续了秦洪涛一贯的低调作风,关闭了线上平台,并悄悄消化相关业务,如履薄冰般,防止平台滑向深渊。
华尔街摸爬滚打、投资上风生水起的唐宁,迅速向金融领域靠拢。
2019年3月,宜人贷宣布进行业务整合,整合完成之后,唐宁出任整合后业务板块的CEO,宜信惠民、宜信普惠、指旺财富三大板块被整合纳入上市公司体系,上市公司更名为宜人金科。2020年最后一天,宜人金科发布公告,宣布停止宜人贷业务。
早期的布局让唐宁拥有“plan B”。早在2011年,宜信就拿下保险代理牌照,成立宜信博诚保险代理。这项业务给了唐宁转型的抓手,2020年,宜人金科收购的全国性综合性保险经纪公司——合翔保险经纪,获得保险经纪资质。
2013年,宜人金科获得基金销售资格。2019年,宜人金科转向金融。6月,同香港券商Varengold Capital Securities签署最终收购协议,目标公司拥有香港Type1(证券交易)和Type2(期货合约交易)的券商牌照。
2023年,宜人金科斥资2.05亿元收购重庆金通拿下融资担保牌照。
转型两年间,宜人金科将保险、基金代销、券商、财富管理等牌照揽入怀中。
恒昌没有上市公司,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企业并购,是在维持平台稳健的同时,寻求平稳上岸。
最终的结局是好的,高调的唐宁与一直低调的秦洪涛,以各自的方式,最终成功避免了悲剧的结局。
AI外衣,殊途同归
当业务量巨大的网贷出清,唐宁与秦洪涛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弥补主营业务的真空。
吸收存款的路被堵死,出海、助贷成为厂商的普遍选择。唐宁与秦洪涛都没有选择海外市场,助贷成为主要的发力方向。
虽然唐宁在保险、券商等领域进行了布局,但直到2025年三季度,宜人智科的营收依然主要依赖金融服务。这项业务营收14.23亿元,同比增长70%,占据了总经收入的92%。与之对比,保险经纪业务收入只有8420万元,同比下降2%。
只不过,经历了混乱周期,包括恒昌、宜信在内的金融科技平台,普遍面临着“高利贷”“暴力催收”等方面的质疑。淡化金融标签,强化科技标签,是多数金融科技平台的普遍做法。
转型成功后,恒昌与赋能实体、数字普惠等关键词紧紧绑定。彼时,秦洪涛表示:恒昌将强化价值管理,重视品牌建设,全面加速财富升级与数字化转型,为客户创造更多价值。
宜人贷更是将宜人金科再度更名为宜人智科,公司更加强调“智”而非“金”,淡化金融标签的意味非常明确。
这个趋势下,AI成为了两家公司的最大公约数。2023年,生成式AI站上风口。恒昌发布了自研大语言模型——恒纪元,并公布了三驾“数智马车”。2025年,恒昌进一步将三驾“数智马车升级为“六大智能应用”。
唐宁也果断将AI作为长期战略,通过投资及战略合作模式扩大公司人工智能生态系统,将人工智能技术从金融科技领域应用扩展到更多选定的领域。2025年,宜人智科完成“智语”大模型备案,并对魔方AI智能体平台进行升级。
虽然全面拥抱AI,但从根本上来说,两家平台都是服务主营的金融业务。
恒昌的六大智能应用分别为:“布谷”智能文本机器人、“黄鹂”智能外呼机器人、“玄凤”智能陪练机器人、“雪鹰”智能质检机器人、“知更”预测式外呼平台以及恒纪元AI开放平台。能够看出,智能文本、智能外呼、智能陪练等,几乎都是与金融相关,AI的本质也是服务企业,服务助贷业务。
宜人智科则是通过融合人工智能与云计算等技术,构建高效、自动化的信用评估与审批体系,实现秒级响应的金融服务,并提供基于场景的个性化金融产品。同样也是瞄准金融服务。
AI的确为恒昌和宜信披上了科技的外衣,可两家公司本质上还是助贷平台为主。助贷平台当前存在的问题,也悉数在两家平台上体现出来。
最核心的便是助贷平台“高利率”“暴力催收”“乱扣费”等问题。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截止2026年3月22日,恒昌公司的单月投诉量达到2535件,历史累计投诉量高达100960件,投诉量甚至超过了飞猪、花小猪、大麦等C端平台。宜享花单月投诉量为638件,累计投诉量达到31366件。

AI也无法掩盖平台坏账与业务缺口的问题。宜人智科的三季报能够看出,其最新业务的坏账率又有抬头的趋势,截至2025年9月30日,宜人智科逾期1–30 天、31–60天、61–90天逾期率分别为2.7%、1.7%、1.4%,环比大幅增加。三季度,宜人智科的营收为15.55亿,巅峰的2018年为21.88亿,还有非常远的距离。

两家公司已经在金融科技领域深耕近二十年,熬过了最艰难的出清阶段,虽然已经不复往日盛景,但聚焦助贷,就是现阶段最好的出路。面对助贷衍生出的问题,AI是最好的外衣,也是最有希望尽可能消弭问题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