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祥:情绪药方 肿瘤整合治疗中那碗“心身共治”的汤药
我们大家都有过,哪怕得一个小毛病,到医院去的经历,经常医生会给你一个嘱咐,你不要担心,你放宽心,心情好了以后,对你身体的康复是有益的,我们的一些患者,觉得这是很暖心的一句话。
但是我要跟大家讲,如果有这样一所医院,帮你把方子开好了,很郑重其事地,还要给你送上另外一张方子,这是一个情绪处方,而且这个情绪处方,比那个药方可能来的都更加的重要,对我们身体的康复,你是不是更加地觉得,是一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一种关怀。

我叫周春祥,进入中医这个门已经四十五年,有三十多年,基本上是跟肿瘤病人打交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在这儿爆个料,我自己本人也是一位肿瘤患者,在2020年,我不幸被查出来是直肠癌,后来做了相应的手术,大家看我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的一个体会是,情绪是给我加持了很多,所以我有必要把我的一些体会,把我在临床上所碰到的一些心得拿到这儿来分享,大家可能会问,你怎么想的起来要开这个情绪处方,其实这是跟我在临床当中的,成千上万例的病历接触之后,逐渐逐渐养成的一个认知。
那么在这个当中,我觉得给我印象最深的,或者是最触发我这么做的一个人,是我们南京当地的一所大学的一位陈教授,他在2015年的时候,被查出了肺癌,经过手术之后,从影像学、从肿瘤标志物等等,都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的一种状况,站在我们专业的角度来讲,是一个治疗很成功的案例。

但是他自己感觉到很不舒服,我们第一次见面,看到他所有的病历资料,我说 你挺好啊,但是他就跟我讲,他说周医生,我的肿瘤虽然是切掉了,但是我怎么老是觉得,我的生活也被切掉了。
他告诉我他为什么得这个病,在确诊之前,他几乎是这一辈子,花心血来奋斗的一个项目被取消了,他的团队也解散了,所以在这之后的一年当中,基本上 他每天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面,看着电脑,一直熬到凌晨才会睡觉,他就跟我讲,他说从那个之后,我的胸口就像一块石头压着。
他说,你们医生把我肺中的这个肿瘤切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帮我把我胸口的这块石头搬掉,他的这样一句话,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经过系统教育的医学专业的人来讲,简直是对我们这个专业的一种挑战,所以,后来我去请教我的老师,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该怎么去做,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治疗了一个胃癌的病人,是一个会计,我们单老师给他看过之后,没有先给他开药,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说你这一辈子,最想拍桌子骂人的是一件什么事情,这个会计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突然在他面前大哭起来了,一直哭了半个小时之久,才停下来。
单教授就跟他讲,你回去之后,我这给你开了药了,同时我还要你做一件事情,每天早晨去跟你的相同年龄的那些人,去一起唱歌、唱戏,经过了两三个月之后,这个胃癌的患者好起来了,过了半年之后,他的身体真的是,几乎是恢复到一个很好的份上,最后还找了一个新的伴侣,这可见他的身体是很好的。

那么我们单老师给我做了一个分析,他胃癌切掉了,他为什么老是处在这样一个不好的状态,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医学模式有问题,我们只知道把胃里面的坏果子切了,但是我们不知道,在他的心田里面,还积了很多的毒土在里面,而水土的问题,是会导致我们情绪的问题,情绪的问题会直接影响我们的身体状态。单老师的这个果子和毒土的比喻,给我的印象是最深的,可以说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所以我在治病的时候,不要光是摘果子,这个果子当然是坏果子了,而且还要改良长果子的土壤,我们不仅要治身体的病,而且还要解患者心中的结,我觉得我给陈教授再看的时候,我不能再照搬过去的那个诊疗模式了,而是要在情志上 情绪上,来给他进行相应的调节。
所以我决定,要给他重新做一次仔细的诊疗,因此我很兴奋地打电话给他,我说陈教授,我找到了治疗你的新的方法了,他也是很兴奋,第二天早晨就到诊所来找我,我们这一次的诊疗,我不再跟他过多地谈,他的肺部的这些问题了,我作为一个倾听者,来了解他当时项目被废除之后,团队被解散之后,他所出现的那样一些情绪的改变。

那么通过对他的那些愤怒,不甘还有自我怀疑,以及他的孤独,无价值感的这样的一些问题分析之后,我觉得他应该是属于我们中医的,忧思伤了肺脾,也就是出现了,肺气郁闭,以及脾土不生,这是他的疾病的根源。
那么在这样的一个认识的基础上,我们在这个方子当中,大家看到我用了百合、麦冬来润肺,用了茯苓、白术来健脾,用了合欢皮、郁金,这两味药是能够让人开心的,让气结郁结能够解散的这样一些药,这是从身体的层面,来松动他那一块心头的石头。

在这个基础上,又开了一个生活的处方,这个生活处方包括了三个方面,一个是每天要记一篇日记,这个日记是要让他能够与自己来对话,我们现在也有很多人学会记日记,特别是一些病人,他会说,我把我的病程,全部很好地详细记录下来,但是这种记录有的时候是负面的,他写的都是自己怎么不好。
那对于这样的一些患者,我要求他,不是写你不好的病历,而是要什么呢,既有现在的确幸,还有跟过去的不幸的告别,还有什么呢,还有向未来的展望,这是每天要做的。
每周也要做一件事情,去见一位朋友,来重新连接整个社会,通过这样子,增加人和人之间的这样一些温暖。再一个就是让他每个月,要出去游玩一趟,通过他的眼睛,通过他的脚,来感知整个天地的宽广。
通过这样的一个方法之后,我们经过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过去的所有的症状都得到了解除,实际上我初步地认识到了,原来我们对特别是有情绪问题的这样一些患者,我们不能光是用我们过去的草药来进行干预治疗了,而是一定要有能够附上情绪的调理的这样一些处方,这才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

当然这样的案例其实还有很多,在后来的这个诊治过程当中,我们的这个诊疗的方法就变了,我们不再仅仅是关注他的疾病是什么,我们还要对他的情绪来进行评价,正是由于有着这样的一些情绪药方的介入,从而使得一些患者,从情绪的纠结当中能够解放出来,对于他身体的恢复,也有很大的助益。
在我们的长期的实践当中,我们意识到,情绪管理是不可以仅仅是,用“想开一点”去讲的,需要一套系统,和可执行的这样一些方案,一定要让患者能够察觉到,他可以抓到手的一些,可以操作的一些方法。那么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我和我的团队就开始探索,通过去查找古代的书籍,通过临床的实际情况,我们逐渐形成了一个情绪药方的体系。

在这个情绪药方体系当中,我们主要包含了两个方面,一个是理论指导要严谨,它是在中医的“情志致病”,这样一个指导之下的。第二个,它是一个组合的药方,正像我们在前面讲的,我们已经不再仅仅是开草药、药包,而是还有什么呢,而是还有一些生活的药引子。
当我们用这样的一种方式,去诊病的时候,我们和患者之间的关系就变了,甚至医院的氛围也在改变,我们不再仅仅是靠看化验单,给出诊疗方案的医生,而是成为这些患者的,生命故事的倾听者,医院也有情绪的温度计,甚至我们还设置了情绪的急救站,这些实际上都成为了,来疏解我们这些患者情绪的一些重要的方法。
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陈教授,后来他写了一本书送给我的时候,在那个书的扉页,书名叫《带瘤生存的诗意》,这本书的书名很雅,记载了他自己的一些与疾病做斗争的经历,他在这本书的后面写,他说感谢你们,没有只是治疗我的肺,而是治愈了我的生命。

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走的这条路,实际上我自己也是在一步一步地成长,从原来看病,特别是这些肿瘤病人,只是看到肿瘤,然后在被陈教授的追问当中惊醒,然后再去请教我的老师,然后再去查阅相关的一些资料,然后再形成一张一张的,这种情绪的处方。
这实际上是反映了,我们作为一个医者,对什么是治疗的一个重新的思考,未来我们想,如果真的承认情绪是孕育疾病的土壤,那么顺着这个根系探下去,我们会发现什么,可能会发现一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对生命的价值的认识,这意味着我们医学的未来,不仅仅是在对抗疾病,更应该是支持生命,修补我们生命的叙事,安顿身心,成为一门艺术。

其实作为一个医者来讲,在明白了以上的医学真谛之后,我知道来到我面前的患者,其实怀里面、身上,实际上都带着两份不一样的病历,一份是我们现在大家都有的,写着你的病情的一些,检查的单子,以及你的病情的一个记录。这份病历,这些问题是需要通过我们专业的方法,来解决的。
但实际上还有一份更重要的病历,是看不见的,它实际上是记载了在生命当中的一些创伤,特别是情感方面的一些创伤,以及你的生命的一些故事,这份病历是看不见的,需要我们用耳朵,用我们的心,以及我们的情绪的处方和我们的患者来共同地翻阅。

其实对疾病的治疗的评价来讲,我们现在有很好的指南的指引,但是一个疾病是不是治愈了,我觉得需要有一点勇气,这个勇气是什么,就是我们能不能去,勇敢地打开这两份病历。
我们的这个情绪药方,它像一把钥匙一样,一方面能够帮你,解除体内的气血的瘀积,还有一方面,它能够打开我们的心灵之锁,所以治疗癌症,必先要治情,调身体,必须要调心,当我们心底的土壤,变得松软明媚了,我们的生命之树,才能够向着太阳,重新向着太阳健壮地生长。

开头我也讲了,我是一名肿瘤患者,也有很多人来问我,说周老师,你也是肿瘤的患者,为什么还要这么高强度地工作,那么在陈教授送给我的书里面,他还写了那一句话,说感谢你治愈了我的生命。
但是我想告诉他,实际上是你们治愈了我,因为我在给大家开方子的时候,开情绪方的时候,其实我也是在给自己开生命的处方,这个生命处方,从现在我的状态来讲是生效了。

其实作为身体的病灶,需要专业的知识来解决,但是心灵的创伤,它需要用我们的双耳,用内心以及情绪药方,来共同地疗愈,以上是我的心得的共享,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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