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的硬件棋局,争夺“最后一公里”入口
不是“再造一台手机”,OpenAI找了一条不被卡脖子的出路。
撰文/祝余
编辑/春山
当一家软件公司开始认 真谈硬件,通常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它已经在软件里撞到了天花板;第二,它想把“入口”和“规则”重新拿回自己手里。
OpenAI这次把话说得更直白——在达沃斯,全球事务负责人Chris Lehane表示,公司“按计划”推进,首款硬件设备最有可能在2026年下半年对外亮相,至于是否当年开卖、长什么样、是不是耳机或别针式穿戴,他都不肯透露。
如果你把这条消息当成“AI硬件又来一波”,那可能会低估它的意义。因为过去两年,所谓“下一代AI设备”已经被Humane AI Pin、Rabbit R1一类产品把口碑透支得差不多:概念很性感,体验很狼狈,最后沦为一场“把手机功能删掉再卖给你”的智商税实验。
OpenAI当然看过这些尸体。它仍然要下场,核心不是自信能做出更酷的外形,而是它的商业模式正在逼着它必须拥有一个“更便宜、更稳定、更高频”的交互场景。
订阅撑起了今天的收入,但算力扩张的吞金速度决定了:只靠订阅不够,广告正在试水,硬件是更长线、更强势的入口战。
AI硬件的真正门槛,不在外形,在“谁负责最后一公里”
在“无屏幕”“语音优先”“更平和”的叙事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一个现实:AI硬件过去失败的原因,从来不是“不够炫”,而是没人愿意为它承担“最后一公里”的复杂度。
Humane AI Pin的崩盘就是典型:它想用一个夹在衣服上的小玩意儿替代手机,但系统、应用、连接、续航、响应速度、稳定性,没有一项能让用户形成依赖。最终公司卖给HP,服务停摆,设备大面积“变砖”,退款还非常苛刻。
这说明,脱离现有生态“另起炉灶”很酷,但你必须同时解决两件难事:一是把AI能力做成可靠的产品体验;二是把它嵌进用户的日常行为里。
Rabbit R1更像另一种失败:它没有企图完全替代手机,而是做一个“行动代理”的遥控器,结果落地成了“很多功能做不到、很多服务不好用”的半成品,媒体回顾甚至把它列为2024年标志性硬件翻车之一。
这再次提醒行业:AI硬件不是把模型塞进设备那么简单,关键是让它在真实环境下稳定可用,且能持续进化。
那OpenAI为什么还要干?答案在它手里握着的东西:模型能力、开发者生态、分发渠道、以及“可持续的算力供给”。硬件时代,最贵的不是外壳,而是服务。Pin死在服务上,R1困在服务上。OpenAI至少能把“服务”这部分做到更强——但这也意味着它承担的成本更大,所以它需要新的商业闭环。
这也是为什么“Jony Ive”的意义经常被说反了。大众以为他能带来漂亮的设计,其实更重要的是:OpenAI想要一种全新的交互范式,让AI从“你打开App去用”变成“它就在你身边”。
OpenAI在2025年宣布与Ive的io团队深度整合,明确由Ive与LoveFrom承担深度设计职责,这不是找个设计师画外观,而是要重塑产品哲学。
但别急着兴奋。AI硬件真正的门槛仍在“最后一公里”:
你要在嘈杂环境里做可靠的语音交互;你要在隐私敏感的场景里让用户敢用;你要在断网、弱网、漫游时仍然能工作;你还得让它的“好用”足够直接,直接到用户愿意再多带一台设备。OpenAI如果只是做一个“没有屏幕的ChatGPT”,它照样会变成下一具尸体。
硬件不是产品线,是OpenAI的“商业结构性补丁”
把OpenAI的硬件计划放回财务语境,你会发现它的逻辑更像一种结构性自救。
OpenAI CFO Sarah Friar在最新文章里给了一组极具杀伤力的数据:算力与收入几乎同步增长——算力从2023年的0.2GW到2025年的约1.9GW(9.5倍),ARR从2023年的20亿美元到2025年超过200亿美元(10倍)。
潜台词很清楚:OpenAI不是“卖软件”,它是在卖算力变现的能力。
问题也在这里:算力越大,现金流压力越大。订阅增长再快,也很难覆盖“基础设施+训练+推理”的长期资本开支;于是广告开始出现。
OpenAI已经确认在美国部分用户中测试ChatGPT广告,并强调广告会与回答分离、避免敏感话题、不会影响回答内容。这一步的象征意义远大于短期收入:它意味着OpenAI愿意把自己变成“平台”,而平台的终局通常需要自己的终端。
硬件就是那块拼图。原因有三层:
第一层,把入口从Apple/Google手里抢回来。今天的AI分发仍高度依赖手机系统:你在iOS和Android上做再多优化,都要受限于通知、后台、权限、默认入口、语音唤醒等系统级能力。
OpenAI如果想做“无处不在的AI”,只在别人的地盘上做App是不够的。它需要一个不被系统限制的“自有入口”,哪怕只是一个耳机、一个随身音频终端,甚至一个像“第三设备”的小物件。
第二层,把交互从“搜索框”升级为“持续陪伴”。软件时代,用户打开App是有成本的;硬件时代,设备在身上,交互的摩擦系数大幅下降。你越低摩擦,越高频;你越高频,越容易形成黏性和数据闭环。
对OpenAI而言,这不只是“多卖点硬件”,而是把AI从工具变成基础设施,把用户从订阅客户变成生态用户。
第三层,把变现从“按月付费”扩展到“多重收费口”。订阅、广告、API、企业服务,都是“流量—算力—收入”的不同切片;硬件则可能成为新的计费抓手:设备溢价、服务订阅、企业配套、甚至更激进的“按结果计费”场景。
Friar强调2026年聚焦“实际应用”,尤其是医疗、科学、企业。硬件若能成为这些场景的标准入口,它就不只是消费电子,而是工作流的一部分。
所以你会看到一种很矛盾但真实的状态:OpenAI口头上说“更平和、更简洁”,财务上却必须更激进,因为它的增长曲线与算力曲线绑定得太死。市场关于“Sweetpea”“Gumdrop”等代号的爆料满天飞,甚至扯到富士康、越南工厂、音频终端、无屏幕口袋设备。
但这些细节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OpenAI在寻找一种“足够大、足够高频、足够可控”的入口形态。你把它理解成“要做AirPods杀手”也好,“做下一个iPhone”也罢,本质都是:OpenAI不想永远当别人的应用层。
同时,外部环境也在提醒它:可穿戴并非没有机会。Meta的Ray-Ban智能眼镜已经用销量证明“轻量佩戴+AI能力”能跑通某种市场路径,供应链也在为智能眼镜扩产。 这给了OpenAI一个更现实的参照系——不是“颠覆手机”,而是先占住一个可持续增长的新入口。
结语
OpenAI的硬件并不神秘,它的底层动机甚至很朴素:当AI从“软件功能”变成“基础能力”,入口就不能永远寄人篱下;当算力成本决定一切,商业化就不能只靠订阅;当行业开始从模型竞赛转向落地竞赛,硬件就成了绕不开的分发战争。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OpenAI会不会做出一个很酷的设备”,而是它可能把AI带入一个更熟悉、也更危险的轨道:广告、平台、终端、生态、锁定用户。它一边强调透明与克制,一边又必须寻找更强的收入杠杆来支撑基础设施扩张。
至于产品能不能成,反而取决于一件最无聊的事:它能不能在真实世界里稳定工作,能不能让用户在三天新鲜感之后仍然愿意继续佩戴。
Humane和Rabbit已经把“讲故事”这条路堵死了,留给OpenAI的只剩硬活:把AI变成一种不打扰、但随时可靠的能力。
2026年下半年如果真的亮相,你看到的可能不是“革命性外形”,而是一套更可怕的东西:OpenAI开始用硬件,把自己的商业模型补齐,把自己的平台边界画出来。到那时,这场仗才算真正进入下一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