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原IPO闯关,国产GPU四小龙为何集体“亏损上市”?

出品:山西晚报·刻度财经
拟募资60亿,燧原科技报告期内尚未实现盈利。
成立8年,未盈利的燧原科技递交招股书,申请在科创板上市,这家国产GPU企业,终于按下了上市启动键。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招股书显示,燧原科技已搭建起从芯片到生态的算力金字塔,四代架构5款云端AI芯片落地商用,2024年营收冲到7.22亿元,2022-2024年营收翻了近8倍。
另一面,燧原科技2022-2025年前三季度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经营现金流连续多年净流出,2025年前三季度超七成收入靠腾讯“输血”,却还要募资60亿元接着扩产。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沐曦股份已在科创板上市,而三年营收飙涨却依然没盈利。摩尔线程预期上市首年营收暴涨240%,预亏仍超9.5亿元。1月2日,壁仞科技在港交所上市,2025年上半年仍大幅亏损。
国产GPU起步晚,但正加速追赶。科创板对硬科技企业的盈利包容性,行业高投入、长周期的发展特性下,这些企业的烧钱速度虽暂时跑赢营收增长,但背后是技术突围的必然投入。
这场以燧原为核心样本的“未盈利上市潮”,本质是硬科技赛道“投入、迭代和突围”的阶段性体现,却能引发市场深思,短期亏损能否转化为长期技术壁垒与市场竞争力?国产GPU企业如何跨越客户结构、生态建设的关键门槛?
01
全栈布局下的“客户依赖症”
燧原的招股书,既展现了头部企业的技术野心,也暴露了赛道发展初期的共性难题。
这家扎根上海临港的企业,从诞生起就锚定“通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领军企业”定位,选择了难度最高的全栈自主路线,不局限于芯片设计,而是向上延伸至智算系统集成,向下穿透至软件生态构建,还要把加速卡、智算系统、软件平台都攥在手里。
燧原科技的产品迭代精准踩中AI算力需求的演进节奏。2019年推出首款训练芯片邃思1.0打开市场,2021年发布邃思2.0及云燧T20/T21训练加速卡,2025年7月,燧原科技发布第四代训推一体芯片邃思400及云燧L600加速模组。
中间层AI加速卡及模组形成训练、推理两大系列,根据IDC数据和发行人销售情况,公司2024年销量3.88万张,对应中国AI加速卡市场占有率约1.4%。智算中心已落地甘肃庆阳、江苏无锡、湖北宜昌等地,参与“东数西算”工程。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最关键的软件层,是自研的“驭算TopsRider”平台,涵盖固件、驱动程序、编译语言与编译器的开发套件、包含算子库和通信库的AI 计算扩展库和深度学习框架五个层次的基础软件,已适配超400个主流模型,覆盖超 300 个应用场景。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2022年营收9010.38万元,净亏损11.16亿元,2023年营收3.01亿元,净亏损16.65亿元。2024年营收7.22亿元,净亏损收窄至15.10亿元。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5.4亿,仍亏8.88亿。2022至2024年,研发投入累计砸了35.29亿,2022年甚至把10倍于营收的钱都投进了实验室,2024年,研发人员占比保持在78.41%。
这种“高投入、高增长和阶段性亏损”的曲线,与全球GPU巨头成长路径高度相似,国际厂商在成立初期也曾经历连续6年亏损,直到第8年才实现稳定盈利,核心原因在于GPU赛道代际迭代快、研发门槛高。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燧原走的是Fabless经营模式,不建厂,只专注设计和销售,晶圆交给代工厂造,封装测试外包出去,自身集中资源突破架构设计、算法优化。
研发上“三驾马车”,预研一代盯着未来技术趋势,研发一代推进工程化落地,量产一代保障规模化交付。采购端要提前给晶圆、存储芯片等关键物料付预付款。
销售端主要靠直销模式,2025年前三季度直销占比97.69%,主要为AI加速卡及模组、智算系统及集群两大类产品。AI加速卡要么直接卖给客户,要么按互联网大厂的要求卖给指定服务器厂商,智算系统通过公开招标、商务谈判获取订单,客户验收后确认收入,符合To B硬科技产品的销售逻辑。
2022-2025年9月,前五大客户贡献了94%-96%的收入,2025年前三季度腾讯一家就占了71.84%营收。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这种客户集中现象在国产GPU行业并非个例,国内同类型企业前五大客户集中度普遍在80%以上,核心原因在于当前AI算力需求主要集中于头部互联网厂商及智算中心,而这类客户对供应商的技术验证周期较长。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供应链方面,燧原已启动国产化替代计划,与国内晶圆厂、封装测试企业建立战略合作。
02
GPU四小龙集体上市
GPU赛道,这块被视作“数字经济石油”的核心领域,从诞生起就刻着“高投入、长周期、强垄断”的基因。
对国产GPU四小龙而言,上市绝非高枕无忧的终点,而是拿到了一张关乎生存的“进阶通行证”,唯有借助资本弹药,才能在技术迭代与市场突围中站稳脚跟。
GPU芯片四小龙,指GPU芯片领域的主要企业集群,包括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与燧原科技。
与此同时,科创板对未盈利硬科技企业的包容性持续提升,审核效率优化,并购重组政策向硬科技赛道倾斜,相当于为四小龙开辟了快速融资的“绿色通道”,让企业得以跳过盈利门槛,聚焦核心技术攻坚。
资本的共识也给了企业底气,产业资本都在押注“国产替代”,哪怕企业没盈利,市场也愿意给高估值。摩尔线程2025年12月5日敲钟科创板,成为国内首家全功能GPU上市企业,首日涨幅超400%。紧接着,沐曦股份跟进登陆科创板,692.95%的首日涨幅刷新A股打新纪录。
而国际厂商的垄断阴影,始终是悬在行业头顶的利剑。这家行业巨头的市场控制力堪称碾压级别,独立显卡领域全球市占率高达94%,数据中心GPU市场更是拿下70%以上份额,凭借“硬件-软件-应用”的闭环生态,构筑起难以逾越的竞争壁垒。
当前AI加速芯片市场呈现“通用与专用双线并行”的格局。据平安证券研报,通用GPU凭借强大算力与丰富生态成为主流,国内海光信息、沐曦股份等企业选择跟进这一路线。
ASIC作为专用定制芯片,在专项任务中展现出更优的计算能力与效率,博通、Marvell领跑全球,华为昇腾、燧原科技等国内企业则深耕这一细分赛道,寻找差异化突围机会。
巨大的市场潜力,进一步放大了这场竞速的意义。根据灼识咨询数据,全球AI加速卡市场规模将从2024年超过1,000亿美元增至2028年超过5,000亿美元,期间复合增长率超过40%。
这一充满想象力的增量空间,足以支撑多家企业实现盈利规模化,也让这场集体上市的竞速,更添了几分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在竞争赛道上,燧原聚焦AI加速芯片赛道,既要直面国际厂商的生态垄断,又要应对国内摩尔线程、沐曦股份等企业的竞争。燧原的压箱底本事,在于全栈自研和万卡集群经验,还有互联网场景的规模化商用案例,但比起国际厂商的资金和生态,差距仍肉眼可见。

图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这次IPO募资60亿元,燧原把55%的钱投向先进人工智能软硬件协同创新,25%砸给五代AI芯片研发,20%分给六代芯片产业化,说白了,就是靠上市补现金流,接着跟技术迭代赛跑,试图撕开客户依赖和供应链的双重困局。
资本对这条赛道的态度很明确,国家大基金,腾讯、阿里、中芯国际、三大运营商纷纷入局。
03
上市背后的生存考验
敲开资本市场的大门,对国产GPU四小龙而言,只是拿到了“新筹码”。
通用GPU赛道“高投入、长周期”的本质,决定了上市后的挑战远比融资更复杂,盈利拐点的滞后、客户结构的依赖、生态建设的长尾,仍是悬在头顶的三座大山。
摩尔线程2025年业绩预告显示,营收同比增长230.70%-246.67%,归母净亏损9.5亿元-10.6亿元,扣非净亏损10.4亿元-11.5亿元,乐观预期下要到2027年才有望盈利,沐曦计划2026年实现盈亏平衡。
四小龙的研发费用率均超60%,远高于半导体行业30%的平均水平,而GPU赛道的技术迭代不会停滞,新一代芯片流片、软件版本更新、模型适配优化,都需要持续烧钱,如何让营收增长追上研发投入的步伐,是所有企业必须破解的核心命题。
客户结构的集中化,是赛道初期的必然。燧原超七成收入来自腾讯,2022年-2024年,沐曦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为100%、91.58%、71.09%,2025年一季度,沐曦集成前五大客户占比达88.35%。
摩尔线程在2022-2024年间,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主营收入比例分别为89.86%、97.45%和98.16%。
这种格局源于当前AI算力需求集中于头部互联网厂商及智算中心,而这类客户的技术验证周期长,合作粘性强但依赖同样突出。
更值得一提的是,头部互联网企业已启动自研GPU布局,华为昇腾也在政务、金融领域加速抢占份额,若大客户切换供应商或自建产能,可能直接冲击企业营收。壁仞科技2025年上半年营收完成率不足10%,应收账款高达6.1亿元,相当于当期收入的10倍,现金流压力已清晰显现。
另外,国产GPU生态的开发者总数仍不足某国际厂商的1%。“芯片造得出,场景用得顺”的差距仍存在。
生态建设没有捷径,培育开发者群体、优化应用适配、完善工具链,每一步都需要持续资金投入,而这又会阶段性侵蚀利润,形成“投入、优化、再投入”的循环,考验企业的战略耐心与资本容忍度。
而国产GPU“四小龙”选择的赛道,天然需要直面全球巨头竞争,缺乏稳定订单托底,必然要经历“规模扩张、持续投入、逐步盈利”的阵痛期。
中国硬科技产业正在经历一场长期价值的“压力测试”。短期来看,在芯片研发成本、开发者生态壁垒、市场垄断的三重压力下,只有通过资本市场拿到足够资金,才能维持研发与产能,避免被行业淘汰。
当年中芯国际高投入、长周期的突围模式,正在GPU赛道重演,“容忍短期亏损”,本质是对“核心技术自主”的战略投资。
国产算力自主化的道路从无捷径,上市只是其中一站。当资本的热情褪去,政策的红利减弱,最终能留下来的,必然是那些既能突破技术瓶颈,又能构建可持续商业模式的企业。
毕竟,硬科技的突围,从来都不是一场只看短期盈亏的短跑,而是一场考验耐力、智慧与定力的马拉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