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林先生为何点名《读者》和《意林》?

汪海林先生在观察者网昨天举办的年度大型线上直播活动“2026答案秀·思想者春晚”时直言:“当美国主动放弃这套虚伪的国家叙事(特朗普直接抛弃宏大叙事,坦言绑架马杜罗的根源都是为了争夺石油),一场精神危机也随之而来。虚伪或许仍是一种道德诉求,至少它还试图证明自身的正义性。难得的是长期掌握强大叙事权的美国,这一次主动卸下了这项王冠,背叛了《读者》和《意林》。”
今天中午户主转发了汪海林先生关于这段话的视频时,有几位网友就悄悄私信户主,要求户主谈谈对汪海林先生关于美国和特朗普“背叛了《读者》和《意林》”这句话的看法。
户主认为,汪海林先生的这个非常尖锐且富有隐喻色彩的观点,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因为汪海林先生的评论并非字面意义上的“绑架刊物”,而是一个极具批判性的隐喻,其核心是抨击美国这几年的种种行为彻底粉碎了其长期自我宣传的“法治”、“正义”形象,以及国内部分媒体曾不遗余力塑造的“美国神话”。汪先生所说的“背叛了中国的《读者》和《意林》”,实际上是指特朗普政府的行动,彻底颠覆了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以来,通过《读者》、《意林》这类文摘杂志在中国部分读者心中构建起的“美好美国”叙事。
在过去几十年里,《读者》、《意林》等刊物经常摘译西方媒体(尤其是美国媒体)的文章,内容多强调美国的法治精神、普世价值、道德优越感和作为“世界灯塔”的自我定位。这种经过筛选的信息流,为好几代中国读者塑造了一个高度理想化甚至带有滤镜的美国形象。然而,近两年来美国对整个世界的种种举止,尤其近期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直接在第三国武力抓捕其国家元首马杜罗并押送至美国——被广泛视为对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的公然践踏。这种行为与它长期自我宣传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形成了尖锐的、讽刺性的对立。在汪先生等批评者看来,这无异于美国亲手撕下了自己的伪装,背叛了自己创立并灌输给世界的“游戏规则”,也背叛了许多人通过《读者》《意林》所认识的那个“美国”。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汪先生的这番评论并非孤立出现,而是整个“答案秀”活动主题“临界点”和分论坛“叙事之战:谁在书写明天的‘史记’?”的直接体现。
观察者网总编辑何申权在开场致辞中指出,世界正处于多重“临界点”,其中之一就是全球叙事的临界点。他认为,统治多年的新自由主义叙事正在崩塌,而新的叙事正在孕育。美国绑架马杜罗的事件,正是旧叙事破产的一个标志性案例。汪先生参与的这个论坛,核心议题就是讨论话语权争夺。他的发言直指问题的核心:当现实(美国的行为)与过去的叙事(《读者》《意林》塑造的美国形象)出现如此巨大的断裂时,意味着旧有的叙事体系已经彻底失效,必须构建新的、更符合现实和自身立场的叙事框架。
之所以汪先生会直接点名《读者》和《意林》,是有着很长的历史渊源的,网龄较长的朋友估计是会有同感的。在特定历史时期,《读者》和《意林》等刊物通过一系列流传甚广的文章,为不少读者塑造了一个带有滤镜的“美国形象”。为了给年轻网友带来直观感,户主就从四个层面回顾一下《读者》和《意林》这么多年给国内大众宣传的基本取向:一是在品德与素质方面,他们为了讲述美西方敬畏生命、诚信自律、社会充满温情与高素质,就给中国老百姓讲述了美国为了救一只被电线缠住的麻雀,总统下令全国断电半小时;突发停电后,顾客可免费带走商品并自觉留钱的故事。二是在消费与福利方面,为了宣传美国倡导“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的先进消费观,宣传社会高福利、机会均等、“美国梦”触手可及等“诗和远方”,就给中国老百姓讲述了美国老太太贷款买房住了一辈子,中国老太太攒钱一辈子却没住上几天;“洗碗工”也能轻松拥有高薪和“大房子”的故事。三是在法治与秩序方面,为了宣扬美国规则至上、社会管理高度严谨、信用体系无孔不入等治理超强能力,就给中国老百姓讲述了德国人深夜闯红灯,全国保险公司联网上调其保费(常被混入美国故事中)等故事。四是在教育与独立方面,他们为了张扬美国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冒险精神和生存技能(“素质教育”的优越性),就给中国老百姓讲述了美国女孩在原始森林极限求生;美国父母普遍在孩子18岁后让其独立等励志故事。
当然,要想理解《读者》、《意林》的这些文章为何能产生广泛影响,户主觉得需要考虑以下几个层面:一是特定的时代与信息环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公众了解外部世界的渠道相对有限。这些杂志充当了重要的“窗口”,它们摘录的故事满足了人们对发达国家的好奇与想象。在当时中外发展存在客观差距的背景下,这些内容很容易被读者接受。二是固定的叙事套路。这类文章往往采用一种“寓言式”的写作手法:通过一个夸张、对比强烈的小故事,来论证某种普世价值或道德观念(如诚信、环保、创新),并常常在结尾处以“反思”国内不足的方式来强化反差,从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三是滤镜的消退与重新审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国人出国机会的增多,许多读者网友通过亲身经历或更多元的信息渠道发现,现实中的西方社会远比杂志中描述的复杂。例如,美国社会存在的“零元购”、高昂学习和医疗费用、吃不起“全款买菜”、“斩杀线”的曝光和深刻的社会撕裂等问题,与昔日《读者》、《意林》杂志文章中“完美无瑕”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这种认知上的落差,导致了许多读者对这类“鸡汤文”进行重新审视和批判性的反思。
总而言之,汪海林先生的说法是一个强有力的修辞手法。他并非指责美国绑架了中国国内的某本杂志,而是犀利地指出美国近年的行为,特别是对委内瑞拉总统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颠覆了它自己曾极力推广并被视为“正统”的那套价值叙事。这标志着旧叙事体系的崩塌,也凸显了在“临界点”上构建中国自身叙事视角的紧迫性。回顾《读者》《意林》曾塑造的美国形象,我们可以将其视为特定历史阶段下,中国社会对外部世界的一种认知投射。它既有其时代合理性,也随着中国的快速发展和信息透明化而逐渐褪去光环,成为一代人集体记忆中一个值得玩味的文化现象。
因为不仅是《读者》和《意林》,中国主流媒体对美国的报道也从未静止不变。例如,在我们改革开放初期至21世纪初,主流媒体也将美国呈现为现代化和科技进步的典范,美国品牌和文化产品(如麦当劳、好莱坞电影)被赋予时尚、高端的色彩。又例如,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开始了反思与神话祛魅,美国模式的缺陷(如金融监管失灵、社会贫富差距)被广泛讨论,“美国神话”在中国公众心目中的光环开始减弱,主流媒体对美国的报道趋于复杂化,不再是单一维度的仰视。特别是近年来,中美战略竞争加剧后,主流媒体的批判性显著增强,报道重点转向美国的内外困境,如政治极化、社会撕裂、枪支暴力、霸权主义行为等。同时,强调中国的发展成就和制度自信,广泛报道美国的社会问题,如“零元购”、政治内斗等,尤其强烈批评美国对华贸易战、科技战、关税战以及地缘政治举措。主流媒体的这些变化,从一个侧重“美化”或“学习”的起点,逐步转向更为平衡、复杂且充满批判性审视的当下。这一演变轨迹,既是中国综合国力提升和民族自信心增强的体现,也是美国自身行为及其对华政策转变的直接反映。当前,中国媒体和学界内部也存在呼吁,认为对美报道应避免简单化、极端化,需要更加全面、客观地认识美国的复杂性,包括其依然强大的创新能力和自我调适潜力,以更有效地服务于国家的长远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