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礼貌地跟想要跟我“沟通”的外方人员说两句,希望你们有时间能多看看中国

我今天想非常礼貌地跟想要跟我“沟通”的外方人员说两句(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你们能看到、能看懂,那么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们和巴勒斯坦人民、全世界爱好和平的犹太人民和包括中国人民在内的全世界其他人民之间,也能够搭建起沟通的桥梁。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看不懂我这些话,沟通就更无意义了。所以,我们等机会即可。

这里面需要改变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其他这些人。

我不说什么大背景,就直接说核心问题:要知道,远隔几千公里的中国网民,本来对地中海东岸没有那么深的兴趣。为什么有些朋友天天说、年年说?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十八个月以来,非常多的中国网友,天天骂?就是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嘛。这很难理解吗?

(大家骂美国更多,美帝国主义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如果不同群体在历史上的巴勒斯坦这片土地上和平共处,那么这个区域,叫巴勒斯坦也好,叫以色列也好,叫巴勒斯坦—以色列也好,叫“迦南人民共和国”也好,跟我这个中国人还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会巴不得每年去一次,去练练希伯来语口语,去学学阿拉伯语,去深入了解了解拉比犹太教,去参加考古发掘。会堂我想去,教堂我想去,清真寺我也想去。我还想结识以共—巴共的人,管他什么犹太人、阿拉伯人,不都是人吗?

我相信那时候,你们对中国的态度也会真正友好起来。

可是我去了三次之后看见的是什么?隔离墙,定居点,很多受屈辱的人,对中国的歪曲。而且,刚好我不是美国人,而是中国人,恰好来自经历过屈辱的国家。所以,你想怎么改变我?

恰恰相反。许许多多的人,特别是美国人,包括美国犹太人,是因为去了那边,反而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重新去学习了历史,然后开始支持弱者,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的抗争。

你们不需要做得太好。在多族群共生方面,你们能做到拉美的水平,就很好了;能做到马来西亚的水平,也就可以了。这些地方都不缺少矛盾,但现在基本上能和平共处,就行了。

曾经我见过你们国家的那位著名的左翼历史学家,伊兰.帕佩教授,我当场问了一个问题:“您总是希望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和平共处,但您看,欧洲的两族国家如比利时,内部也有矛盾,也有人搞分裂,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他说:“你说的问题,很多人问过我,我就想这么问他——请问比利时有谁围困谁吗?有谁在轰炸谁吗?要不要我们换一换,我代表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接受你们在球场上的互骂,你们弗莱芒人和瓦隆人互相RPG和炸弹吧。”

当然,帕佩教授的思想比这句话要深邃得多。因为他是历史学家,他知道巴勒斯坦的问题怎么来的:一群欧洲人来到巴勒斯坦,试图建立一个新的欧洲,帮欧洲那些不喜欢自己的欧洲人,来解决欧洲人的问题。

我在这方面和帕佩教授的想法是一样的:一百多年过去了,再提什么赶入大海,确实是没有必要,而且可能造成许许多多的问题。全世界很多人都在经历着从外来者到本地人的变化,包括我自己的家庭和许多同辈朋友的家族(但移民不等于殖民)。我也完全尊重很多在那边生活了三四代的犹太教徒及其世俗后裔对土地的感情。那么,在理念上平等互助可不可以?不围困、不掠夺、不种族清洗、不种族屠杀可不可以?这个要求很高吗?

我并不天真,我知道这很难。我们中国的革命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巴以地区也不会。而且我坚信,如果革命能成功,那一定是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一起完成的革命。

你们需要摆脱锡安主义。当然,一个人在一生中信仰过这个思想,没关系,不算污点。人可以成长,可以改变。哪怕你为这个体系工作过,哪怕你为他服务过,哪怕就是你们本人。即使手上沾过鲜血,说实在的,在特殊情况下,受罚、改过自新,也能重新做人。

建议你们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相信一点:你们和巴勒斯坦人民一样,是平等的人;你们和中国人民一样,是平等的人;你们和全世界人民都一样,是平等的人。你们就是普通的人而已。记住这一点,一切都会释然。

至于短期呢?

这么说吧,咱们就从实操角度来说:如果你们接受一点,即哈马斯所体现的抵抗思想无法被消灭,或者说消灭抵抗的唯一方法就是消灭压迫;如果你们在接受这一点的基础上,完成持续性的停火,完成换俘,允许加沙地区重建,解除非人道的围困。那么,你觉得在中国的互联网上,以色列、巴勒斯坦、加沙,还会是热点吗?你们不想看到的言论,还会有人关注吗?你停止杀人,大家聊你们不就少了?

我巴不得这些词永远不是热点,我才不想吃人血馒头。我期待你们获得真正的救赎,我期待犹太人民能把自己从19世纪西方的落后思想中拯救出来:帝国主义、种族主义、殖民扩张、狭隘民族主义。那一天到来之时,对于你们当中的信徒来说,就是弥赛亚降临之际。

所以,你跟我沟通有什么用?能改变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更不是千千万万的中国网友。我为中国的机构工作,在工作中没拿过来自我国以外的“资助”,我的手不短。所以,我们能互不相干,就已经是我对贵方最大、最真诚的尊重了。要知道,在全世界其他地方,您所代表的势力近期的所作所为,是得不到那么大的尊重的。

要感谢中国是个传统文明,和西亚本地人一样,懂得待客之道。也不要误读我们的待客之道,不要误读我们的善意和尊重。

最后,我向你们陈述以下事实,仅供参考:

一、我国是个法治国家,依法保护公民言论自由。

二、和世界各国一样,我国依法管理互联网,有相应的机构,也有平台本身的规则。

三、批以、批锡不是反犹,这是全世界真正爱好和平的犹太人民自己最了解的,无需多言。在中国,非但批锡不是罪过,实际上反犹也不是罪过——但我个人强烈反对反犹,因为所有的种族主义,都不利于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本身是错误的。所以,想给任何中国人民扣帽子是行不通的。中国没有反犹土壤,贵国则应反省反华宣传。

四、这是因为:中国不是美国,不是欧洲。你能让美国学校免除若干人的行政职务,可以,但那是美国。我们不是超级大国,我们只是个主权国家。如果说我们普通中国网友有什么需要“捍卫”的,就是不被外国人、外国代理人完全控制言论。这是我们自己的抵抗。

五、我的研究领域,主要是古代地中海东岸——可以但不需要是任何跟“以色列”、“犹太”有关的话题。我的专业有很强的自洽性和延展性。

六、同样,我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有许多可以去探索的方向。没有任何一条路,一个方向,会决定我的生活和未来。这事业可以是教学科研,可以是翻译出版,也可以是摆摊儿卖菜。普通老百姓,不是有钱人,所以很容易有获得感。谁知道人一辈子能得到多少、失去多少。不把没得到的当做“失去”,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挟持住。

因此,除了我国的法律和我国的公序良俗,以及人类公认的道德,没有什么刻意的言行和因素能改变我。我想,每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中国人,成熟一点之后,都有这样的人格和品质。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而只是纯粹的看法和立场不同。我并不心急,一点点来。如果是我,我会先等暂时的和平让这些“话题”平息下去。和平越久、平等越久,平息的时间就越久,中国人对地中海东岸的关注就越少。

我给诸位交个底:我至今不知道,就我这点流量,为什么有这么多粉丝。和转评赞都是不匹配的。有两个涨粉快的时间点:第一,疫情期间,我支持防疫。这是真心实意的;第二,就是始于你们本轮对加沙的大轰炸、大屠杀。不管是平台照顾,还是热搜使然,都不是我能控制的。说白了,就是在这两个时间段,我都和大部分人站在一起了而已——我本来就是大部分人的一份子,我怎么能不这样?

反过来,你们想:如果巴以无事,我这种天天只关注这个的账户,不就没流量了?

我多次说过,微博对于我们这代人就是朋友圈。我不关注俄乌,不关注美国政经,不关注娱乐界,就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大V。偶尔出于一个中国人的正常看法,关注一下台湾省、日本,很正常吧?但那能有多少互动?

我过去其实一直都在宣传犹太文化,我天天讲犹太历史,根本没人看啊。为什么谈起现状就偶尔有人看?

因为“现状”是“现状”——你们若能劝说你们的当局者,把“现状”变成“历史”,别说我这种不值一提的外行,即便是芬克尔斯坦、帕佩、史莱姆、桑德、G. 列维、M. 佩雷德等犹太活动家,又还能有几个人关注呢?

所以,你们在异国他乡工作,也不容易。真的,没必要太认真。很多决策,未必是你们做的;但你们确实也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沟通不沟通,不会有效果,我不爱隐瞒,想法都在这儿呢。

只能说,希望你们有时间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多看看中国,多去少数民族地区看看,兴许能给你们带来对世界不一样的认知。

好的,祝你们在中国生活愉快,利用好在中国的机会,让自己的人生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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