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价值
事物价值的判定,首先以事物存在的多寡为先判,物以稀为贵的价值认知基础从未被颠覆。
其次以规则制定者的指认为推行。贝壳并非天然成为共识的货币,黄金也不是,它们都是被规则制定者指认的。诚如北美殖民者登陆美洲,美洲人并不知道黄金有货币功能,而黄金与玻璃弹珠的价值差别又有多大。
再次是文化从业者或者说文化人的推捧,对事物价值的巩固和形成有着莫大的影响力,一言可以兴一风潮,一言可以丧一风潮,此类历代名软文之功效,微妙之处甚也。
当然任何制规者都会首先顺着事物的稀有度指认出高价值,而无法任性地指定。而后才是文人笔墨通过信息传播加盖价值背书。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制规者在贸易路网上寻觅并锁定了瑰宝,其后跟进的是文化推动,而后才是市场价格的翻倍。香料和茶叶也是如此,而非其本身客观上是消费者不可或缺的生存必备品,消费的狂热,既来自制规者的指认,也来自文化的背书,二者合力为此贸易品增值,而商人——是在这二者间来回奔波推送的角色。诚然此贸易品首先要征服制规者和文化人的心,而不能说毫无依据地呈现价值。
那么房屋的价值又如何体现呢,在物权交易的体系下,房屋本身是商品,因而具有了价值。但房屋这个名词并不能以稀有为含义,即使洞穴和草垛也是房屋,则稀有度的房产被赋予了高价值,它附着于城市福利、受教育学校、医疗资源等等稀有事物,而后者的稀有度,并非天然,同样由制规者指认,文化人推动,人群因而耸动。这与黄金、香料、茶叶的价值有了一定区分,变得更复杂,更社会化,但不会脱离规则制定、文化推动的决定性作用。
而我们今世所谓的高新技术的价值又如何出现的呢?事实上,随着理工科的人类智力发展(不再仅限于帝王陵墓或军事堡垒及器械的建造),强而有力加入了制规者与文化人在价值认定的行列,构筑了机器大生产时代的伟业。而今天的所谓高新技术,实际是紧跟在工业大机器生产后的余响,而远远没有跳脱出此类时代的价值追求,其产品主要是体现奇特方便与普惠价格的新事物。那些新奇事物的价格擅场,绝非与昂贵且稀有的奢侈品类同,如果那样就无法获得累进计算的高额利润——只有取代具有类似功能的旧商品的高新技术产品,依赖庞大的消费群体辐射,才可能拥有惊人的盈利。一旦被更新,之前的所谓高新技术,立刻被人们弃之如敝履。可称之为昙花一现、迅速淘汰的东西,那么事实上,一个时间点上的高新技术产品,显然并不具备长期有效的高价值,无论是比特币还是锂电池还是AI产品。制规者与文化人心知肚明。这就意味着,我们人类社会,今天仍然没有出现拥有高价值的高新技术产品,无论是手机,还是AI技术,还是其他智能产品,大都迅速地成为了垃圾。新的被庞杂的信息媒体指认(而非制规者、文化人)的有价值的新奇事物,以超音速战斗机的姿态打响音爆,降临人间,之后又迅速地被丢弃进垃圾堆。
坦率说,今天的人类,是颇为浪费与奢靡的,因为这些变成垃圾的东西,事实上是由诸多我们传统认为具有高价值的物质制造的,这也造出了捡垃圾和废物利用成了一个好行业。这是很遗憾告诉大家的事情——我们的高新技术日新月异,但是相关商品被淘汰的速度也非常之快,根本不具备保值的可能性。这个过程会维持很长时间。浮华落尽,我们最后能够依赖的最珍贵的商品,说不定还是食物和水,尤其是水资源,这也许会是经济史的悲剧。
也许,我们最终也没能活入数据的世界,这是大概率的事情。但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显然我们制规者的文明动念,与文化人口舌与笔墨的伟力,还在发现高价值的事物的过程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无数理工科的杰出者如工蚁般奋斗在自身远离高价值商品的战线上。而在这个过程里,我希望大家的心里都还有超越商品价值的东西存在,那会让我们终将老去的一生不那么悲凉,也会让人类社会在宇宙中划过的光弧变得弥足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