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城商行也坠入了黑铁时代
文/狗蛋分蛋
01
这几天,“江西银行公告辟谣”的事儿在网上传得挺凶。
大概经过,是一个叫“南昌民融登中心”的资金盘(类似于P2P骗局)最近爆了雷。
因为这个资金盘在江西银行有个户头,投资人取不出钱,就跑到江西银行门口维权,一口咬定说“银行取不了钱了”,搞得不少江西银行的储户人心惶惶,最后江西银行不得不站出来发声辟谣,表示银行存贷业务一切正常。
事情并不复杂,又是地方银行小范围事件,按理说讨论度不会这么强,之所以热度长时间居高不下,是因为事情发生之后,有人挖了挖江西银行最近几年的表现。
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业绩上,2023年江西银行营业收入同比下降11.15%,归母净利润同比大跌了33.13%,营收净利双降。
股价上,江西银行2018年在港股上市,当时开盘价6.39港元,如今跌得只剩下0.72港元/股,6年时间缩水88%。
内控上,这两年包括原董事长、副行长、董事会秘书、分行行长、副行长等,江西银行有多位高管落马。
业绩承压,股票成仙,高管成囚......
按网友的说法,很难想象,这是一家有地方扶持背书的知名上市城商行该有的表现。
其实,抛开管理的问题暂且不说,单从发展的角度来看,这几年国内城商行普遍承压,江西银行也不是孤例。
作为国内商业银行的重要组成部分,最近几年城商行在各指标上的表现,都显得有些差强人意。
比如不良贷款率,2023年全国城商行平均不良贷款率为1.75%,而同期全国商业银行平均值为1.59%;拨备覆盖率上,2023城商行拨备覆盖率均值为194%,同期商业银行均值是205%。
不良贷款率和拨备覆盖率,反映的是银行应对市场风险的能力,跑输商业银行平均值:
说明其安全性偏弱。
体现盈利能力的ROA(总资产回报率)与净息差两个指标中,城商行分别为0.56%和1.57%,也是远低于商业银行平均值0.7%和1.69%:
说明其创收能力同样偏弱。
城市商业银行的前身是“城市信用社”,1995-2003年期间完成了“城信社—城市合作银行—城商行”三级改制,2014年前后,达到发展黄金期。
巅峰时,全国城商行数量145家,总资产增速高达到25.4%,在国内各类商业银行中遥遥领先。
如今(截至2023年末)全国城商行数量已经滑落至125家,总资产增速大幅度下降到了10.7%:
甚至跑输了商业银行整体增速(11.0%)。
从尖子生到拖油瓶,上一个经历如此震荡周期的,是咱们的“大地惨”,可以说如今的城商行和地产一样:
跨入了黑铁时代。
02
国内125家城商行中,目前已经上市的有29家,其总资产33.18万亿,占到城商行资产总规模的60%以上。
他们也是城商行中真正意义上的头部选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头部选手也代表着中国城商行的发展速度。
比如总资产超过3万亿,资产规模第二的江苏银行,2021年前后的巅峰时期,年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增速都在20%以上。
被称为“城商行市值之王”的宁波银行,2021年营业收入增幅接近30%。被称为“城商行债券之王”的南京银行,2019年营收增速超过18%。被称为“城商行消费贷之王”的上海银行,2018年营收甚至增速超过32%......
他们的业绩表现,都曾远远高于同期商业银行的整体情况。但如今,这些头部选手大多都面临一样的问题:
增长乏力。
就拿上面提到的选手举例:
1、江苏银行
年报数据显示,江苏银行2023年营业收入742.93亿元,同比增长5.28%,和两年前30%以上的同比增速差距明显。
分季度看,2023年第四季度,江苏银行营收和净利润情况均出现大幅下降。其中,营收环比下降21.27%,同比下降7.1%;归母净利润,环比下降64.13%,同比下降36.8%。
6月业绩会上,有投资者提问“四季度为何利润如此低?”江苏银行未正面回应。
2、宁波银行
2023年,宁波银行营业收入同比增长6.4%,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0.6%。虽说营收利润双增,但和2021年超过28%的营收增速,29%的净利润增速相比,滑坡明显。
市值上,2023年全年,宁波银行整体股价缩水近39%,市值蒸发近千亿。
3、上海银行
2023年上海银行营业收入同比下降了4.80%,规模净利润微增1.19%,曾经营收、净利增速双破30%的荣耀不在。
最近银行降薪的事儿大家可能有所关注,据《第一财经》统计,在20家人均薪酬同比下降的银行中,上海银行2023年降幅最高,达到了14.36%。
4、南京银行
财报显示,2023年南京银行的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24%,归母净利润同比微增0.51%,达到近年来最低水平。
最近几年,南京银行高层频繁变动,多次引发外界对其内部管理的担忧。2019-2022年4年间,仅行长一职就变动3次,其中2022年时因为行长突然辞职,还曾引发过股价闪崩,接近跌停。
03
比起头部选手,城商行总资产万亿以下的腰部选手,大多面临更为直接的困境:
业绩倒退。
除了上文提到的江西银行外,目前已经公布年报数据的105家城商行中,净利润出现负增长接近30家,跌幅最高达到了55%。
同时根据整体银行业数据推算,未公布业绩的近20家城商行,2023年合计亏损在227亿左右。
市场对于腰部选手的包容度也在滑坡。
比如郑州银行,因为四年没有分红,被股吧里不少网友戏称为:
城商行“铁公鸡”。
今年4月“新国九条”发布,根据交易所新规,若郑州银行2024年年度再不实施分红方案,将被纳入“实施其他风险警示(ST)”
面对“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发出的《股东质询函》,郑州银行表示,不进行现金分红考虑因素有三,大概可以总结为:
盈利能力持续承压、风险抵御能力承压、监管政策要求趋严。
年报数据显示,2020年-2023年4年间,郑州银行归母净利润分别为,31.68亿、32.26亿、24.22亿、18.5亿,持续下降。
这样的回复显然也很难说服市场,其股价从4年前最高3.78元/股,跌倒了如今最低1.72元/股,直接腰斩,今年内,郑州银行的股价跌幅超过20%。
股价出现腰斩的还有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商行——兰州银行。
自2022年1月上市并创下了7.3元高点后,其股价便持续回落,截至2024年7月16日报2.32元/股:
三年时间跌幅超过60%。
原因也离不开其难以突破的业绩表现。
营业收入上,兰州银行自2019年来一直在70-80亿规模间徘徊,始终没有实质性突破。5年时间里,净利润从14亿增长到18.6亿,平均每年的增速仅5%左右。
04
不管是头部选手的增长乏力,还是腰部选手业绩倒退,背后都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影响因素:
净息差减少。
说白了就是银行通过存款和放贷之间的利息差,获得的收益变少了。
净息差是国内大部分商业银行主要营收板块,最近几年几轮降息,影响很大,这是大环境问题。
在这个基础上,城市商业银行比一般商业银行承受的压力还要更多。
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城商行,更像是一个在多颗鸡蛋上跳舞的舞者,地方政府特别需要你,市场上的各种陷阱等着你,几千名员工指望着你吃饭......
一举一动,成败得失,关乎着一个城市的形象和命运。
这是城商行特殊属性带来的包袱。
过去城镇化的历程中,城商行和地方城市可以说是互相成就。
比如城商行能帮助城市消化不良资产,提供流动性支持。地方城市则给予城商行信用背书,部分城商行还可以获得政策、融资渠道上的便利。
但这几年,城镇化接近尾声,行业日趋规范,加上整体经济形势的变化:
双赢的局面正在悄悄被打破。
背后各种问题也就越来越明显。
比如和城镇化绑定的地产业务,就成为了不少银行的拖累。
典型的有郑州银行。作为中原地区第二大城商行,郑州银行的资产质量,因为地产业务出现明显恶化。年报数据显示,其房地产资产的不良率已经飙升至6.48%。国家监管标准是不得超过3-5%。
还有人员、管理包袱,比较典型的如上文提到的贪腐问题。
关键,城商行在发展战略转型上的难度,也比普通商业银行更大。
其实从整体数据上可以看出,城商行内部分化非常大。
截至2023年末,全国有12家城商行资产破万亿,数量上只占城商行的1/10,但他们的资产总额近26万亿,占到城商行总资产的近1/2。
除了地域因素影响,这些头部城商行大都经历过业务转型。
比较成功的像宁波银行、上海银行,都曾通过在消费贷上的转型,实现业绩弯道超车。只是这几年,地产消费贷禁令,消费降级,导致个人消费贷式微,它们的业绩才出现明显滑坡。
对于大部分城商行来说,因为历史遗留问题,都有较深的“行政化”烙印,对业绩追求不够。又或是城市代表的包袱太重,缺少外来资本战投等原因:
导致他们错失了转型的黄金时期。
如今,本就转型困难的城商行,又碰上更加严峻整体形势,想要突围无疑是难上加难。
当年地产“黑铁时代”的说法被万科提出时,行业曾预言:未来能走到最后的,可能只有少数人。到了今天,连吹哨人万科自己都身陷泥潭,变化正在印证这种判断。
从2020年到2023年,中国城商行数量减少了9家。
未来,这个数字可能还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