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有人说出真相——中国儿童和女性的自杀率真的是世界第一吗?

通常来说,社会发生热点新闻时,常会在一段时间内引起网友的密集讨论,与此同时,也常常会延伸或衍生出更多的相关性没那么强的话题。比如,最近发生了一起17岁少年自杀的悲痛事件,在引发了各界讨论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话题,有位网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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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网友抛出了几个论点:

1. 中国儿童自杀率全球排第一(人民网盖过戳);

2. 中国妇女自杀率全球排第一;

3. 中国是一个高自杀率国家。

 

而依据是以下几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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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与网友讨论的过程中,还抛出了这样两个论点:

4. 成年人中女性自杀率远超男性;

5. 不管儿童还是成年人,女性自杀率均高过异性(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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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恰好记得以前看过关于中国自杀人群研究的某些结论的话,恐怕看到这几个论点,我也忍不住会吓到叫妈,于是我决定针对这几个观点,做一点微小的工作,来谈一谈真相。

先来说一说这个《中国儿童自杀报告》,图一中,人民网有一篇转载于燕赵都市报的新闻,引用了所谓《中国儿童自杀报告》的部分内容,如果我们搜索一下这个《报告》会发现,2011年以后,有多篇文章引用了这里面的数据,甚至为此在2018年1月风闻社区还有一篇文章来讨论这个问题,那篇文章的结论是“目前就是没有大规模的针对中国儿童自杀现状的报告”,不过还是没解决这个信息来源问题。

互动百科里,是有个这个报告的,链接是:http://www.baike.com/wiki/中国儿童自杀报告

百度文库里,也有相应记载:https://wenku.baidu.com/view/417da688d0d233d4b14e69ec.html

从时间上,我们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百度文库上传时间是2010年9月,《报告》标题下面写的是2008年10月,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时间记录。

我通读了这篇报告,给我的感觉是,这并不是一篇严谨的学术文章,不光数据来源存疑,就连文章的内容都不是专门讨论自杀的,更令人生疑的是,文章里还夹杂着不少私货,我随便引用几段,大家可以自己判断一下这篇文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片段一:“儿童自杀背后的原因大多是社会性的,与个人精神状态和心理状况没有直接关系。通过上述案例也可以看出,这些悲剧几乎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社会在多一些公平,多一些爱,这些幼小的生命不可能选择这样一种悲惨的抗议方式。总的来说,儿童自杀本质上永远是他杀,是这个世界用他们的手杀害了这些孩子。 “摩洛”(MOLOCH或MOLECH),是旧约圣经常常提到的假神的名子,拜摩洛的人经常将头生的婴孩放在祭坛上,用烈火烧热,使婴孩慢慢被烙死。摩洛的祭司则命人打鼓,其声震天,使婴孩的父母听不见被烙婴儿的凄惨哭声。因此圣经严禁止以色列人使儿女经火崇拜摩洛(利未记十八章21节),旧约多次提到“儿女经火”为神所憎恶的残忍宗教行为。在中国,摩洛以另外一种形式控制着国家,儿童自杀成为向这位假神最悲惨的献祭方式。遗憾的是,禁止中国“儿女经火”的绝对命令还没有震动朝野——但中国孩子的自杀问题却已经震动了世界。 ” 

片段二:“在上述数据背后是一个一个鲜活的故事,一条一条幼小的生命。我们感谢近年来国内一些有道德勇气的记者将一些案例报道出来。让我们通过这些具体案例,进一步认识中国儿童自杀的基本状况。这些案例当然不是全部,但我们仍然能从这些各个案中看见孩子自杀的各种原因以及他们在中国的悲惨命运。 ”

片段三:“...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对自杀问题有广泛深入的研究。他首先认为 “人在不与他人以迷惑与烦累的范围内,应该有他处分自己生命的自由”;然后主张青年“拿出自杀的决心,牺牲的精神,反抗这颓废的时代文明,履行这缺陷的社会制度,创造一种有趣味有理想的生活。” 李大钊的“政治理想”在今天的中国似乎正在实现——反抗这黑暗时代的却不是什么青年,而是千千万万未成年的孩子们。 ”

片段四:“吞噬儿童的摩洛国度已经灭亡了。这新摩洛之国,你有祸了!掌权者豢养了无数的祭司,仍然命他们打鼓,其声震天,使婴孩的父母和世界听不见被烙婴儿的凄惨哭声。但是,神听得见。除了悔改,那大城还有别的指望吗? ”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那五个论点是否站得住脚,放wik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countries_by_suicide_rate

如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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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中,我们可以看出,按女性排名,中国是第24,显著低于印度和韩国,略高于日本和朝鲜(日本之后),按男性排名,是143名,按所有性别排名,是第103名,中国女性自杀率、男性自杀率、总体自杀率都不是世界第一,188个国家和地区排名103,显然也不能说是一个高自杀率国家。

至于成年人女性自杀率是否远超男性,有消息说,我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的国家,我不知道在历史上是否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但至少目前我们绝对不是唯一一个。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男性自杀率都比女性高,情况相反的国家相对比较少,但一来不是没有,二来考虑到自杀率本身就比较低,所以也不存在远超男性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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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可以看出,至少还有5个国家跟我们情况一样。

而来源于WHO的数据表明,中国女性自杀率(特别是20~59岁之间)确实明显高于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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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表明,少年儿童差距没那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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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人民网盖过戳”的“中国儿童自杀率全球排第一”,是否准确呢,我们来看一看。少年儿童一般指7~17岁的人口,这里我们使用WHO 5~19岁的数据来比较一下(限于图的大小,我只选择了部分国家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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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图可以看出,中国绝对不能算高,第一更是无稽之谈。

综上可知,五个论点之中,只有“不管儿童还是成年人,女性自杀率均高过异性(男性)”这个结论大体准确,其他四个论点都是谣言,不过就算那个大体准确的论点,现在也逐渐发生了变化,这个后面再说。


 说到这里,本来就可以结束了,但我觉得还有必要普及一下目前最新的情况:

1. 中国的自杀率最近20年来,下降的非常快,具体来说,将1990年自杀的人数和2013年自杀的人数相比,结果发现现在年平均死亡的人数比1990年的时候少了10万人。中国从占全球死亡人数的33%变成了15.5%,这是非常大的一个变动,现在印度是上升到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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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是全球自杀率1990年到2016年的变动,中国从10万分之23.8到10万分之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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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扶贫和绿化一样,中国再一次靠改变自己改变了世界。

 

2. “全国自杀率随年份的递增,呈显著下降趋势。其中,相对于城市自杀率,农村自杀率的下降趋势更为显著;在农村自杀率中,农村女性自杀率呈显著的下降趋势,而男性自杀率的下降趋势并不明显。本研究就此进行推断,认为近年来导致全国自杀率下降的内在结构性原因,可能在于农村自杀率的下降,特别是农村女性自杀率的明显下降。”以上是张杰教授和景军教授的论文《中国自杀率下降趋势的社会学分析》(2011年)中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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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在1987至2008的20年间,就自杀率来说,农村的降低幅度大于城镇,女性的降低幅度大于男性。

 

3. “农村女性的大规模迁移规避了三种既往的自杀风险,即农村女性既往的从属地位、既往的家庭纠纷、既往的自杀工具。所以农村女性的迁移是分析中国自杀率下降的关键之一。”以上是张杰教授和景军教授的另一篇论文《农村女性的迁移与中国自杀率的下降》(2010年)中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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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为什么世界男性自杀率普遍高于女性的背景下,我国显得那么特别,女性自杀率显著高于男性?

前面说过,女性特别是农村女性因为既往的风险,自杀率在20多年前是显著高于男性的,这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不一样,比如国外专家费立鹏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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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后来他也说,这实际上是一个看问题的角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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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曾经说过,“不管儿童还是成年人,女性自杀率均高过异性(男性)”这个观点现在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以下这个最新的研究表明,“虽然我国自杀率呈现下降趋势,未来仍应当继续开展自杀预防,其中重点关注地区为农村,重点干预人群为老年人群及青年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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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下载这个论文来仔细阅读,有意者可以自行查阅,但从摘要可以看出,老年人群和青年男性更需要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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