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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畔的中国水厂,为何遭俄罗斯全境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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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贝加尔湖设立瓶装饮用水厂的项目,因为是中国人投资且产品销往中国,被俄罗斯人联名抗议废除了。

4月2日,伊尔库茨克地方法院宣布禁止“AquaSib”公司在特定区域内进行的,包括交易、处置、堆放和运输的“一切开发建筑活动”,此前市政府与该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被宣布无效。这意味着,这个已经动工三个月、预期投资达15亿卢布的工厂很可能就此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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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开始动工的项目 / Instagram

AquaSib是一家注册于俄罗斯伊尔库茨克的中资注资企业,主要经营项目为利用贝加尔湖水开发瓶装水并销往中国及韩国市场,其与伊尔库茨克州政府就该项目达成的供水协议签订于2017年3月,据称自启动开始该项目就赢得了联邦及地方经济发展部的大力支持。

这样一个项目,怎么说黄就黄了呢?

被反悔的合同

事情要从四个月前说起。

2019年1月,这个以开发贝加尔湖湖水为目的的瓶装饮用水厂在贝加尔湖畔破土动工,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建设工程一期将在2019年底结束,到2021年,它将达到1.9亿升瓶装水的年产量,并为当地增加150个就业岗位。

但这个工厂即将兴建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在西伯利亚地区引起激烈抗议,当地居民担心它将破坏湖畔生态并污染湖水,还有人认为这可能会将贝加尔湖抽干。动工三个月以来,周边地区针对该工程的抗议集会此起彼伏,一项在网络上发起的签名请愿活动目前已收集到了113万人留名支持,Instagram上一个专门报告瓶装水厂工程进度的主页@baikal_save 则拥有16.5万关注者,发出的每一条帖子都能获得几万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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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ikal_save最早发布的饮用水厂管路建设的图片,吸引了6万7千次“赞”,1万2千多个评论 / Instagram

AquaSib公司对此颇感委屈,该公司在自己的Facebook页面上辩解说,工厂对于环境的影响不值一提——“一千个这样的工厂也不及一个小小的旅游点”,既然旅游业没有被禁止,为什么要禁止瓶装水?

但这样的回应没有起到作用。3月7日,国家杜马生态与环境保护委员会主席布尔玛托夫在请愿网站上做出公开回应,称“该工厂的建设可能违反现行法律”,并呼吁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长尤里·柴卡授权杜马复验相关合法性。3月12日,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下令启动复验,并称涉及贝加尔湖的工业项目“应适用最严格的环境评估标准”,3月15日,地方法院下令工程一切活动暂停。

3月24日,全俄数十个城市举行了以“救救贝加尔湖”为题目的抗议集会,参与者中不乏公众人物,甚至还包括地方议员及官员。3月27日,由地方法院发布的最新审查报告称,该项目最初通过的环境评估及相关听证会“没有考虑到濒危迁徙鸟类以争议土地为季节性栖息地”,也“没有充分考虑珍稀植物的分布情况”。并且,在对在建工地的调查当中还发现了石油制品和废物堆放现象存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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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召3月24号抗议的海报 / 网络

作为这项报告的结论,伊尔库茨克州检察院已经要求当地调查委员会就刑法第286条启动刑事案件调查——“在公开听证会上滥用权力”。

六天以后,也即4月2日,AquaSib公司与地方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被宣布废除。

“中国因素”引起的抗议

公平地说,“救救贝加尔湖”运动并非一个新生事物,它所针对的也不仅是一家中资瓶装水厂——早在2006年,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Transneft规划中的太平洋-东西伯利亚石油管线设计从贝加尔湖畔穿过,就曾引发过类似的强烈抗议,最终也成功迫使管道改线。

2013年,蒙古国在塞伦加河(贝加尔湖上游河流)上修建水电站的计划也受到俄方强烈关注和介入,因为俄国内担心这些工程可能危及贝加尔湖地区生态平衡。在最近二十年的俄罗斯环保界,贝加尔湖堪称热点中的热点——任何与之相关的开发项目都有可能招来激烈反对。

但与此同时,贝加尔湖显然不是事件中唯一一个能触动敏感神经的关键词。

在请愿网站上,逾百万人签名反对的是“为中国建造的贝加尔湖瓶装水厂”。网络上流传的一封号召抗议集会的动员信中则写道:“在我们的湖边要建造一个中国工厂,从湖中抽出的水要被运到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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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愿项目标题:停止为中国建造贝加尔湖瓶装水厂

早在瓶装水厂项目开始讨论之前,“中国问题”在贝加尔湖地区就已经足够抓人眼球:由于过去几年中国游客数量几何级数增加,因中国游客“占领”、破坏环境、争夺经济机会以及不尊重当地人等问题引发的争议在这一地区已经爆发过多起;中方导游“贝加尔湖/西伯利亚/远东原属中国”等表述更激起了俄罗斯舆论的普遍反感。

2018年5月,当地民众刚刚因为中国人大量投资贝加尔湖附近房产而发起过一次大规模抗议,如今的瓶装水厂不过是长期矛盾的又一次集中爆发而已。

而无论对两国的哪一方而言,“中途夭折的投资项目”都算不上是什么新闻。2015年普京访华期间由两国元首敲定签署的莫斯科-喀山高铁在2019年的3月非但仍未动工,而且正在被俄罗斯政府“重新评估项目合理性”,曾被双方寄予厚望的天然气西线谈判也陷入了无限期搁置当中。远东地区由俄罗斯政府出面租赁给中国商人的土地交易不断遭遇意外,让这起事件看上去也更像是一系列事件中的一环,而非某个特例。

或许唯一一个感到“有所不同”的群体是本次参与抗议的民众。如果考虑到最近几年类似的民众抗议,包括与本次事件性质非常相似的、数次垃圾处理填埋不当致民众中毒事件所导致的大规模抗议最终统统不了了之的结局,集合了众多热点问题的贝加尔湖瓶装水厂抗议的胜利恐怕很难复制——要找到另一个既集中了足够民意和舆论热度,又不涉及太多国内利益和关系牵绊的题目,无论对俄罗斯政府而言,还是对抗议的参与者而言,都并不容易。

就在国家杜马生态与环境保护委员会主席发表的公开回应下,最高票评论仍在举报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木材盗伐并走私到中国的问题——一个已经引起过当地环保组织和民众注意,但始终没有获得什么回应的题目。在它下面,另一条高票评论是这样的:“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终于有一些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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