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通信原理的女明星不是好的推销员 | 袁岚峰

摩尔斯电码的发明者、无线电报的发明者、电话的发明者、自动交换机的发明者、码分多址(即CDMA)的发明者,这些人当中谁是学通信出身的?答案是:只有一个,而且是最不容易想到的那一位!我的朋友、通信专家汪涛写了一篇文章《世界标准日 、美国与标准战略 | 汪涛》,讲述了一系列出人意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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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斯电码的发明者,理所当然就是摩尔斯(Samuel Finley Breese Morse,1791 - 1872)。但他其实本来是一位画家,根本不是搞通信的。大家可以欣赏一下他的两幅画作《穿红色长袍的女孩》和《拉法耶特侯爵》。摩尔斯是在一次从欧洲回美国的途中,遇到了发明家查尔斯·托马斯·杰克逊(Charles Thomas Jackson,1805 - 1880),了解到当时刚出现的电报技术,产生极大兴趣,然后花了十年的时间自学电磁学,发明了摩尔斯电码和相应的电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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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之父塞缪尔·莫尔斯的绘画作品:穿红色长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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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特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

摩尔斯的电报机是有线的。无线电报的发明者,是意大利的马可尼(Guglielmo Marconi,1874 - 1937)。他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小时候没上过正规的学校,是在父亲的私人图书馆读书和请家教学习的。马可尼在1895年成功实验了无线电报技术后,兴奋地写信给意大利的邮电部门请求资助,并表示愿意将自己的发明贡献给祖国的通信事业,可对方并不受理他的专利请求。马可尼只好将技术带到英国。1896年,马可尼取得了世界上第一个无线电报系统专利。1897年,马可尼在英国成立“马可尼无线电电报与信号有限公司”,并连续获得一系列无线电报的专利,1900年马可尼为其“调谐式无线电报”取得了著名的第7777号专利。1909年,马可尼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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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发明者,是苏格兰的亚历山大·贝尔(Alexander Graham Bell,1847 - 1922)。他也不是学通信出身的,而是生理学者和聋哑人语的教师。1870年7月21日,贝尔与父母一起前往加拿大,并在加拿大发明了电话。1876年2月14日,贝尔提交电话专利申请,该申请于3月3日批准。1877年7月9日,贝尔电话公司(即现在的AT&T)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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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交换机的发明者是阿曼·史端乔(Almon Brown Strowger,1839 - 1902),这位老兄的职业最猛:他是开殡仪馆的!起初他的殡仪馆服务很好,生意也不错。然而,当时的电话是人工接续的,另一家殡仪馆通过重金买通电话接线员,把史端乔的生意抢走了。史端乔一怒之下就发明了步进制自动交换机,把所有电话接线员的生意都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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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到了CDMA的发明者。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CDMA“之母”——不是之父,而是之母——是著名电影演员海蒂·拉玛(Hedy Lamarr,1914 - 2000)。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传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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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拉玛曾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被后世记住却是因为她的技术发明CDMA,即码分多址,也被称为扩频、跳频。这是她和钢琴家乔治·安太尔(George Antheil,1900 - 1959)借鉴自动钢琴的思想做出的发明,1942年8月11日获得专利。专利名称十分质朴,叫做“秘密通信系统”(secret coomunication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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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演员,一个钢琴家,这俩人究竟谁是搞通信的?很容易以为,钢琴家安太尔可能好歹还懂一点通信。实际上正相反,海蒂·拉玛才是技术骨干,她在拍电影之前读书时学的是通信!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摩尔斯电码的发明者、无线电报的发明者、电话的发明者、自动交换机的发明者、码分多址的发明者,这些人当中谁是学通信出身的?答案是:只有一个,就是海蒂·拉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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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涛讲完这些故事后提问:我们对杰出人才的评价标准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启示?为什么我们今天缺少原创性的发明?不是因为我们缺少具备原创能力的杰出人才,而是太过于专业归口管理了。真正的原创怎么可能是从专业圈子内部产生的?——得,这话真是够嘲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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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这也不是中国特有的问题。1942年,海蒂·拉玛出于一腔热情,为了打败纳粹,把自己的专利免费捐赠给美国政府使用。然而在美国海军部举行的技术说明会上,官员们根本没有对这项技术感兴趣。对于这些参会者来说,要不是为了见到海蒂这位大美女,也许根本就不会开这个会。当他们听到这东西的原理来自钢琴时,都感到十分可笑,表示无法想象要把钢琴装到导弹里去,一个女演员加一个音乐人不可能比武器专家更明白这些道理。他们甚至怀疑海蒂的动机,怀疑她是不是在拿这玩意儿糊弄军方,帮助希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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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在二战中,美国从未将跳频技术付诸实践。他们对海蒂说,既然你这么爱美国,就应该利用漂亮脸蛋帮政府推销战争债券。他们给了海蒂1500万美元的推销任务,结果海蒂卖了2500万美元。这是她对二战做出的实际贡献。

直到1997年,当以CDMA为基础的通信技术开始走入大众生活时,科学界才想起了海蒂。美国电子前沿基金会给她颁奖,承认了她在50年前的贡献,这时她已经83岁了。现在每当你用到手机、Wi-Fi、蓝牙、5G等通信技术,你就用到了海蒂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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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另一层面的故事:1943年,美国最高法院宣布马可尼的无线电专利无效,认定尼古拉·特斯拉享有对无线电的专利。这是为啥呢?因为当时美国已经开始大量采用无线电报,不想给英国付专利费。有没有感觉当年的美国在技术专利问题上跟现在的印度与俄罗斯差不多?中国太尊重美国的知识产权了,所以美国老是指责中国不够重视知识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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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是:为什么意大利人马可尼没能在意大利成功,不得不把公司开在英国?是他不爱国吗?不是,他在获得了诺贝尔奖以后,1914年还加入意大利军队,1916年调任为海军司令部中校。他曾是1917年意大利政府赴美使团的成员之一,1919年担任巴黎和会的意大利特命全权代表。同年马可尼被授予意大利军功勋章,以表彰他在军队中的服务。但无论如何,马可尼公司却是英国的,意大利失去了马可尼最大的价值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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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科学之父伽利略也是意大利人,他在意大利受到迫害。达·芬奇在1513年,应新教皇利奥十世的兄弟朱利亚诺·美第奇的邀请来到罗马,但他的科学研究工作被教皇斥为“妖术”。1516年,达·芬奇应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之聘来到法国。弗朗索瓦一世任命达·芬奇为宫廷画师,把他安置在昂布瓦斯城堡中的克鲁克斯庄园,给他丰厚的年俸,听任其随心所欲地从事艺术创作和科学研究,并不时地去请教。他的大量智慧也随之被带到了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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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如果一个国家不能留住自己最杰出的人才,是不可能成为伟大国家的,即使其人才辈出也无济于事。关键在哪里?是评价杰出人才的标准。罗马是欧洲宗教的中心,信仰标准的制定者,这使它一再错失了自己开创的科学发展历史。给予最杰出的人才最充分的自由、资源和荣耀,他们才会为全社会创造出无尽的财富。当然,这样的条件一定只能给予最杰出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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