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乖孩子”,是我走过最大的弯路。

“我的上级是钱主任,你去找他好了!”我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我有点担心了。电话那头是急诊科内科的主任,打电话过来是让我去急诊把之前放的两个管子拔掉。

一天跑好几次急诊,每次都要换大白,现在拔个管子这么简单的事,竟然也要我们外科跑一趟。

我明明记得,细的12Fr引流管是他们内科医生拔,粗的20Fr的闭式引流管才是我们拔。

挂断电话之后,我有点后怕。怕他真的找主任告状。

管他的呢,怕个屁!还能让我退出规培不成?

吵完这一架,我今天已经吵完三架了。

第一次是和一个急诊的病人,问我脑外科医生怎么不在,我说你去找护士打电话,就非怪我态度不好,骂骂咧咧跟我吵起来。

第二次是值班拷机接到的一个电话,一个已经手术好出院的病人非要问我后续治疗怎么弄,我告诉他去肿瘤科进行后续治疗,非要说我们开完刀就不管病人死活,我又吵了一架。

三顿架吵完了,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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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时候当乖宝宝当习惯了从来不敢跟别人吵架的反弹效应么?

仔细回想,3年前的我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那时候我刚毕业,家里房子装修。施工队又是拖进度,又是质量差,谈好了2周完工,弄了一个多月还没结束,地板铺好了还凸起来好几个地方,踩上去都是空的。

老婆让我找施工队理论,我却扭扭捏捏,替他们找理由,什么“工人也不容易了”,什么“给的钱也不多了”。

老婆被我气的不行,自己找施工队理论,甚至报警找了警察,她叉着腰吐着唾沫星子和这些人据理力争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真是酷毙了。

我开始反思,自己怎么老是这个窝囊样子?

别人找我帮忙也不敢拒绝,嘴里就不敢说个不字,吃了亏也要往肚子里咽。办个啥事也不懂得变通,总是循规蹈矩,不敢逾矩。

后来给我想明白了。

他妈的,就是小时候当乖宝宝当习惯了。

有时候想想,我们父母的教育是有点问题哦。他们总希望我们小时候乖乖听话,在学校听老师话,在家听父母话。等我们进入社会,他们又总怪我们太老实,被人欺负。

就像他们上学的时候严格禁止我们早恋,却希望我们大学毕业马上就能找到真爱结婚一样。

世上哪有这么个道理嘛!

是,当乖孩子他们可省事了,可这乖孩子的惯性会直接转变为老实的属性,然后被一些人利用和欺负。

我上大学的时候,是个军校。刚入学的时候,就有几个所谓的“刺头”同学。

当时总是有公差任务。

所谓公差,就是派出去干活。什么去体育教研室高热实验室跑步了,什么去大会堂里坐着当观众了,什么去帮机关搬家了,什么去给其他老干部公寓打扫卫生了。

我们几个每次收到任务就老老实实过去干活。这几个刺头就不听话,从来不去这种公差,什么年底的评功评奖直接不要了。

当时不理解,嘿,这些人怎么这样呢,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的,一点都不“乖”。

等到毕业的时候,好家伙,这几个人都买断了,要不考研去了更好的大学,要不当了公务员,现在混的都不差。

而更多的当时乖乖听话的同学,拿了几个“优秀学员”,却被分配去了偏远的单位,走嘛走不掉,干嘛干不好。

我这并不是鼓励这种不为集体出力的行为,我只是觉得自己当时好傻好天真。

原来,有些人心里早就明白了:要什么,不要什么,什么事care,什么事不care,什么人要重视,什么人鸟都不鸟。

所谓的乖,现在想想,就是放弃了一种自我意识。太自我了,叫自私自利。可太乖了,就会活得特别累,人人都能来欺负你。“听话的乖孩子”真是一种夸奖么?

之前看到很多研究生不堪导师凌辱、欺负、压榨,放弃生命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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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扼腕叹息之外,我更多的是思考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条绝路。新闻上的评论都是劝这些研究生,不要自寻短见,大不了和导师鱼死网破。

可我想说的时候,但凡他们能有鱼死网破的想法,就不至于走到最后这一步。正是家里从小到大当惯了“乖孩子”,才不敢违背父母、不敢忤逆导师,才会一步步被逼到绝路。

也许他们曾经跟家人说过“妈妈,我好累,我研究生读不下去了。”

但他们可能只会得到一句,“宝贝,再坚持坚持,别跟老师作对,毕业了就好了。”

要是父母曾经鼓励他们反抗,“大不了退学”,或者坚定地和他们站在一起,我相信,可能不会是这个结局。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原来不以为然,进入到这个社会,才发现这是赤裸裸的现实。在这片土地上,你要是还在做“乖孩子”。抱歉,说句难听的,你不吃亏谁吃亏?

尤其是很多像我一样的“做题家”、“别人家的孩子”,是“社会大龄乖孩子”的高发区。

我不是鼓励大家逆反或者作恶,我只是想说——

请慢慢地把自己当回事,对待不公和欺侮,该吵架吵架,该反抗反抗,该争取自己的权利就争取自己的权利,该斗争到底就斗争到底。

一个公正、法治的社会靠的不是“乖孩子”,靠的是敢于维护自己正当权益的独立个体。

我决定改变,从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改变。

。。。

“医生,你怎么还是来了?”急诊留观室的病人疑惑地看着我,“你不是电话里跟我说你绝对不会来,这就是内科医生的事么,说什么‘打死你都不会来拔管子’?”

“嗐,别提了。”我低头不语,有点下不来台。

“哈哈哈哈,是不是吵架没吵过?”病人挑着眉毛看着我,充满了看笑话的神态。

“对面是主任好吧!我一个小医生,吵得过么?!”我把他管子拔掉,让他赶紧出院,就他废话多。

钱老师后来打电话说,不管粗管子、细管子,都是我们拔的。行吧,行吧,我认怂。毕竟,即使不当“乖孩子”,也得讲道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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