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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价:美联储如何买断了经济学界

【译者 CHS】

文章链接: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m/2009/09/07/priceless-how-the-federal_n_278805.html

作者瑞安·格林(Ryan Grim)是《赫芬顿邮报》华盛顿分部首席记者。他曾在Politico.com和《华盛顿城市报》担任记者,并著有《这是你嗑药的国家:美国吸毒秘史》(This is Your Country On Drugs)一书。本文于2009年10月23日首发,2013年5月13日更新。

《赫芬顿邮报》(the Huffington Post)调查发现:美联储通过由它的顾问、访问学者、前工作人员和雇佣的经济学家员工所构成的广大网络,已经在经济学界占据了主导地位,有鉴于此,如今对美联储真正的批评已经成了经济界人士的职业责任。

美联储的主导地位有助于解释这一事实:即便美联储未能预见到大萧条后最严重的经济崩溃,它仍然几乎没有受到学术界经济学家的批评。作为美联储的奴隶的经济学家们也错过了对这次危机的预测。

华尔街的分析师乔舒亚·罗斯纳(Joshua Rosner)正确地预计到了这次崩溃,他称:“美联储锁定了经济学世界,没有给其他观点留下空间,我想经济学家犯下如此重大的错误,原因就在这里吧。”

美联储对学术界经济学家进行控制的一个重要方式,是通过它与该领域的把关人的关系。例如,《货币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新兴经济学家发表论文的必经杂志之一)的编委会有超过一半的成员目前拿着美联储的薪水——其余的人都在过去拿过。

美联储未能及时看到房地产泡沫,坚持认为房价上涨是正常的。2004年,在“翻修”已然成为警察和门卫用来描述靠房地产致富的术语后,时任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还表示:“全国性的严重价格扭曲(是)极不可能的。”一年后,现任主席本·伯南克则表示,繁荣“主要反映了强劲的经济基本面”。

美联储也未能对主要金融机构尽到充分监管责任,格林斯潘和其他占主导地位的经济学家认为银行会根据自身利益进行自我监管。

尽管如此,伯南克还是被奥巴马总统提名,开始了第二期任期。

在经济领域,美联储主席仍是备受瞩目的人物,因其对经济危机的反应而备受赞誉——但这一危机正是由美联储自身导致的。国会甚至还在考虑通过立法来大幅度扩大美联储的权力,以便系统地监管金融业。

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本周日的《纽约时代杂志》上做了他自己的经济学解剖。在被问道“经济学家是怎么犯下如此大错的?”的时候,克鲁格曼总结道:“经济学作为一个领域陷入了困境,因为经济学家被一个完美的、毫无冲突的市场体系的愿景所诱惑了。”

是谁诱惑了他们?

是美联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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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1:美联储的组织结构图(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译者注:美联储(见图1)有四个主要职能部门:(1)董事会(the board of governors),(2)联邦开放市场委员会,(3)12个地区性联邦储备银行(见图2),(4)遍布全国的成员银行。

这12个地区性储备银行是:1、波士顿储备银行,2、纽约储备银行,3、费城储备银行,4、克利夫兰储备银行,5、里士满储备银行,6、亚特兰大储备银行,7、芝加哥储备银行,8、圣路易斯储备银行,9、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10、堪萨斯城储备银行,11、达拉斯储备银行,12、旧金山储备银行。资料来源: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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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2:美联储的12个地区性储备银行(黑方块)及其所对应的联邦储备区(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三十年的统治

三十年来,美联储一直在这一行业中占据着主导地位。“对于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产生的经济学专家,就其所关注的问题而言,美联储并不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他们对货币政策的看法不会受到与美联储的工作关系的束缚。我认为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70年代中期。”德克萨斯大学经济学教授、美联储批评者詹姆斯·加尔布雷思(James Galbraith)如是说,“我成长时的那一代,包括右翼的米尔顿·弗里德曼和左翼的吉姆·托宾,都是独立于美联储的。他们把学生送到美联储,影响了美联储,但当时并不存在所谓顾问文化,在那里工作的专业经济学家也没有形成现今这样的广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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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3:詹姆斯·加尔布雷思(1952至今,图片来源: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林登·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

但到了1993年,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向众议院的银行委员会提供了与美联储有合同或受美联储雇佣的经济学家的数量细分报告,报告称有189人在美联储理事会工作,另有171人在各地区储备银行工作。加上统计学家、支持人员和“官员”后——他们通常也是经济学家——总数达到了730人。然后是合同:截止到1994年10月的之前三年中,美联储向209位教授颁发了305份合同,合同总价值达到300万美元。

【译者注:平均每份合同约1万美元,每位教授约1.5份合同。1-1.5万美元就能“收买”一位教授?乍听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实,

(1)1994年的1万美元约为今天的2.7万美元(按美国GDP进行折算。2018年GDP:20.66万亿;1994年GDP:7.46万亿。这是经济史研究中的一种价值换算方法)。1994年的1-1.5万美元相当于2018年的2.7-4万美元。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纪录片《监守自盗》(Inside Job)里面揭露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米什金(就是写《货币金融学》的那个名教授),收钱写文章,把冰岛高风险的金融系统说成低风险的稳定系统,也就只收了12万4千美元。


(2)此外,这些教授可能觉得这并不算出卖灵魂,各人动机不同,能拿钱至少是锦上添花。

(3)重要的是,这笔钱是在不断增加的。后文提到,2009年时,这笔钱已经超过了4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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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4:弗雷德里克·米什金,美联储董事(2006-2008),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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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5:“佛雷德里克·米什金接受了冰岛商业部12万4千美元的酬金,撰写了这篇论文(《冰岛金融系统的稳定性》)

那么如今美联储的统治地位又如何呢?

据一位美联储发言人称,美联储理事会雇佣了220位博士经济学家和一大批研究人员及支持人员,其12家地区储备银行所雇佣的员工人数更多。(《赫芬顿邮报》给他们打了电话,但无法得到确切数字。)美联储还向经济学家们发出了数百万美元的合同,用于咨询任务、论文、演讲、研讨会和被称为“访问学者奖学金”的美差。

一位美联储发言人表示无法得到与经济学家签合同的确切数字。但她说,2008年一年,美联储在“货币和经济政策”上的花费为3.892亿美元,2009年用于分析、研究、数据收集和市场结构研究的预算则为4.33亿美元。

相对于数量很少的经济学家而言,这是一大笔钱了。根据美国经济学会(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 AEA)的统计,只有487位经济学家将“货币政策、中央银行及货币和信贷供应”列为其主要或第二专业;310位列出了“货币和利率”;244位列出了“宏观经济政策形成(和)公共财政及一般政策方面”。美国商业经济学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usiness Economists, NABE)告诉《赫芬顿邮报》,它的约2400名成员中有611名是其“金融圆桌会议”的一部分,这是他们用于估算专注于货币政策和中央银行问题研究的人数最接近的方式。

众议院银行委员会前调查员罗伯特·奥尔巴赫(Robert Auerbach)花了数年时间研究美联储的运作情况,并于2008年出版了著作《美联储中的欺骗和滥用》(Deception and Abuse at the Fed)。该书中的一章为本次调查提供了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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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6:《美联储中的欺骗和滥用》(图片来源:美国亚马逊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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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7:罗伯特·奥尔巴赫(1928-2017,图片来源: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林登·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 

奥尔巴赫发现,在1992年,大约有968名美国经济学会会员将“国内货币与金融理论和机构”指定为其主要研究领域,717名成员将其指定为第二领域。将他的数据与当前来自美国经济学会和美国商业经济学协会的现有数据相结合,可以得出结论,全国各地共有1000到1500名货币经济学家。

而把美联储理事会的220个经济学家职位和其地区储备银行雇佣和签约的经济学家加在一起,美联储在任何时候雇佣的经济学家都会轻松超过500名。再加上曾经为美联储工作过的——或是希望有朝一日为他们工作的人——就已经占据了该领域比例极高的一部分。

奥尔巴赫的结论是:“因为美联储雇佣或签约大量经济学家而产生的问题”会在“这些经济学家在立法听证会上作为证人作证或在司法过程中作为专家”时出现,也会在“他们发表关于美联储政策的研究和观点”时出现,“包括发表在美联储本身的出版物上”。

工资单上的把关人

美联储的工资单上仍有许多著名学术期刊具有影响力的编辑的名字。期刊编辑们经常一面拿着美联储的钱,一面审查涉及美联储政策的投稿。《赫芬顿邮报》对七家顶级期刊的研究发现,他们的190名编委会成员中,有84名以某种方式与美联储有所关联。

“试试看,让一位为美联储工作的编辑发表一篇批评美联储的文章。”加尔布雷思如是说。而期刊反过来会决定哪些经济学家能获得终身职位,以及哪些想法是值得尊重的。

制药行业同样致力于控制关键的医学期刊,但这涉及多家公司。而在经济学领域涉及的只有美联储。

被列在美联储的工资单上也不仅仅意味着钱。与美联储的关联会带来威望:受邀参加美联储会议及拿到美联储提供的访问学者奖学金是一种信号,标志着一位经济学家新星的冉冉升起。

与美联储的关联已经成为货币经济学家学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美联储批评者、阿默斯特的马萨诸塞大学政治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家简·达利斯塔(Jane D'Arista)表示:“如果你是预备终身职位,还没有拿到终身职位的话,能证明你受到美联储的重视就非常重要了。”

《货币经济学杂志》主编、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罗伯特·金(Robert King)驳斥了其期刊受与美联储关系影响的观点。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我认为这个说法是愚蠢的,至少就我本人的经验来看是如此。”(他的回复全文附于文后。)

美联储批评者加尔布雷思亲眼目睹了美联储对学术界的影响。他与共同作者奥利维尔·吉奥瓦诺尼(Olivier Giovannoni)和安·罗索(Ann Russo)发现,在总统大选的前一年,如果是民主党执政,美联储会采取明显更为紧缩的货币政策,如果是共和党执政,政策则将明显宽松。其影响在统计学上是显著的,考虑到控制因素,在经济方面也很重要。

2008年,他们将该发现以论文形式投稿给《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但该论文被拒绝了。加尔布雷思说:“结果我们发现分配审查它的编辑是美联储的研究员,而我此前明明已经要求过不能将它分配给与美联储有关联的人。”

和任何学科一样,在顶级期刊上发表文章是获得终身职位的关键。实际上讽刺的是,追求终身职位需要对占主导地位的经济意识形态抱有一种忠诚,而这恰恰与终身职位的目的——保护提出反对意见的学者——是背道而驰的。

尽管绝大多数学科和顶级期刊都受到某种确定规范的控制,但在像诗歌这样的学术领域里,这种情况除了可能造成纸张浪费之外并无他害。遗憾的是,在经济学中,这会造成与现实的冲突——就像美联储错误解读房地产泡沫和未能监管金融机构时一样。两个错误都并非由于能力低下所致,而是源自美联储对市场运作方式的假设完全没有受到异议。

已故的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的货币经济理论对格林斯潘的影响很大,但即便是他也担心辩论被压制的情况。奥尔巴赫在书里引用了弗里德曼1993年写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认为美联储的做法正在损害其客观性:“我不得不同意你的观点:(美联储)拥有500名经济学家这种事是非常不健康的。

正如你所说,这不利于独立客观的研究。你我都知道目前针对要发表的材料已经有了审查制度。与此同样重要的是,美联储经济学家所处的地位对他们所做的研究已经产生了重大影响,他们的研究偏向于方法领域毫无争议的技术性论文,而不是关于政策和结果的实质性论文。”


格林斯潘于2008年10月告诉国会,他处在一种“震惊的怀疑”状态,认为“整个知识大厦”已然“崩溃”。众议院监督和政府改革委员会主席亨利·威克斯曼(Henry Waxman)(加州)接话道:“换句话说,你发现你的世界观和意识形态都是错的,它不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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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8:“你发现你的世界观和意识形态都是错的”(图片来源:Waxman-Greenspan听证会2008)

“没错,就是这样,”格林斯潘答道,“你知道,这正是我感到震惊的原因,因为我在过去的四十多年时间里都有非常可观的证据证明它运作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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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9:“没有,就是这样。这正是我如此震惊的原因”(图片来源:Waxman-Greenspan听证会2008)

但是,如果说知识大厦已然崩溃,知识的基础设施却是仍然存在的。为格林斯潘提供了“非常可观的证据”的经济学家们仍在运作期刊,仍在用同样的模型分析世界——而这些模型并没有预见到信贷繁荣和即将到来的崩溃。

预见到了此次崩溃的华尔街分析师罗斯纳表示,美联储在期刊意识形态上的统治地位阻碍了他警告同事的努力。罗斯纳在2001年撰写了一篇极富先见之明的论文,认为宽松的贷款标准和其他因素将导致未来几年房价的上涨,但这种增长将极易受到经济动荡的影响,因为它本质上是不健全的。

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对这些想法进行了扩充,将观点联系起来,并得出结论,认为即将到来的房地产市场崩溃将对担保债务权证(CDO)和住房抵押贷款证券(MBS)市场造成严重破坏,这将使其他债券产生连锁反应。当然,事情确实是这么发展的,而这完全出乎美联储和经济界的意料之外。

“实际上,为了文章得以发表,你不得不削弱或缩小本来应该是对立或扩大的观点。”罗斯纳表示,“你能够挤进某本期刊的唯一方法就是支持其中一本期刊的观点。”

当罗斯纳开始投稿他关于CDO和MBS的论文时,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位学术界经济学家作为共同作者才会让期刊考虑它。七位经济学家都拒绝了他的这一请求。

“你不相信市场很有效率吗?”他说他们这么问他,还告诉他这篇论文“超出了可以发表的范围”。“我说,‘市场在大家可以获得同等信息的情况下是有效率的,但这不存在。'”他回忆道。

CDO和MBS市场冻结是因为,随着房地产市场崩溃,买家不再相信他们有着可靠的信息——这正是罗斯纳一直在阐述的情况。

他最终找到了一位合著者——约瑟夫·梅森(Joseph Mason),德雷塞尔大学商学院金融学副教授、沃顿商学院高级研究员、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访问学者。但只有保守的哈德森研究所接受了他们的论文。2007年2月,他们发表了一篇名为《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和担保债务权证市场的混乱有多大弹性?》的论文,并于5月发布了另一篇文章《滥用的债券评级如何导致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和担保债务权证市场的混乱》。

这两篇论文加在一起,对导致崩溃的因素提出了比其他所有经济学期刊加起来还要好的分析——而它们是在危机发生前由一位没有博士学位的作者发表的。

不止是工资这么简单

经济学家罗伯·约翰逊(Rob Johnson)是联合国金融和国际货币改革专家委员会的成员,曾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担任高级经济学家,在任期间分别曾有一位民主党人和一位共和党人担任委员会主席。他表示咨询工作并不应被视为“好像就是工资,就是钱。我认为它更像是某种俱乐部的一部分——受到尊重,被邀请参加会议,与主席进行听证会,拥有所有维度上的威望,这都和薪水一样重要”。

约翰逊表示,美联储雇佣了这么多经济学家,这个情况可以用几种方式来看待,当然,首先是因为该机构确实需要有才华的分析师。“你可以用望远镜从任一方向看待此事。一方面,你可以说他们在拓展人脉,他们有很大的预算,我会说,他们在做的就是尽力游说广大人才,”他说,“你可以称之为‘健康的假设’。”

他说,另一个假设是“他们根本就是在用纳税人的钱来拥抱每个批评者,借以扼杀和平息所有争论。而且我会说实际上这两种视角都是可行的。”

为了获得主流观点,《赫芬顿邮报》随机联系了AEA会员名单上的一些货币经济学家。詹姆斯·麦迪逊大学经济学系的艾哈迈德·伊桑(Ahmed Ehsan)表示:“我认为有相当多的经济学教授希望对货币政策只做非常有限的应用,而且我不认为这会对他们的职业产生负面影响。一种很有可能的情况是,如果他们有些新的想法,对美联储可能是有吸引力的。”

伊桑追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他学生的职业生涯,并承认美联储的批评者的话事实上也有一定道理。“我不认为(美联储的影响力过大),但我的领域是货币经济学,我也知道我的教授,当我在密歇根州立大学读书时他真的很有名,他最终去了美联储圣路易斯银行。”他回忆道,“他做了很多工作。他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所以是有一些证据,但也并不是压倒性的影响。”

他补充说,花几年时间在美联储工作带来的声望肯定是可以显著推动学术生涯的。“对很多本科生来说,这是最好的职业道路,非常具有竞争力。”

美联储理事会的新闻官为本文提供了一些背景信息,但拒绝让任何人对其内容发表评论。

美联储对异议缺乏容忍

异议出现时,美联储的解决方式和其他所有看重同质性的机构是一模一样的。

以阿兰·布林德(Alan Blinder)为例。虽然他完全属于主流界,并被认为是他这一代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之一,但他仅在美联储副主席的位子上坐了一年半就于1996年1月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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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10:阿兰·布林德(图片来源:普林斯顿大学)

罗伯·约翰逊见识了布林德所遭受的折磨,他认为布林德犯了个错误,把美联储当做了彼此冲突的观点和假设可以激烈竞争的地方。“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事实上在美联储工作的人确实非常害怕布林德。在某种程度上,作为一名应用实证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非常出色。”约翰逊如是说。

在不对外开放的会议上,布林德做了极少有人会做的事:挑战假设。“在美联储工作的人习惯的仪式是:格林斯潘差不多已经告诉了他们要做出什么结论,他们会做研究,然后得出这些结论。而布林德第一次到达那里时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学术辩论,他站出来说:‘唔,那不是事实。如果你改变这一假设,改变那一假设,再应用这种假设,你会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这在内部引起了轰动——仿佛‘格林斯潘达成决策’的整条管道都被打乱了。”

格林斯潘和他的员工们对此并不适应。“很多资深员工……对布林德感到非常气愤——我们该怎么说呢?——这不是他们习惯的游戏规则。”约翰逊如是说。

而名气也不能防止你被美联储驱逐。实际上,保罗·克鲁格曼就受到了粗暴的对待。“自从我批评他以后,我就一直被排除在杰克逊霍尔举行的美联储夏季会议之外,而我之前一直都是会议的常客。”克鲁格曼在2007年接受太平洋电台(Pacifica Radio)“现在民主!(Democracy Now!)”节目采访时谈到格林斯潘时如是说,“没人想要触怒他。”

年度会议的邀请或其他一些美联储的活动是向经济界发出的信号,表明你是俱乐部的认证成员。这次哪怕是克鲁格曼似乎都有点受伤了。他在2007年说道:“两年前的会议专门讨论了一个领域:新经济地理,这个领域是我发明的,而我没有受到邀请。”


该会议结束三年后,克鲁格曼因其在经济地理方面的工作获得了2008年诺贝尔奖。

一本期刊的详尽案例分析

《赫芬顿邮报》总结了《美国经济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经济视角杂志》(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经济文献杂志》(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美国经济学杂志:应用经济学》(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Applied Economics)、《美国经济学杂志:经济政策》(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Economic Policy)、《政治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和《货币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的主要负责人 。

《赫芬顿邮报》的实习生搜索了这些主要负责人中190位的相关简历或其他与美联储有关的联系,发现其中84位都曾在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与美联储发生过关联,更有21位至今还在拿美联储的工资——哪怕他们是在这些著名期刊担任把关人的角色。

《货币经济学杂志》编委会的每位成员都现与或曾与美联储发生过关联,而 26位编委会成员中有14位至今还拿着美联储的工资。

排在首席编辑金之后的是高级副主编玛丽安娜·巴克斯特(Marianne Baxter),她曾为美联储芝加哥储备银行和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撰写论文,并于1984年和1985年在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1997年在里士满储备银行、1987年在美联储理事会担任访问学者。在2002年到2005年间,她担任纽约储备银行行长的顾问,而现任财政部长蒂姆·盖特纳(Tim Geithner)在2003年成为了纽约储备银行行长。

高级副主编贾尼思·艾博利(Janice C Eberly)曾是费城(1994)、明尼阿波利斯(1997)和理事会(1997)的美联储访问学者。马丁·爱森堡(Martin Eichenbaum)为美联储撰写了多篇论文,并担任芝加哥储备银行和亚特兰大储备银行的顾问。塞尔吉·罗贝罗(Sergio Rebelo)曾为美联储理事会撰稿,并曾担任理事会的顾问。

斯蒂芬·威廉姆森(Stephen Williamson)曾为克利夫兰储备银行、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和里士满储备银行撰稿,并于1985到1987年间在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的研究部门任职,他目前仍在《联邦储备银行圣路易斯评论》编委会任职,是“2009年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年度经济政策会议”的共同组织者,也是该银行2008年的“货币、信贷和政策会议”的共同组织者,自1998年以来,他一直是里士满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

此外还有副主编们。克劳斯·亚当(Klaus Adam)是旧金山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Yongsung Chang是克利夫兰储备银行的研究员,自2001年来一直在美联储工作。马里奥·克鲁西尼(Mario Crucini)是2008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此后一直担任达拉斯储备银行的高级研究员。休伯托·恩尼斯(Huberto Ennis)是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的高级经济学家,自2000年来一直担任该职位。乔纳森·海斯科特(Jonathan Heathcote)则是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的高级经济学家,自2001年以来曾三次成为美联储访问学者。

里卡多·拉各斯(Ricardo Lagos)是纽约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的前高级经济学家,及该银行和克利夫兰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实际上,他在2007到2008年间同时担任克利夫兰储备银行和纽约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爱德华·尼尔森(Edward Nelson)在2003到2009年间曾担任圣路易斯储备银行的助理副行长。

埃斯特班·罗西-汉斯伯格(Esteban Rossi-Hansberg)于2005到2009年间在费城储备银行做访问学者,也曾在里士满储备银行、明尼阿波利斯储备银行和纽约储备银行供职。

皮埃尔-丹尼尔·萨特(Pierre-Daniel Sarte)是里士满储备银行的高级经济学家,自1996年来一直担任该职位。弗兰克·施尔法海德(Frank Schorfheide)自2003年以来一直是费城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2007年以来也一直是纽约储备银行的访问学者。他还在亚特兰大储备银行做过四次访问学者,并曾于2003年在理事会担任访问学者。亚历山大·沃尔曼(Alexander Wolman)自1989年以来一直是里士满储备银行的高级经济学家。

以下是该杂志主编金的完整回应:“我认为这个说法是愚蠢的,至少就我本人的经验来看是如此。在1988年为美国企业研究所(AEI)撰写的一篇文章中(后来该文章在《联邦储备银行里士满评论》中重新发表),马文·古德弗兰德(Marvin Goodfriend)(当时就职于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现在在卡耐基梅隆大学)和我认为美联储将货币政策(利率设定)与银行政策(银行贷款,通过贴现窗口和其他方式)分离开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还进一步指出,美联储参与后者几乎不能产生任何正面结果:广泛的资产流动性通常都是前者提供的。我们还认为道德风险是银行干预所付出的代价。”

“本·伯南克很清楚这一区别:他和联邦开放市场委员会(FOMC)的其他成员看过我的观点,有时他们用的正是这种货币政策和银行政策之间的区分。在困难时期,伯南克和他的联邦开放市场委员会成员选择让美联储参与主要金融市场的干预,这远远超出了传统的银行业领域,这一立场引来了大量的批评和支持。《货币经济学杂志》和其他主要经济学期刊肯定会发表落在下面这两个极端之间的观点:完全不干预和广泛干预。即将到来的卡内基—罗切斯特会议上将会举行一场关于‘中央银行的未来’的辩论,《货币经济学杂志》出版的会议进展也将刊登这一辩论。”

“你只能全文引用或完全不引用以上言论。”

奥尔巴赫展示了金的电子邮件,他表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要是你拿美联储的工资,你就有利益冲突。”

更新一

经济学家纷纷就这一争论的双方论点发表了评论,以下摘录两条。

斯蒂芬·威廉姆森(Stephen Williamson),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担任罗伯特·布鲁金斯艺术与科学杰出教授:

“既然你们在联邦储备系统的那篇文章中提到了我,我想我应该给你们写个说明,因为你们显然没有理解美联储与其工资单上的一些经济学家之间的关系。我与美联储及世界上的其他央行(包括加拿大银行)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目前,我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担任学术职务,但我同时也是里士满和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的顾问,过去还曾在加拿大银行和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担任全职经济学家。

经济学和货币政策科学是个复杂的领域,美联储需要尽其所有地得到帮助,这一情况可能在去年变得更清楚了。美联储对新思想的开放程度或许令人震惊,这些思想有时甚至与其高层人士的观点相冲突。联邦储备系统的优势之一是区域联邦储备银行相对于华盛顿的理事会中有着很大的独立性,这在系统中建立了经济思想的健康竞争。

实际上,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宏观经济学领域中某些非常革命性的观点就是从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的学术环境中产生的。这种学术环境包括全职为美联储工作的经济学家和自己有全职学术职位但为美联储提供有偿顾问服务的其他专家。这些经济学家经常尖锐地批评目前被接受的美联储政策,而且他们从未因提出批评而遭到打击,实际上,他们得到了回报。

在与美联储经济学家(包括几位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的互动中,我从未感到受到限制。他们很好奇,愿意考虑新的思想。我也很愿意对给我付薪水的人反咬一口,经常还咬得很愉快。他们一直给我付钱,所以他们肯定也对这种互动感到满意。”

某位前美联储经济学家并不同意这一观点。“十多年来,我一直是美联储的经济学家,并且一直因为这些让我感到骄傲的事而陷入麻烦。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清楚而响亮。”他如是说,并要求不要署名,至于原因嘛,正如上所述。

Elyse Siegel、Julian Hattem、Jeff Muskus和Jenna Staul对本报告有所贡

更新二

杰里米(Jeremy H.)提供了拉里·怀特博士就这一主题的一篇极富见地的文章链接:联邦储备系统对货币经济学研究的影响https://econjwatch.org/articles/the-federal-reserve-system-s-influence-on-research-in-monetary-econo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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