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的坂本龙一,远不止是音乐人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北部发生一场震级达9.0的大地震,海啸随之而来,席卷周边的福岛、岩手、宫诚三县,其中位于福岛县的第一核电站受到严重损伤,导致核泄漏,成为禁区。

  作为环保主义者的坂本龙一在听闻此事后,于第二年前往核泄漏禁区,以一个音乐人的身份,给无家可归的灾民演奏了一场音乐会,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传达一些力量,鼓励人们临危不乱,并且敬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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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最终的资料统计,东日本3.11大地震导致15895人死亡,1115人失踪,其震级在人类历史上排名第五,它造成核泄漏所留下来的后患,直到今天也还未被完全解决。

  而当我们将视野扩大,纵观全球近十年的情况,我们会发现这次地震其实“微不足道”,由于人类这些年对于环境的污染,导致气温升高,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使得地层承受的压力进入超负荷状态,发生断裂。

  2008年,汶川8.0级地震;2009年,印尼7.9级地震;2010年,智利康塞普西翁8.8级地震;2013年,伊朗边界7.8级地震;2014年,新疆7.3级地震,在这一场又一场的灾难中,无数的人失去了生命。

  每当灾祸来临,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做法和看法,但无论如何,每一个人类都在用“自然”的方式去施行“自然”赋予我们的“权力”,这“权力”有“善”也有“恶”,“恶”的人破坏自然,“善”的人不忍直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说辞,这是众生相,不可避免。

  在3.11大地震过后,日本九州电力公司决定重启当时被损坏的核电站,这个决定使得坂本龙一站在了前者的对立面,成为全日本最坚定的“反核活动”人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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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他和作家大江健三郎在东京发起了以“再见核电站”为主题的10万人集会,2013年,他又参加在东京举行的反核电演讲会,持续呼吁人们保持反对核电站的决心。2014年,他又在“日本大地震三周年”东京市民集会上再次强调放弃核电。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环境不会自行毁坏,它毁坏是因为人类的活动,所以我们要去修复。

  很遗憾,他的抗议没有达到效果,3.11地震所导致的核泄漏之后,日本在3年内一共恢复重启了9台核电站机组,坂本龙一的努力功亏一篑。

  其实,我们很难去评判核电站和坂本龙一在对立时的“对”或“错”,很明显,任何一件事情总有它的内在逻辑,而这层逻辑在表面所呈现的,通常都会一分为二处于对立的状态,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核电站所牵涉的层面太广,不是说取缔就可以取缔的,而对于民众来说,又免不了要遭受并承担前者所造成的不良后果,这中间,总有着不可调和的对抗性,而“对抗性”这个现象,一直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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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音乐家的坂本龙一,一生当中做了许多和音乐没有关系的事情。

  在大众眼里,坂本龙一是一位天才艺术家,是当年那个写出《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且风华正茂的偶像,也是一位帅气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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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大众并非真的意识到,真正的坂本龙一比这要更为立体,他绝非只是一个音乐家,在所有这一切光鲜亮丽背后,他一直是一个极为多面,甚至很“自相矛盾”的人,很多时候,这种矛盾在他内心所产生的冲突,也正是他创造力的来源。

  当年福岛核泄漏事件之后,坂本龙一在现场找到一架曾被海啸淹没过的钢琴,这架钢琴已经严重走音,他说:“我只是想听听它的声音”,于是他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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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4月,专辑《async》问世,其中有一首名为《disintegration》的作品,在这首作品的开头,我们可以听到钢琴弦被闷住而发出短促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令人不安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当年那架从海啸中幸存下来的钢琴,坂本龙一曾在自己的纪录片《CODA》中说:

  “钢琴是通过’文明的力量’让自然符合人类的标准,海水重击钢琴,对人类而言他们是失准的,本质上,它们只是恢复了自然中原本的状态。”

  其实,评判音乐家的“好”和“坏”并非真的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我们会发现,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并不真正取决于他的艺术技巧,而在于他如何感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艺术之外的事情。

  有句话叫“艺术来源于生活”,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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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在《disintegration》一曲中所做的事情,并非有什么技巧,他不过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制造了一系列大众并不认为是“音乐”的声音而已,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表达“挣扎”的状态

  用他的话讲,这是万事万物的共通性,当人类用自然界的金属材料制造了琴弦,也就同等于改变了它的自然状态,于是当你很久不弹琴,它就会挣扎着回归自然状态,例如走音,例如断裂,而挣扎过后最严重的结果,是毁灭。

  人类试图改变和利用自然,建起了核电站,一场地震,掀起一阵海啸,毁掉了核电站,自然在挣扎,人类也在挣扎。

  “disintegration”一词,意为“解体”,这个名字,坂本龙一用得很贴切,在他的眼里,这世界上几乎一切人造物都对自然具有不同程度的破坏性,大到核电站,小到一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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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极有成就的音乐家,他热爱着音乐,却又在和音乐抗争着,热爱是因为他“入世”,抗争是因为他“出世”。于前者来说,他觉得音乐无比美丽,于后者,他认为音乐是人造物,我们的乐器是人造物,是不自然的状态。

  在他的口述自传《音乐即自由》中,他曾说:

  “无论是德彪西、马拉美、披头士,或是巴赫,一切的美好全部是假象。即使是现在,我仍有这样的想法。然而,这些假象却是我唯一拥有的表现方式”。

  他一面用奇思妙想搭建出一个独一无二的音乐世界,一面极力否认这个世界,而最终,他因为别无它法,只能选择妥协。

  其实,艺术家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他的内心,这是他们作品中标志性印记的唯一来源,相对于更富有“可听性”、更“悦耳”的音乐来说,坂本龙一所做的音乐一直都具有很强的先锋性,且从不流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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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我们说他的音乐是氛围音乐也好,实验音乐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未停止探索,而因为有了探索,才有了“创造”,而“创造力”的来源,是挣脱,也是寻找,坂本龙一自己曾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专辑。

  换句话说,“不完美”是动力,它总催促着艺术家去寻找一些“完美的”、“永恒的”事物。

  好比钢琴这件乐器于他而言就是不完美的,它不仅扭曲了自然,而且无法产生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的声音,在触碰琴键的那一刻,声音响起,过一会儿,它便消失。坂本龙一说:

  “我的内心一直向往不会消失、持续不坠、不会衰弱的,和钢琴声相对的声音,如果用文学来比喻,就是永恒。”

  于是,我们不难理解他的矛盾,当他愈发地寻找永恒的、不朽的事物,这个世界也在他眼里会愈发地容易腐朽。其实坂本龙一的内心,有着很不安、迷茫的一面,他想要和这个世界之间建立起牢固的连接,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所以我们也可以说,他无比热爱这个世界,偶尔,他会表现得很既好奇又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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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时代,坂本龙一的母亲让他去学习钢琴,很难想象,那时的他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对巴赫的音乐深深着迷,对于左撇子的他来说,演奏巴赫的作品能够获得很大的乐趣,因为在巴赫的音乐中,左手的演奏非常重要。但尽管如此,他从不真正去练琴,但音乐天赋已经很明显。

  小学五年级,他的钢琴老师建议他去跟随东京艺术大学作曲系的教授学习作曲。在这个时期,他听到了摇滚乐,爱上了滚石乐队的放荡不羁,又在披头士的音乐中了解到了“九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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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极为震撼。似乎从这里开始,他便为他日后音乐的先锋性埋下了种子,因为他开始了解到他更喜欢“复杂”的音响效果。

  初中时期,他听到有一个叫德彪西的人把那种“复杂”的音响效果运用得行云流水,从此之后,他有了偶像,开始演奏德彪西的作品,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德彪西转世,在这期间,他几乎无视学校的课程,从不学习。


  而同时,他开始真正思考一些“本源”的问题,像当时的许多年轻人一样,他迷上了哲学如笛卡尔、心理学如弗洛伊德,而这一切,将逐渐成为他日后音乐生涯的另一块拼图,这时候的他,内心“不安”的种子正在逐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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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和母亲)

  在初中快结束时,坂本龙一依然没有正经学习过学校的课程,有一天,他发现新宿高中的校服很好看,认为自己穿起来一定很帅气,于是因为一个这样单纯的理由,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发奋图强,最终考入了新宿高中。

  而当时的日本恰逢动荡时期,似乎考入高中,穿上好看的校服就已经过足了瘾,于是他又开始逃课、参加学生游行,并且抵制高考。

  那时候在他的学校有一个传言,说坂本龙一戴着安全帽在被封锁的学校操场里用一台钢琴演奏德彪西。更有意思的是,他一边抵制高考,参加游行,表面上很激进反叛,却又偷偷地报考了东京艺术学院,成为作曲系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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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期间,他继续保持着从前无所事事的状态,除了民族音乐学的课程之外,其它的课程他一概不上,这时的他留着一头长发,经常赤裸着上身,一副“嬉皮士”模样。

  而逐渐地,他又发现音乐学院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同学也很没意思,反倒是旁边的美术学院里有一些思想前卫、性格鲜明的同龄人,而且那里还有许多音乐学院根本找不见的摇滚乐队,于是他天天和美术学院的朋友混迹在一起,在这期间,他又对电子音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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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坂本龙一就这么不明不白“混”完了自己的大学。

  70年代,他认识友部正人,二人开始合作。

  再后来,他又认识了细野晴臣和高桥辛宏,于是便诞生了Yellow Magic Orchestra(YMO)这支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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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是,这支乐队在日本本土并未获得太多反响,却在欧美地区一炮而红,他们的作品《Behind the mask》一度成为经典,引来Michael Jakson翻唱。

  对于坂本龙一来说,YMO让他有了足够的空间去发挥自己在电子乐上的抱负,从大学起,他便对电子乐非常感兴趣,相对于其它类型的音乐来说,电子乐更为“先锋”,而这种“先锋性”,正是他热衷去探索的。

  1978年,YMO发行的同名专辑专辑《イエロー・マジック・オーケストラ》(Yellow Magic Orchestra)当中,有一首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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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首作品的结尾,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听到他们是如何用电脑来模拟出各式各样的,在左右声道不断交替转换的音效。这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也许很平常,但在当年,我们今天所普遍使用的电脑都还未真正被开发成型。

  而在专辑的另一首作品《东风》的开头处,我们又能听到Synth-PoP的影子,同时,Synth-PoP也是在70年代末才开始崭露头角。

  用今天的话来说,当年的YMO在音乐中融入了一种很“潮”的元素,迄今为止,也依然有许多音乐人热衷于这种元素,比较明显的例子,是Taylor Swift《1989》专辑中的开场曲《Welcom To New York 》。

  其实坂本龙一对于电子音乐的喜爱,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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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来说,寻找到自己想要的音色,或是任何一种有趣的、不同的声音都是他在音乐生涯中所一直坚持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音乐家,所以他能喜爱电子乐,并不奇怪。

  1983年,YMO解散,理由很直接:坂本龙一不太喜欢出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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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做一个被大众喜欢的偶像人物,他更倾向于不被打扰的,沉静的做自己的音乐,YMO的生涯固然值得回味,但他还是走上了单飞的道路,一直持续到今天。

  早在1978年10月,坂本龙一就发行过个人专辑《Thousand Knives》,甚至在专辑同名曲中使用了毛泽东《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作为采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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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首专之后,坂本龙一正式进入个人音乐生涯的高产状态。

  仅仅从1978年到1991年之间,他所发行的专辑数量就多达十几张。在这期间,他还曾由现代音乐转向民族音乐。

  在专辑《Neo Geo》当中,坂本龙一大量使用了冲绳岛的土著音乐元素,结合当年的电子合成器和日本筝,这一点在专辑里一首名为《Okinawa Song》的作品中体现得很明显。

  接着,在1992年仅仅一年内,坂本龙一又连续发表包括电影原声在内的《Wuthering Heights》、《Peachboy》、《Tacones Lejanos》、《Heart Beat》四张专辑,这样的高产状态,其实是比较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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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从1988年开始,他又开始连续获奖,这其中除开各类格莱美、奥斯卡以及电影节的奖项之外,他还获得过“法国艺术及文学勋章军官勋位”、“巴西国家勋章”。


  如果说一个人获得的荣誉代表这个世界对他的认可,那这个世界早已对坂本龙一赞不绝口。他年少有成,有着过人的才华,是大众的偶像。但他却说:

  “要用音乐去拯救别人,是绝对做不到的事。因为它就是一群认为自己无可救药的人所创作的悲叹曲。

  他一边否认着音乐,一边创造着音乐,永不枯竭。

  好比《末代皇帝》的配乐,他于中国的长春用一架年久失修的钢琴,在一个礼拜内完成了45首作品,最终拿下当年的奥斯卡最佳配乐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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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之后,《末代皇帝》的导演贝托鲁奇邀请他再次合作,为自己的新电影《遮蔽的天空》创作配乐,就在配乐创作完成即将录音之际,贝托鲁奇却临时变卦,说这个前奏他不喜欢,要马上改。

  坂本龙一回应,这不可能。于是贝托鲁奇用另一位作曲家刺激他:“如果是莫里康内,他一定可以完成”。

  接着,坂本龙一用了半个小时,改好了前奏,最终,这部配乐获得第16届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最佳配乐奖。

  坂本龙一为《末代皇帝》配乐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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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遮蔽的天空》片尾,有这样一段话:

  “正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所以我们总是以为生命永不枯竭。可是没有什么事情是永恒的,它也许只会发生一两次。”

  许多年后,在坂本龙一的纪录片《CODA》当中,他说:

  “也许还能活二十年,也许能活十年,也可能只有一年,一颗心还是提着的。所以为了不留遗憾,我想创作出更多拿得出手的作品。

  似乎自从坂本龙一迷上巴赫的那一天开始,他对这个世界的敏锐感知就被开启。

  接着,他就一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融入这个世界,于是他参加各种活动,接触各种人群,思考各种问题。最终,他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一位优秀的音乐家。

  我们可以说,他的音乐成就了他的人生,但我们也可以说,他的音乐仅仅是他人生背后的一块影子而已,他在想什么,他的音乐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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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塑造他音乐的,是他的整个人格,是他思想的缝隙间悄悄透着的光芒。

  听坂本龙一的音乐,听的是他的人。这样的人,错综复杂,却妙趣横生。

  2001年9月11日,坂本龙一在纽约的家中听到窗外传来几声巨响,于是他来到门外,看到慌乱的人群,就在不远处,双子塔正冒着滚滚浓烟,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小人影从上面坠落下来,整个城市陷入一片从未有过的恐惧当中。

  在这之后的一个礼拜内,他忘记了音乐这件事情,就像身边许多亲历9.11事件的人一样,他陷入了沉默。

  一个礼拜之后,有人在时代广场唱起了披头士的《Yesterday》,这才让他想起来原来这世上还有音乐。他说:

  “有那么一刻,我特别想去探寻人类的源头,因此我来到了非洲肯尼亚北部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这里的生活是秩序井然的,其实种族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伪命题,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祖先都是非洲人,我们都来自于那个三十来人的非洲家族,我们本是用一种语言和音乐交流的一家人。而现在,我感觉我们的文明繁衍至今,已经产生了无数条巨大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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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的“本源”问题,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思考过,可能年轻的时候会思考得更多一点。而随着漫长生命的流逝,我们其中有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个问题,而有的人,却从未停止,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唯一的区别,是后者比较不安罢了,坂本龙一便是如此。

  学者王东岳曾经说:“美的享用者都是失位性的沦落者”。我们从单细胞生物分裂进化而来,却无法脱离那个最简单、原始的“根”。弗洛伊德也曾说过,“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是回到原始状态。”经过了无数个世纪的变迁,我们成为了人类,变得很智能和“高级”。

  而愈是高级的生物,属性越复杂,于是我们对生存所需资源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但因为我们趋向“原始归一”的渴望,我们必须发展出一种可以和它相连接的桥梁,这个桥梁在人类身上体现为“精神世界”,我们所说的“美感”,就在这个间隙里诞生,是一种我们都体会过,但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而我们“失位”,是因为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于是,挣扎成为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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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坂本龙一所说,琴弦会断,是因为它在挣扎着回归自然。

  弗洛伊德的学生荣格将前者的理论往前发展了一步,用“阴影”来解释人心的底层欲望,好比怕水的人,可能在自己的家族中,曾有过先辈溺水而亡的经历,于是后代便一直“记得”这个阴影,本能的对水产生恐惧,避免重蹈覆辙。

  这样一来,他们家族在繁衍的过程中,实际上历经了更多动荡的“失位”状态,后代就愈发不安,而愈是不安,他就愈要去寻找“永恒”,而同样的,在荣格的理论中,伟大的创造力总是深藏在阴影中。也许,这便是为什么坂本龙一能在音乐上拥有如此的奇思妙想,却又总是极力否认音乐,否认这个世界,认为一切都是不自然的状态。

  而今天的坂本龙一已经70岁,他鼓励“悲观思考,乐观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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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五年前的一则采访中,他曾说:

  “我总是在意识深处问自己,什么是音乐?我们为什么要做音乐?这几乎是人类共同的话题,任何事情都可以是这个答案,所以我总是关注每一件事。

  在看到塑料袋导致海洋生物死去时,他很悲观,却又一直相信人类有希望。而反过来,他“相信希望”这件事情,是因为他看到了“没有希望”的一面,他总是比别人看到的更多。

  2014年,坂本龙一被确诊为喉癌三期,因为这件事情,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停下了创作,开始接受密集治疗。

  对于这段经历,他曾说:

  “几乎有一个月,我没办法聆听、演奏或者创作音乐,因为我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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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热爱生命的一个人,却患上了癌症,的确是噩耗。他就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在生命绵延不断时,也会惧怕死亡。

  第二年的春天,他再次回到音乐中,接受了电影《荒野猎人》的配乐。用他的话来说,这部电影救了他。很庆幸,他最终战胜了病痛。

  这次经历让他对生死有了更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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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他把所有一切都融进那张名为《Async》的专辑中,并且在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完成了首演,在这次演出中,他使用了许多电子乐的音效,用5.1环绕立体声为听众创造出沉浸式的体验。同时,他还在专辑中讨论了很多理念,例如同时性、量子物理等等。


​  这张专辑中有一首名为《Solari》的作品,取材于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同名科幻片。

  而为了同电影中所讨论的科学、神学相呼应,他特地在作品中使用了听感极为“复古”的合成器音色,制造出绵延不断的、迷幻的音响效果,这和当年那部鼻祖式科幻电影《2001:太空漫游》中的配乐有异曲同工之处。

  其实以坂本龙一的风格,以此为题创作音乐并不奇怪。他这一生,都在寻找什么是永恒的、唯一的、终极的。

  在专辑的另一首作品《ubi》中,想必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音乐中的空亡、孤寂,以及对万物的敬畏。

  而这种弥漫性的感受,在另一首作品《Life,Life》当中体现得更为明显。

  他特地邀请音乐人David Sylvian朗读了一首由俄国诗人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所写的诗:

  “我曾遇见,我曾梦见;偶尔,梦境重现,如同一切都重现,一切都重生,而你,也将梦见我曾梦见的一切;来自我们自己,来自这个世界;像海浪推动着海浪,在海岸上碎裂;像星星、像人、像飞鸟;梦、现实、死亡,一层层袭来;不期而至:是,我是,我也将是;生命是从奇迹而来的奇迹,又创造着奇迹;我献出我自己,像孤儿一般屈膝;孤寂-透过镜子-我反思着自己;城市与海洋,斑斓着、加剧着;像一个母亲带着眼泪拥抱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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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坂本龙一的一生,他是音乐人、探索者、环保主义者、反核运动人士、诗歌爱好者,他善良,又孤寂,充满着好奇,又充满恐惧,矛盾,却自由。

  他的一生如同那台钢琴,挣扎且渴望着自然的一切。

  今天,是教授70岁生日,在接下来的生命当中,他还将继续探索下去,好比一出戏剧,名字叫“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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