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点儿啥】“七普“出了,放下心的同时要开始做准备了

各位好,我是观察者网的董佳宁。5月11日,第七次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出来了,总数14亿1178万,比2010年的普查增加7206万,增长5.38%。大家很关心的年龄比例,两增一减,新生人口和老龄人口的比重都上升了,劳动年龄人口的比重有所下降。从公布的数据来看,总体来说,中国人口结构稳中向好。

这份数据我们等了很久。今年1月份时说在4月份公布,到了4月29号,又说要在“近期”。现在的数据看,各地区占全国人口比重啊,东部地区人口所占比重上升2.15%,中部下降0.79%,西部上升0.22%,东北下降1.2%。这个变动符合我们这些年的认知,内地居民前往沿海,东北人口向外流动。

不过之前有一些城市的人口数据已经更新了,北京2020年出生人口同比下降26%,宁夏同比下跌16%,广东同比下降24%。但现在整体的数据出来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老龄化成为基本国情,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接挑战。

用“波”说人口趋势是个很妙的比喻,因为人类成长的天性,今天的现状,至少也要十几年后体现效果。好比说考上大学的人,其实要对比的是18年前出生人口。所以我们先来说一说中国人口的几次大的变化。首先就是新中国历史上的三波婴儿潮。

新中国刚建立,百废待兴。新的社会秩序被建立起来,中国人时隔百年,重新享受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再加上热火朝天的工业化建设,预期需要更多的劳动力,因此国家总体鼓励生育,全社会也开始“报复性生育”,这几点相加,促成了建国后第一波“婴儿潮”。

1953年,第一次人口普查。这次数据推算出来,1949年总人口5.42亿人。五年的时间,到1954年就突破六亿了。新增人口,最高的一年达到了2200万。

到了三年严重困难时期,人口增长的势头被打断。1959到1961年,全国加起来只出生了3000万人,成了我国前两次婴儿潮的分水岭。随着经济恢复,高速增长又回来了。1963年,全国总和生育率7.5,也就是说全国适龄妇女,一辈子平均会生7.5个孩子,可以说育龄女性生育达到了比较极限的状态。1962年到1973年,中国新出生2.6亿人,也就是说今天全国近五分之一人口,都是这段时间出生的。

这个时期,我国也意识到了人口过多的风险。当时人口政策的核心是,“倡导控制生育,合理调控人口的自然增长水平”。计划生育的构想,出现的比我们想象得要早。1956年,一份全国农业的文件上就有了设想,提倡有计划地生育子女。次年,最高国务会议上讨论了人口增长的负面影响,并提出要将计划生育提升政府日程。1964年,国务院就成立了计划生育委员会。

这时期,计划生育政策的特点是“由点及面”、波浪式的。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展开,先试点,再推广,最后普及,不搞一刀切。说难听点,医疗产业和橡胶工业没铺开,根本没有计生工具和医护人员控制生育。

人口问题大概是人类社会面临的最复杂的问题,没有之一。它关系到经济、民生、生产、消费,社会的各个方面。上至大国博弈,下至万家灯火,历史上每个国家的兴旺衰败都能从人口上找到解码。

可直到现在,人类还是无法完全弄清楚人口与经济增长、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即使是部分人鼓吹的西方国家,也曾在人口问题上做出过很多错误的决定,吃下极为恶劣的苦果。英国为消灭“过剩人口”建立济贫院,法国在19世纪下半页,生活成本暴增,一度导致农民自觉“绝育”,在没有计生手段的年代,生育率暴跌到3不到,1891年就开始人口负增长。至于“人间之屑”纳粹,靠宣扬“生存空间”上台,穷兵黩武。所以幻想某个时期能出现完全正确的人口政策,并得到完美的执行,是很不现实的。

1980年,著名的“9·25”公开信发布,计划生育正式铺开。信里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时全国人口10亿,人均耕地两亩。如果人口增长到13亿,人均耕地将只剩一亩多,难以生产出足够数量的粮食。1982年,计划生育正式被定为国策。

与此同时,前两次婴儿潮中出生的50后、60后,现在也到了结婚生育的年龄。第三次婴儿潮来了。这波婴儿潮一直持续到90年代。不过这次和前面两次不一样。前两次是总和生育率高,也就是生的多;这次是育龄女性多了,均到单个家族,生的并不多。

回顾完了中国建国以来的人口情况,我们可以做一点简单的总结。三次婴儿潮为我国提供了将近半世纪的人口红利,这些人口红利铸成了现在我们的经济规模。直到现在,我们还在享用这种红利。这次的发布会上说,我们仍处于人口红利期。但是从现在的数据来看,一些结构性的矛盾已经出现。下面我们就来谈谈这些问题,为什么我们这样一个人口超级大国,还会面临人口不够的焦虑。

首先要提到的问题是,2013年单独二孩,2015年全面二孩,生育放开效果不明显。之前有人预测,全面放开二孩后,会出现第四波婴儿潮。年出生人口将突破3500万,四年内将多生9000多万人。

可2015年,全面二孩放开之后,这种预测并没有发生。2016年全国出生人口只有不到1800万,比前一年只多了100多万。之后几年还出现了回落,2017年1700万,2018年1500万,预想中的婴儿潮并没有出现。

出生数据没上去的同时,出现了另一个问题:从2016年以来的出生人口,近半是二胎,一胎数量已经跌破千万大关。我们知道,计划生育政策执行了几十年,大量的二胎需求被积压。政策放开之后,这些需求小爆发一下,形成一波二胎数量的小高潮。但这种小高潮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一个更长的时间段里,人口增长还是要看一胎的数量。

国际上之前还有一个说法,叫做“低生育率陷阱”。这也是一个很热的概念。认为低生育率具有自我强化的机制。什么意思呢?就是一旦出现了很低的生育率,之后就可能越来越低,局面就难以扭转了。有个指标,1.5,就是一个家族平均生育1.5个孩子,如果低于1.5,之后就很难回升。2019年,我们的总和生育率已经低于了这个线。

不过这个理论现在还不能说是规律,俄罗斯就是反例。1993年到2007年,十多年的时间里生育率都低于1.5,最低的时候只有1.16。但2008年之后,数据开始回升,2015年时甚至有1.78。就我国来说,不一定存在“低生育率陷阱”,但少子化是一定要警惕的。

第二个问题是老龄化。这次的数据不太乐观。建国后第二波婴儿潮,60后已经开始退休,或者接下来的几年就会退休。60岁以上的人口2.6亿,占比18.7%,比上个十年多了5.4%;65岁以上1.9亿人,占比13.5%,同比增长4.6%。今年的发布会用了这样一个表述:老龄化,已成为基本国情。

老龄化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会让社会承担巨大的压力。这个压力体现在哪呢?中国2020年社保支出5.75万亿,其中七成是养老保险支出,也就是1.2亿退休人员的基本收入,另外还有1.3亿农村老人养老靠自己。这也意味着,即便不计算通货膨胀等因素,到2032年我们又会新增2.6亿老年人,如果考虑到里面的城市居民,还要每年增加数以万亿计的养老支出。

现在大家感到担心的不是人口总数,而是人口结构,是能生产社会财富的劳动人口。前面说了,人口关系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它既是一个很宏观的东西,又是一个很具体而微的东西。每个年轻人都需要考虑自己要不要生,能不能生,生几个。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还并不是一个生育友好型的社会。生育友好型不止是生育政策上的友好,并不是简单的“全面放开”的问题。它更是一个生育意愿、养育能力的问题。要让年轻人有意愿将自己珍藏的美好馈赠给下一代,并且有能力守护下一代对这种美好的追求。

那么需要怎么做呢?各类措施大家都听的很多了:生育政策、房价、教育、提高社会总消费、劳动生产率等等。我简单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加强社会的精细化治理。

这个话听起来很复杂,但道理很简单。这几年,在许多经济领域,都出现了缺乏系统计划的盲目扩张。这种扩张就是扩量,没有提升生产的效率与质量。都想扩量,就会内卷,打的头破血流,效率极为低下,资源浪费严重。

在一些资本青睐的领域,这种现象更是明显。因为规则只有一个——体量最大的就是王,赢者通吃。为了成为老大,就是要疯狂烧钱拉新。烧钱抢市场是一种低效投资,无法带动增长,实际上钱烧完了,败的跑路,成的一统天下。今天我们还是要提高每个劳动力的使用效率。

上面说的是生产端的。更严重的问题是消费端。企业给劳动者发的收入,不足以消化他们盲目扩张做出来的产品。6亿人月均收入不足1000,这可不是洋葱新闻,而是统计局实打实的数据。

还有就业的问题。这次人口普查数据提到,我国有2.1亿人受过高等教育。16岁到59岁的群体中,平均受教育年限从9.67年提升到了10.75年。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投,我们劳动力的素质在不断提升。但是,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要想将这种变化反映在劳动生产率提高上,还需要一步。成年人就业再培训、职业学校体系搭建,乃至12年义务教育都要重视起来,这样才能培育起容纳两亿人的中高端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

无论是生产端,还是消费端,都需要多元主体统筹协调,需要精细化治理。对外要讲课费底盘件提高竞争力,把资源从内卷严重的低端扩张中抽出来,集中力量向高端方向试错、突破;对内要回到以人为本的初衷上来。

人口,说到底就是人的问题。对待所有和人民相关的问题,都应该有温度。生命的延续,不仅仅是一个生物本能,或者说遗传的问题,内在更应该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我们正经历人口转型的历史性进程。这个进程是世界上所有国家都要面临,或正在面临的。现在也没有完美的应对之策。像中国这样的超级人口大国,势必要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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