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

只有意大利才发生过文艺复兴吗？

郑渝川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书评人。02-12 18:47

（所评图书：书名：《文艺复兴：一个还是多个？》，作者：（英）杰克·古迪，译者：邓沛东，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启真馆文化，出版日期：201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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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文艺复兴是独特的吗？英国著名社会人类学家、历史学家、剑桥大学社会人类学系荣誉教授杰克·古迪（1919-2015）认为，从历史的角度看，意大利文艺复兴显然是独特的，但如果按照文艺复兴创造的历史进步等影响来说，这一进程就不再具有独特性。杰克·古迪认为，在欧洲的8-9世纪，就曾出现加洛林复兴，以及12世纪伴随着拉丁诗歌的复兴，这两次进程打破了教士阶层对于知识的垄断，历史影响可以说是十分重大的。

而在欧洲以外的地区，能够被称为文艺复兴的历史进程，也同样存在。如波斯、阿拉伯、印度、中国等国家和地区的古代不同时期，都有过文化的重生、快速成长和高度繁荣过程。杰克·古迪致力于剥除长久以来文艺复兴被欧洲和美国历史学界、文化学界赋予的神化色彩。他强调，文化的复兴，主要有赖于有两个因素，一是较为普遍的识字能力，二是贸易和经济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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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社会的识字率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文化创作就会兴起，这一点在古代的孟加拉和中国，以及中东地区都普遍存在。而工业革命以前的英格兰，这一条件是不具备的。而经济对于文化发展的推动作用，也同样十分显著：“意大利文艺复兴发生在一个生产和交换的文化中，这一经济环境显示出了繁荣的增长。”事实上，意大利文艺复兴之所以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跟这一进程复兴及再造的知识系统，在随后的大航海时代促成了规模更大的生产和交易活动存在密切关系。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本《文艺复兴：一个还是多个？》，是杰克·古迪的重要作品。作者强有力的挑战了近代以来欧美历史学界长期秉持的欧洲（种族、政治制度、文化）优越（欧洲中心论）的观念，平行考察了全球其他重要区域的文化发展，特别是在梳理中国文化和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文化的脉络后，指出欧洲文艺复兴尽管十分重要，却不能称为绝无仅有。欧洲文艺复兴受惠于其他文化的巨大影响和直接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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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首先考察了文艺复兴的概念，指出类似的复兴在其他区域发生过多次；并且，欧洲传统史家长期以来，有意在记载中省略了伊斯兰文化对于保存古希腊、古罗马文化遗存起到的重要作用，也很少提到欧洲中世纪同期的伊斯兰文化的发展，对于后来的意大利文艺复兴起到过的作用。另外，在中世纪末期，欧洲之所以会迎来文艺复兴，与之前经由蒙古西征等历史进程加强了东方与欧洲的贸易和文化交流，存在直接联系。

书中第二章从文艺复兴早期的欧洲南部地区说起，记述了文化复兴与其他文化的联系，尤其是欧洲文化受益于伊斯兰文化以及犹太人群体，以及通过这两者与印度和中国的联系。1230年，蒙彼利埃医学院成立，在欧洲医学发展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而这恰恰得益于伊斯兰文化和犹太人群体传递的古典知识和实践。书作者指出，当时的地中海北岸和南岸，形成了一个信息流通的网络，贸易发达，而信息、艺术和工艺技术的交流也因此变得繁盛。书作者指出，夸大欧洲文艺复兴的成就，或者隐匿欧洲文艺复兴在知识上的阿拉伯、印度和中国等来源，其实不仅意味着忽略了后者们的历史贡献，而且还会造成对于文化历史发展的致命误会。应当看到的是，欧洲中世纪同期的伊斯兰文化，高度发达，不仅很好的保存和应用了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科学与文化成果，而且还在诸多领域有了大幅进展。而在书中的第三章，书作者则强调指出，文艺复兴早期，欧洲各地还沉浸在相当程度上的愚昧无知之中，对于舶自其他地区的文明成果甚至会形成强烈的抵制，只有那些敢于、勇于从经院哲学以及政治压制中摆脱出来的学者、教师，才真正意义上成为古典知识的继承者和应用者——这些人在之后被称为人文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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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一个还是多个？》书中详致的历数了伊斯兰文化，在对古希腊、古罗马文明成果发扬光大方面所作出的杰出贡献；也讨论了犹太人群体在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早期传递文明成果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进入全书第六章，书作者清楚的点评指出，印度文化尽管数千年来经过了多次的外来冲击，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连续性，并每每积极消化外来文化，出现过多次的文化繁荣。在《文艺复兴：一个还是多个？》书中第七章，读者可以看到书作者整理出的、以文化复兴周期视角梳理出的中华文明史简述。在全书临近结语的章节，书作者还指出，在中国和印度之外，古代日本也曾有过与欧洲相似的文化“黑暗”时期和振兴阶段，并因为积极引入外来文明的元素，而造就了属于日本文明的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