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决定捞他一把

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这件事Sir想了很久,必须写。

3月15日,红星新闻报道了一则校园暴力事件。

北京16岁男生小豪,从初中到高中,遭到同学长达数年的霸凌,包括肉体伤害、语言侮辱,甚至涉嫌性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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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一些网络爆料得到了证实。

同学们质疑小豪的性取向,对他进行各种羞辱和打击:

抚摸大腿、胸部和臀部,用花露水倒在下体上,扒光衣服拍视频传播,强迫看av,在衣柜、书桌、床上倒垃圾……

经受霸凌后,小豪患上抑郁症,出现自残行为,甚至尝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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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此这般,同学也并没有收手。

持续对他进行打击,有人通过QQ聊天挑唆他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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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会不会还有人说,校园霸凌只是学生之间的普通矛盾,承受不住都是因为太脆弱?

最残酷的事情也就在于此——

当你收到伤害,试图呼喊和求助。

身边的人却只是一副无动于衷。

可恶的只是霸凌者吗?

Sir绝不是要为霸凌者开脱。

而是要看到,是谁,在培养和袒护霸凌的氛围。

无需苛责人性的不完美。

但放纵人性之恶,才是集体最大的罪。

1

近几年,校园暴力被越来越多电影关注到。

有过同样经验的人说,那是比恐怖片更恐怖的观影体验。

《少年的你》。

主人公陈念遭到同学的疏离,嘲讽,羞辱,冷暴力,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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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霸凌者,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校园时光。

轻者,留下心理创伤。

重者,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电影就是从一场校园命案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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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可能就在我们的习以为常中。

就在我们看哆啦A梦时,有多少人意识到。

胖虎和小夫对大雄的日常欺负,其实也是一场长期的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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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被揍完。

马上又可以当他们是“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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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不起眼?

要知道。

霸凌,是会滚雪球的。

一次霸凌,会带来习惯性的下一次;一个人欺负完,会吸引来更多人合伙欺负。

那些本来不想实施伤害的人,为了表现“合群”,为了不成为被排挤的对象。

也加入了霸凌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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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对暴力都越来越习以为常,越来越不忌惮,暴力的形式也层层升级。

最后,谁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电影《少年的你》中,黄觉饰演的老警察,就谈起自己办过的案件:

一帮高中生

把他们同班男孩给活活打死了

后来录口供

原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人是可以被这样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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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说,我们不是经常夸大了孩子的天真善良。

在没有干预,放任生长的环境中。

天真会演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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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蝇王》。

一群孩子在乘飞机时遭遇事故,落难到一个荒岛上。

这里淡水充足,食物也可以充饥,生存本不是问题。

但这群原本天真无邪的孩童,还是一步步走向了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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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害怕岛上的“野兽”而武装自己。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野兽,野兽只在他们的心里。

2

校园暴力,字面意义上,好像都是学生自己犯下的错。

大家的愤怒,也是最直接对准这些学生。

Sir当然不是要说,未成年人就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是说,你不可能要求他们天然不会犯错,否则还需要教育做什么。

防止校园霸凌,首先应该是成年人的责任。

毕竟。

和那些穷凶极恶、人为财死的成年人犯罪不同。

未成年人之间的暴力,威胁其实并不大,只要能够及时遏止在摇篮中。

真正危险的,是每个人默契的轻视。

北京水利水电学校的小豪被霸凌,患上抑郁症,多次自杀。

他想求助,他要公道。

可是等来的是什么?

学校。

删除视频,关闭群聊,让施暴者罚抄日常行为规范和写书面检讨了事。

而对小豪,是以“心理问题”为由,要求他休学转学。

说是“他们都是孩子”、“不要鱼死网破”、“警察局不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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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循循善诱,以种种“为你好”的说辞。

告诉孩子就此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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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小豪的家长。

也觉得反正没结果,追究下去也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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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真的能关心。

孩子心里经受的那场风暴。

对校园暴力的忽视和放纵,层层叠加,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的你》中的班主任,就是典型的代表。

他的三次出场,每一次都是话里有话。

你知道什么呢,一定要如实说出来,现在市教育局很重视校园安全,老师和学校会好好保护你。不要怕。

同学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好,但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讲。

你做得对,你要相信你自己做得对,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路上总会有阴影,但抬头总能看见阳光。

话没有任何问题吧,非常得体。

但注意,每次他说话,电影的镜头都是给到陈念的特写,表情全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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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的,他的话在陈念这,就是耳旁风。

这个细节是,一个老师如何在自己的学生那儿失去信任的。

细究起来,班里有人跳楼,有人被霸凌,被欺负到脸上,他作为班主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最刺耳的,是这一道铃声。

这边是一条生命还没有个交代。

那边班主任就推脱说,该上课了,不要影响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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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为你好”就是。

你别问那么多了,问了我也懒得管。

说白了。

是所有人的冷漠,共同为校园暴力筑起了厚厚的保护墙。

不凿破它。

再多的愤怒和诅咒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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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每个人的视而不见,并不会消除校园霸凌的影响。

它就刻在被霸凌者的心头。

也可能,轰然炸裂。

2014年,贵州瓮安15岁的优等生陈泗瀚不堪受辱,持刀反杀了霸凌他的校霸,最终被判处8年刑期。

当事人母亲在采访中说道:“要是有一个好心人报警,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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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江西一男子,因为女儿长期遭同桌男生欺负,激动之下,持刀进学校,杀死了同桌男生,最终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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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并不是要鼓吹以暴制暴。

而是说如果不给受到校园霸凌的人,一条合理解决问题的通路。

那就是在逼着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方法。

那些没有经受过校园霸凌的人。

是幸运者。

也可能就是当年的霸凌者和盲从者。

但不管如何,你如何保证,没有发生在你头上的事,不会发生在你孩子的头上?

甚至,就算你走出了校园,类似的事情不也会随时发生在身边?

《李狗嗨》的古门美这样说过——

欺凌的本质,是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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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氛围,你不面对它,就算你走出了校园,成为了成年人,它也会随时萦绕着你。

比如像今天。

抵制污名化中国的“H&M们”,本来是每个中国人都必须坚定的立场。

可是抵制着抵制着,就在氛围的推动下,莫名走到了奇怪的方向——

刁难起了自己同胞;

把相关品牌直播间的主播骂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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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抵制,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成为自己人和自己人作对。

对高高在上者举起的拳头,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落到弱者的头上。

就因为他们好欺负?

就因为他们是集体氛围中的“异类”?

回想起来。

每一起校园霸凌中,似乎都有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你学习成绩不好,你长得难看,你长得胖,你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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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者往往不觉得自己有错。

而是自以为代表大多数,代表集体惩治不合群者。

最后也就演变成,宣誓胜利的一次次自欺欺人。

校园霸凌能消除吗?

校园霸凌会遗传吗?

别问孩子。

问问我们自己。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吉尔莫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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